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爱美丽  文 / 流氓天使

她们人生中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这样雷电交加的雨夜。当闪电划破蝴蝶园夜空的时候，于梓蓝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小女孩被闪电映得苍白的脸。她全身湿透了，哆嗦着，雨滴从她藏青色的连衣裙滑落到地板上，像一条条受惊的毒蛇挣扎着爬离。小女孩紧紧攥着父亲的大手，企图从他那里得到一丝安全感。

翌日清早雨停，那对父女并没有离开。于泉铭看他们父女挺可怜，就收留他们住在了蝴蝶园。小梓蓝便把那个留下来做园丁的叔叔唤作雨叔。他的女儿叫做小葵。小葵还是跟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不太爱说话，看人的眼神冰冷冰冷的。

夏天在蝴蝶园眼看就要走到了尽头。小葵父女看起来很适应这里的生活。也许这里的偏僻使他们有安全感。确实蝴蝶园很少有陌生人来访，尽管山下就有一个小镇，但镇里的人不常上山，除了那些偶尔送货上门的面包店，肉铺老板或者迷路的狩猎者。他们当然都知道这里有座美丽的蝴蝶园，蝴蝶园里住着一个善良又有钱的老爷以及他的一对儿女。

蝴蝶妖精！小梓蓝一想起奶妈跟她说过的故事，立刻觉得毛骨悚然。小葵姐姐真的是蝴蝶妖精的化身吗？她不停地问自己，胸腔里那颗小心脏快要跳出来似的。

“姐姐……”用了些时间，小梓蓝才敢细细地叫出声。像石像一样站立许久的小葵确实把她给吓坏了。她连唤几声，小葵才慢慢转过身来。

漆黑冷漠的眼神。

等醒过来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了。黑暗的海面上有一轮静静的满月。星星像提着小宫灯的萤火虫在天上游。风吹过窗台，掀起窗帘的影子，如鬼魅在动。

于泉铭用手背擦了擦湿润的眼眶。这个韩莫生的遭遇令他感觉难受。如果他是一个冷血的杀人犯，自己可以毫不留情地通知警察。然而，他只不过是这个冷漠社会中挣扎求存的小人物罢了。

韩莫生扑通地跪在地上。

于泉铭停止了呼吸，但眼睛没有闭上。他仿佛在遥望着那边的大宅。那里有他可爱的女儿和儿子。遗留在他眼眸里的留恋一点点地熄灭下去。他的身体变得冰冷。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小梓蓝走进木屋里，蹲下去，用手摇着她永眠不醒的父亲。他睡觉了吗？他为什么要睡在这么冰凉的地上？为什么不醒过来抱抱他最爱的小梓蓝呢？

一艘伯爵号邮轮在清晨的海面上破浪前进。天空云清风淡，日出美丽地发生在海平线上。金闪闪的温暖的阳光照到甲板上的水手以及客人身上。海鸥在邮轮上空悠闲地翱翔，偶尔有两三只降落在甲板上。它们踮着脚，笃笃地吃着散落在甲板上的面包屑。

小梓蓝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她梦到了一个蝴蝶满天飞舞的花园。花园的草地上坐着一个女人的身影，她长得跟蝴蝶一样美丽的翅膀。正当小梓蓝想走过去看清楚那个女人的样貌时，她却突然惊醒起来。

她睡在一张陌生又温暖的*。

卓之蓝从此留在了伯爵的家里。

伯爵为人善良，生性仗义豪爽，正因为他这种高贵的品德，所以在英国上流社会评价甚高。也因为这样，伯爵对儿女的要求很高。卓之蓝在家里不但要接受传统的仪式教育，同时还要学习钢琴，舞蹈，马术等等。小小年纪的卓之蓝开始接受不了这种繁文缛节，她经常逃到阁楼上一个人偷偷地哭。

现在他觉得自己是卓之蓝的累赘。

她理应和一个能给予她幸福的男生在一起。譬如去年夏天生日舞会上的那个男生……想到这里，卓安霖突然觉得眼睛很痛，开始流泪了。

翌日上午，裴南按捺着性子陪向若葵去逛街。他心里抱着浪费光阴的想法。两个人在各种高级商店流连，向若葵买东西有种不顾一切的狠劲，一上午下来，裴南手上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

她们一路走下去，循着门牌，很快便走到一间空屋子门前。屋子丢空多年，窗户破烂得算不上窗户了，一扇门倒在屋里，地面上铺满小件的家什和灰尘，墙上挂着年代很老的年画。到处弥漫着腐烂刺鼻的味道，天花板上布满蜘蛛网。

自从和卓之蓝见面后，向若葵便莫名其妙地感到了危机感。依据她的观察，裴南与卓之蓝的关系并不仅仅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他是喜欢她的！当向若葵最终确定这个发现时，她简直是气炸了肺。

两辆名贵的跑车在城市灰暗的马路快速行驶，头顶的蓝天愈发明亮，耳边的喧嚣潮水一般褪去。少倾，他们便出现在绿色环抱的郊外公路上。

沉静而丰饶的田野像摊开的手心。

公路上来往的车辆很少。迎面吹来混合着青草和花香的风。卓之蓝鬓角的发丝随风飘扬，一张妩媚的侧脸异常清晰，像盛放中的樱花，含蓄大方。

裴南看得有些呆了。

（正当她继续走进去时，忽然从后面传来哐啷哐啷的声音。她回头看见向若葵正在把大门锁紧。

她得意地站在门外向被关在蝴蝶园里的卓之蓝吃吃地邪笑。）

“啊！啊！啊！”

面前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太婆神经质地摇晃脑袋，高高举起生锈的菜刀。她的叫嚷有点儿带着哭腔，眼神游离又漠然地看过来。卓之蓝此时大气不敢出，慢慢退后。

哦，这个老太婆看来是个神经病。

(他们沿着海边慢慢地走。脚边的海浪一波一波地亲吻着白色的沙滩。

卓之蓝又低头凑近裴南的耳旁问：“你刚才说这个蝴蝶园是向家的物业？”)

卓之蓝因为脚伤待在大使馆里休息了好几天。这期间，裴南来探望她几次。向寒生也托人送来了慰问品。而这些慰问品显然与向若葵毫无关系，她表现得跟卓之蓝的受伤一点干系也没有。也许这个时候她并不是在内疚，而是在懊恼为什么卓之蓝只受了这么一点儿小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