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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茹斯坦格玛 路茹斯坦格玛,一个摩梭女人的名字。从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距今差不多20年了,这个名字陪伴我走过了激情飞扬的青春岁月,从我渴望走进花楼的臆想开始,一直在我生命的时间里闪亮。这个名字同我的幻想和对落水村的消失给我造成的悲伤融为一体。达巴文化在代表着主流文化的外来人脚下渐渐消亡以后,路茹斯坦格玛在我的记忆中不会褪色,并将成为我生命中永远美丽的原生态。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的时间里,我会一直念叨这个美丽的名字。 20年了,路茹斯坦格玛,你还是那么率真和快乐嘛?你还保留着我在永宁镇送给你的红色腰带么?如果,在温泉村那个下午我坚决地把你拥入怀抱,我人生的道路会不会是另外一种状态? 很遗憾,生活不是假设,如果生活只是一种假设,人生就太简单了。 1987年,我对达巴文化的理解和判断还停留在个体感受的层面,由于对摩梭人走婚习俗的神往源自一些文字的误导,走进花楼的愿望其实就是一种空幻的诗意和浪漫。两个成长环境和文化背景截然不同的异族男女,要在极短的时间里撞击出情感的火花可能,但要在短期内儿女情长纯属童话。除非,我们完全服从于欲望。事实上,摩梭人的走婚习俗并非乱婚或乱性,走婚关系的确立必须建立在母系血缘关系以外,男女双方完全自愿、相悦对方的基础上。她们走婚的对象虽然具有就很强的随意性,但摩梭人的走婚对象比较固定,一般不会同时和多个阿肖走婚。最重要的是,走婚对象没有经济上的任何联系,走婚关系的解除不涉及家庭财产分割、子女抚养、老人供养等复杂环节,可以保持生活原有的秩序。有时候,我个人以为这种随意性很强的走婚制远远强于现代社会所认同的、离婚率居高不下的一夫一妻制。 客观地讲,我见到路茹斯坦格玛第一眼就认定,她才是我要找的阿注,即便我已经在咣当酒的酒力下意识模糊,醉眼昏花。采尔拉措很美,但这种美,无能怎样看都只能看成一种单纯的少女之美,她可能激发的感觉只能是单纯的欣赏。路茹斯坦格玛不同,她修长丰盈的身体散发出一种成年女性才有的气息,她透明热情的目光落在我眼中是一种勾魂慑魄的烫伤,瞬间就激发出一种生命本体的欲望,属于每个男人都企图拥有的成熟女人。 我听到这个名字时,感到了慌乱。在舞蹈中,我觉得我们交叉相握的手掌开始潮湿。当我一次次重复着喊叫这个名字时,路茹斯坦格玛在我身边的舞步越发轻盈玄妙,由于篝火熊熊,我看不出她脸上的红光是因为篝火或是因为羞涩。 当我感觉酒意浓烈,身体开始飘浮以后,我只好退出舞队准备离开。采尔拉措见我的样子赶紧给我端来一碗冰凉的泸沽湖湖水。我知道自己快醉趴下了,我必须在醉倒之前回到客栈。 “路茹斯坦格玛,”我走近她身边对她说:“我明天早上到村头找你,可以嘛?” 路茹斯坦格玛也停下了舞步,眼睛火一样的看住我。“你的笛子吹得真好啊,只是舞跳得太差。” “我明天早上到达巴岛找你好嘛?我快醉了,不行了。”我在坚持。 “嘻嘻……快走吧,我看你真的醉了。”路茹斯坦格玛说完留给我一串爽朗的微笑便回到舞蹈中去了。 由于工人兄弟还没有尽兴,一个热心的摩梭兄弟和采尔拉措把我搀扶回到了客栈。 在高原醉倒一次就是一次美妙的抒情,摩梭兄弟喜欢豪放的喝酒,即便醉到在那里不算丢人,反而会得到更深厚的友谊。 在落水村的第二个夜晚我又醉了,身体醉了,心也在甲搓舞和路茹斯坦格玛的名字中醉了。 然而,第二天早上路茹斯坦格玛并没有在达巴岛(玛尼堆)附近出现。我徘徊在落水湖畔,从村东头到西头走了几个来回,依然没有发现路茹斯坦格玛的踪影。人们友好地和我打着招呼,我向见到的每一个男人握手递烟,给儿童们散发糖果。由于我内心的期盼已经偏离摩梭人的愿望——最讨厌外来人对走婚的猎奇,我也没好意思向他们打探路茹斯坦格玛。 紫外线已经很强烈了,男人们已经开始陆续划着猪槽船出海捕鱼打草。落水村还处于农耕和捕鱼年代,泸沽湖的鱼是他们换取日常生活用品的主要经济来源。 我在采尔拉措家门前又一次巧遇了这个美少女。她这次不是牧羊女而是准备出海打草的渔家妹了。正好,我准备给采尔拉措家一点经济上的报答,以感谢昨天晚上的锅庄物耗,但我遭到了非常坚决的拒绝。现在想来,摩梭人在那个年代对外来人表现出的热情淳朴,无偿提供饮食和晚会,是因为那时去落水村的人还很少;摩梭人也并不富足,很多村落都还处在以土豆杂粮维持基本生存的落后状态,旅游业的开发无疑对提高和改善人们的生活水平和质量有积极作用。在2005年我也看到了这种可喜的变化,我在空洞的怀旧情结中慨谓忧伤,面对落水村现代化的宾馆饭庄商店酒肆表现出的愤慨和不屑,不是因为摩梭人开始富足让我对原生态的纯朴落后的消失感到疼痛,而是激进的商业化意识、颓废的现代文明对达巴文化的污染。泸沽湖分属四川和云南两省,行政区划的条块分割造成了开发建设的本位主义,缺乏统一的管理,各自为阵,尤其是相关管理部门也缺少有力而科学的战略规划,缺乏保护性开发发展的有效措施等。落水村原生态房屋建筑的消失和越来越严重的环境污染,才是让我对达巴文化的岌岌可危感到的悲伤。 “你知道路茹斯坦格玛么,采尔?” 采尔拉措轻盈地跳进了小小的猪槽船。“好像到永宁去了,早上上山时见到她了,就是到永宁去了。” 她拿起浆笑嘻嘻地问我“你们不是要去温泉村嘛,到永宁找她呀。嘻嘻。”采尔拉措显得自然大方多了。 我要去温泉村。我要到永宁镇找到路茹斯坦格玛。 永宁平坝属于高原小盆地,在格姆女神神山以东,土地肥沃、沟渠纵横,是富饶的粮食产区。从落水村到永宁镇20多公里,其间可以远远地看到坐落在半山腰缓坡地带的几处普米族人居住的村落。普米族人来到泸沽湖永宁地区大概在公元7世纪前,普米族也是一支游牧民族,先祖在青海、甘肃、四川边沿一带游牧。这个民族有3万多人,有语言没有文字,其文化传承方式、房屋建筑取材和格局、饮食习惯、13岁成丁礼等,和摩梭人惊人的相似。普米族的婚俗习惯也很有特色,实行姑舅姨表优先婚,一般由父母在年幼是定亲包办。婚姻多行一夫一妻制,普遍早婚。婚后妇女“不落夫家”,有兄死弟弟娶嫂为妻的习俗。永宁地区的普米族实行大家庭制,数代同堂,实行男子财产继承权,诸子平分,盛行转房、传幼子的习惯。间或还有少数保留母权制残余的普米族大家庭中以主妇为家长,女子不仅有财产继承权,而且在社会上有较高的地位,和摩梭人的母权家庭形态相差不大。 我毫无理由的暂时抛弃了三个工人兄弟。告别采尔拉措以后,便摔开脚步直奔永宁镇而去。 我对沿途的自然景观兴趣不大,我的目标是永宁镇,我要在那个茶马古道必经的繁华场镇里,在混杂着汉族人、彝族人、普米族人、摩梭人和外国人的小镇上找到路茹斯坦格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