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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湖\达巴文化\神山\转山节 天黑了,我居家的对面是一座老旧的7层楼房。我试图坐在我狭小的书房里,从我坐着的地方望出去恰好能够看到几扇亮着灯光的窗口,不至于让我在这个冬天的傍晚感到太寒冷。 没有一个窗口有光明,我的眼睛在黑暗中感受到了无边的冰凉。 但是,我坚持着我的愿望,因为我要在一个有光明的视觉意境里搜寻世界上最美丽的文字。我发现,我能够记忆的语言文字已经不能描述我对泸沽湖的记忆。我找不到那样的一部字典来表达,文字在这里苍白起来。文字也可以沉默,沉默着的文字,也许就是我此时想对那个集中了世界上所有美丽和宁静的地方的赞美。 我走过无数的湖海山川、雪山草地,走过无数的春夏秋冬、喜怒哀乐,20年前那天早上,当我走到泸沽湖畔,我,再也不想走了。 当我在1987年5月一个灿烂的黎明走到泸沽湖畔的瞬间,我相信自己走进了一个梦境,或是一个童话。 走完接近2公里长的狭长草海,我终于站在了谢纳米身边。宽阔的水域波平如镜,油绿的水草在清澈见底的水中飘摇。湖堤上的柳叶刚吐出新绿。成群的野鸭在湖湾里将苍茫的山影揉成了模糊的镜像。湖心中由三座小山丘组成的里乌比岛上林木葱郁,洁白的佛塔在强烈的紫外线下烁烁生辉。一群群的候鸟扇动着透明的羽翼,在森林边缘迂回盘绕。我和太阳站在一条斜线上,在我视线范围张网猎鱼的摩家猪槽船正好成为一副对比强烈的剪影。 我站立的位置是博瓦村,隶属四川盐源县。 猪槽船,是世界上真正意义的独木舟,用整根原木挖空树腹制成的小型木船,因形似猪槽而名。猪槽船是摩梭人最具特色的湖上交通和捕鱼工具。传说远古时期,泸沽湖只是一个低洼地带,一个哑巴在山中取水时,偶然发现一条取之再生的大鱼,他天天都去到那里切割鱼肉,鱼肉取之不尽。但哑巴有一天因为贪心把这条神奇的大鱼搬回了家中,于是动怒了龙神,洪水从鱼嘴里喷涌而出,大水很快就掩没了附近九个村寨和所有人畜,形成了今天的泸沽湖。就在这场洪水中,有一个喂猪的母亲见大水滚滚而来,急智中将一对年幼的儿女放进了猪槽,并得以幸存,这既是谢纳米(母亲湖)的由来,也是猪槽船的由来。 我就坐在泸沽湖湖岸的猪槽船头,在一种兴奋的沉默中享受着泸沽湖的静美。湖的对岸就是摩梭人聚居的落水村,也是我在想象中诗意和浪漫过千百次的目的地。 一个叫采尔拉措的摩梭姑娘就居住在落水村里。我有谭天给我的字条,背囊里还有我准备送给摩梭人的军帽和块茶。采尔拉措,这个我从盐源开始在心里念叨过无数次的名字,为什么会一次次让我产生非分之想?我对奔放美丽的彝族木呷阿咪子都能坐怀不乱,干吗非得对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采尔拉措入迷呢?而且是如此的坚定:我一定要成为这个名字的“阿肖”(男人)。 摩梭人的名字大多沿用了藏族人的称谓。拉措,就是海子,海子在高原地区就是湖。但奇怪的是在泸沽湖地区,李姓和杨姓又特别多,由于我没有对此进行过考证,无从得知这是宗族姓氏或是汉文化影响的结果。比如近年比较著名的杨二车娜姆和在左所众多的李姓摩梭人。娜姆,卓玛在藏语里是仙女的意思,摩梭人启用这个称谓的极多。摩梭人在《华阳志》开始有记载以来的历史进程中,就深受藏、汉文化的影响。而藏传黄教对摩梭人的生活和风俗习惯的影响更加深远,这从摩梭人大多启用藏族人的名字上可以证实。 至于摩梭人的本土文化——达巴文化已经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因为从事这一文化传承的达巴越来越少,据统计到现在已经不到十人,且年事都在60岁以上了。达巴,是摩梭人对自己传统宗教人员的称谓,作为摩梭心灵文化的传承者,达巴对于摩梭人既有巫师(祭司)的意义,也有宗教的意义。达巴教,是摩梭人自己的宗教,属于人类自然崇拜和祖先崇拜时期的原始宗教,他们相信万物有灵,崇拜神山、圣湖(母亲湖——泸沽湖)和先祖图腾。达巴,在藏传佛教和汉文化进入之前,在摩梭人心里就是至高无上的智者。其主要职责就是主持重大的宗教和节庆活动,如卜卦、祈神、驱魔逐鬼、主持成丁礼、葬礼等。达巴,只能由摩梭男子担任。由于摩梭人特殊的走婚习俗,家庭中没有父亲的存在,均由舅舅口头传给外甥。达巴,一般限于家族世代袭任。达巴教无固定的宗教活动场所,平时随母亲居住,并参加家庭劳作,只有在重大节庆活动仪式时,才履行达巴职责。由于藏传佛教灵魂流转的宗教思想深得摩梭人认同,喇嘛教在泸沽湖占了精神领域的统治地位。 随着太阳的升高,蔚蓝的天空和白云倒映在湖水里,色彩明亮起来,水天一色。我开始仰望矗立在谢纳米北岸的狮子山――摩梭人的格姆女神。这座海拔3775米的神山在五月里没有积雪。她巍峨的身躯静卧在地面上也静卧在蔚蓝的湖水里,就在我脚下的水里,只要我伸出双手就可触摸到她湿透的躯体。但我不敢伸出世俗的双臂,我担心玷污了女神的圣洁。 我想坐在湖边等待农历7月25日的到来。我想在这个集中了全世界最美丽最圣洁的地方停止行走。我要把我全部的欢乐和忧伤漂放到透明的湖水里,把它们交给太阳、星星和月亮去张望。 在7月25日转山节这一天,我要和穿着盛装的采尔拉措带着美酒佳肴加入朝圣女神的庞大队伍。采尔拉措骑在高大的昭通大马上,我牵着缰绳走在人群中,一路行一路祈祷一路膜拜。我们围走狮子山一周以后来到谢纳米身边。燃起熊熊的篝火,一群盛装青年男女围着篝火,跳起奔放的甲搓(锅庄)舞,随着领舞人奏响欢快的竹笛,互挽起手臂,五指交叉相握,舞步快慢相间,姑娘们雪白的长裙在轻盈优美地飘飞,身上的金银饰品在篝火的映射下烁烁生辉,个个红颜秀色,光彩照人。在狂欢的舞步中,我要抠一下身边采尔拉措的手心,以摩梭人的方式向她表达我的爱慕。 7月25日,是一个通宵达旦的狂欢节日,我要用我的生命尽情挥霍这个摩梭人最盛大的庆典。到了夜间,谢纳米环湖四周全是点点篝火和对对沉缅在喜庆气氛中的青年男女,三天时间的环湖行走,三天时间的爱情盛宴,在这个朝圣的节日爱情的节日,我和采尔拉措自然也要环湖一周,和所有的摩梭男女一样,我们也要在苏里玛酒和烈性咣当酒(摩梭人的另外一种自酿酒)炽热的倾慕中,把心仪的人醉进花楼。 花楼,摩梭成年女人接纳爱和欲望的天堂。 是的,我想走进这个花楼。我不想走了,我要留下来,留在泸沽湖这个远古的童话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