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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街头，车水马龙拥挤不堪，眼花缭乱的广告牌铺天盖地。
这个世界因为喧嚣而杂乱，他的神情因为忧郁而显得落寞。对峙使他与这个世界变得格格不入。
岁月流逝，青春遗落，一朵莫名的花蕾在他模糊的双眸中凋零。
剧本在肥头大耳的家伙手里愈发丰厚，他的心却参差迷离。
城市的尘埃穿过没有重量的阳光在他眼前漂浮，他无须睁开微阖的双目就能感觉到。
他开始呼吸、吐纳、伸展、纵身、腾空、跃起……，天空在他的脚下，湛蓝而纯洁，和天空相对的一汪池水静静地舒展在他的头下，安宁地等待他的拥抱。远方，深不可及的宇宙在大气层的外面浩瀚无垠。
这时，生命弹出落差，时间迅速飞奔，年轻的心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轰的一声，水花四溅，平静的池水支离破碎，瞬间，思维被淹没。
跳板兀自在空中一声一声地抱怨。
他像死鱼一样浮在水面上，鱼尾纹样的云彩让五月的天空衰老出一层褶皱。没有风，加重了失落的印象，也阴沉了他不宁的心。
黄河壶口瀑布壮观出人们的想象，电视机的屏幕无论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浮想联翩也会受到局限，倒是泳池边那个来自大洋彼岸的洋娃娃看起来更显得可爱真实。
喜马拉雅山上的雪一定很凉快。那个浑身被褶皱湮没了青春的西方老太太像只被遗弃的大肥口袋横陈在泳池边的椅子上，悠闲地捧着本关于西藏的书在细嚼慢咽。这座城市离西藏远不可及，但人们共同的渴望总能让彼此缩短距离。
白人的汗毛一定因为缺乏营养才显得那么没有色调，所以他们才把整个皮囊拿到阳光下晒一晒。白花花的阳光映在白花花的肚皮上留给人们的总是那么别别扭扭的感觉。
他从太阳椅上抄起浴巾拭了拭头发，一只宠物狗心事重重地溜跶到他旁边望着他，这使他想起家中那只被他唤作“汉奸”的猫，于是他准备离开。
宾馆房间里，他忙着收拾东西。隔壁肥头大耳的家伙正和导演热火朝天地神侃新剧本，武侠言情剧《剑神情女传》，听名字就已经庸俗到家。
他觉得这部戏已远离他的生活，但他无法阻止那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因为他是地道的现实主义者，他的现实和他肥硕的身体一样货真价实。他不在乎艺术，只在乎钱。
现在的电视剧不知是证明社会进步了还是说明退步了。历史可以扭曲，人性在厮杀中娱乐。
他怀揣着沉甸甸的问号坐在宾馆的大厅里，他想应该和肥头大耳的家伙道声别。不远处，一个性感而妖娆的洋妞向他发出不可言传的暗示，她煞有介事的举动让他不自觉联想到发情的猫。
五月的世界在落地窗外方方正正。他在四四方方的阳光里回忆起小时候常爬到窗台上，把幼稚的脸压在窗玻璃上，那时他感到世界与自己近在咫尺，他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于是他的童贞被咯咯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五月像秒表一样嘀嘀嗒嗒快走到了尽头，窗外的雨滴滴答答地下着，一种空落的感觉盘踞在他的心田。
他坐在寂寥的书场楼上，窗外漫天的雨丝飘成冷漠的诗意，和他默然相对。这时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姑娘款款走过幽深的雨巷，登时无法描述的情怀漫过他悠悠的遐思，楚楚的背影震响他的共鸣，他的心湖荡起层层涟漪。
五月！
一声低唤，增加了希翼中的力量，也唤醒了自己的失神，同时渴望的目光顽强地穿过牢不可破的时空——
是她么？
却扑了个空。
空空的深巷里只有蒙蒙的细雨飞洒。
原来是幻象。
肥头大耳的家伙很久没有再来找他。
实验话剧已经停演。
他用卫生纸揩净自己的屁股，洗手间里张着大嘴的坐便器像头河马蹲在那里。卫生纸在水中打着旋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沉进城市深不可测的地下管道，带着他的排泄物和思想。
这时，他感到整个世界和他都变得空荡荡的。
（完）
2007，12，12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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