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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夜晚
在高原灿烂的星空下,我们走在沉寂的大街。盐源县城的人们已经早早地回到家里,围着火塘享受着温暖的家庭生活。 由于高原昼夜温差太大,尽管我们都穿着冬季服装,依然不能抵御渐渐加重的寒冷。我们即将走完大街接近城外高山草场的时候,木呷突然问我“可以挽着你走吗?我有点冷”我和木呷携手相挽着走进了枯黄的草场。 这是一个遥远奇特的夜晚。这个夜晚就是王洛宾歌声里的夜晚。我们坐在柔柔的草甸上,仰望着满天的繁星和深邃的天空。星辉,在我们眼里犹如上帝撒落在人间的珠沙,柔情地渲染着高原的苍茫。没有风也没有牧歌,只有宇宙宁静的浩瀚和高原深远的神秘。夜色,以抒情的方式,纯净着一个军人和一个警察、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人生中最纯美的履历。 偶尔有流星拖着飘逸的弧线滑过星空,像是游弋在眼眸深处的翅膀,在沉落中凝固成宁静的惊叹。所有的复杂在此时沉寂,简单的快乐充盈于心。寒冷让我们的身体自然地靠在了一起。我们痴迷地仰望着神秘的星空,欲望在这种崇敬的仰视里渐渐消弭,只剩下崇高的情怀和单纯的美好在我们心中弥漫。 寒冷阵阵袭来,我们的手和脚开始僵硬。如果不是这种难以抵御的彻骨寒意,我们会一直躺在高原明净的夜色里继续忘我地和星星交谈。 木呷阿咪子紧紧抱拥着我,她身上散发的温馨气息一度让我在瞬间有点不能自已。此时此刻,如果我们之间任何一个有闪念欲望的主张,这个高原之夜的性质一定会被彻底改变。事实上,我们以常人不可思议的理性抗拒着蠢蠢欲动的闪念,更多的感觉和感受都沉浸在了星光灿烂的高原夜色里。 这是一种复杂对简单的崇尚。这种恬静的美好是高原人生对世俗人生的馈赠,一种对性别模式的故意模糊,所有的情感意义都已经超越情感意义本身。 “兵哥哥,想,亲亲我嘛?” 星辉,在木呷眼里还原成透明的幽光。其实,我知道木呷此时的愿望并非愿望本身,那是因为极度的寒冷让一个女人瞬间表现出的一点柔弱和依靠。事实上,我和木呷在这样的一种时刻即使立即将对方身体占为己有也不存在道德上的拷问。在泸沽湖,在人类的远古时代,男人和女人都是这样自然一体的。而我此时在这里重现这个夜晚的纯洁,并不证明我的情感欲望是如何的崇高和美好。或者,我们就在蔚蓝的星空之下野合于高原静谧的夜色之中,同样也是一种崇高,只不过当时的社会环境和道德观念主张的就是这种单纯。 “好哇,只要你愿意。”我说。 “你不愿意么?……呸、呸。回吧。”木呷从草地上站了起来。 “不知今夜,又该为谁纯洁……”我信口念了一句舒婷的诗。 “你说什么?什么意思?纯洁……” “嘿嘿,梦话、梦话。走,回去。” 这是我们在欲望的边缘最有可能彻底破坏这个夜晚的细节。但木呷姑娘的理性和我作为一个军人的潜意识荣誉感,都及时阻止了瞬间的欲念。 关于劳改犯。关于持刀的男人。关于谭天……一切都变得无限遥远。 我们终于无力抗拒寒冷,几乎是抱拥着快步走回了招待所。 如果我们之间任何一个人跟着感觉欲望,所有的记忆顷刻就会重写。木呷阿咪子不仅仅是一个奔放的彝族姑娘,她还是一个有惊人自制力的女警。 我和木呷阿咪子没有发生任何爱情故事,我们互相欣赏对方的豪迈和诗意,共同留下了一份弥足珍贵的近乎古典的美好记忆。 是夜,我们各自在盐源招待所两个房子里相安未扰。 1987年初夏的某一个下午和晚上,我在大凉山偏远的高原县城经历了连续几个纷至沓来的复杂事件,而木呷阿咪子留在我独步大凉山之旅的记忆和感受中的,无疑是我一生中的美好和纯洁。我对我自己在这个夜晚所表现的理性和情怀充满了感激。其中有两个特别重要的原因:一是我对另外一个女人必须承载的情感和责任,那个女人就是即将成为我的儿子母亲的人;二是当年的历史背景和现在男女关系倾向的差异。如果,把那个夜晚放在今天,毫无疑问,纯洁和美好将不复存在。 由于没有找到去泸沽湖的便车,我准备徒步走到泸沽湖。而木呷没有足够的假期,她便放弃了去泸沽湖。第二天早晨,我和木呷阿咪子分手于盐源汽车站,并约定在西昌见面。 送走木呷姑娘以后,我开始了我激动人心的泸沽湖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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