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忘忧谷(上卷完)

忘忧谷，千百年前，想必应是一片沼泽，否则土质不会如此肥沃。

再加上群山合抱，地势又极低，所以寒风不至，四季常春，就像是上天特意要在这苦难的世界中留下一片乐土。

在别的地方早已凋零枯萎的草木，在这里却正欣欣向荣，在别的地方难以久长的奇花异草，在这里却满目皆是。

就连那道自百丈山崖流下来的泉水，都比别的地方分外清冽甜美。

这里有花果，有清泉，有会唱歌的飞鸟，有会捉谜藏的走兽，还有如此肥沃的土地，一个人到了这里，就什么事都再也用不着忧虑了，为什么不在这里快快乐乐地过一生，为什么还要到外面去惹那些烦恼呢？

此刻，一身雪白的十八坐在高高的血玉棺材上拂琴，一身鲜红的九儿坐在下面矮矮白玉桌凳上，歪着脑袋吃栗子。

琴声嘎然儿止。九儿一惊，刚要喂进嘴巴的栗子“啪”地落到桌面。

“你！”九儿闭上眼睛拍拍胸口，“你吓死我了！”

“九儿，听哥哥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呀！”

琴声又起，可那栗子，九儿却再也拿不起。哀婉的琴声中，响起了十八瞬间低沉的声音——

忘忧谷，是大清慈禧太后刚垂帘听政时，由大太监李连英秘密贡献的一绝美绝密之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所以这个绝美之地便与那两位绝美少年一样，仅在一眼之间，便被那个贪婪的太后据为己有。

但，慈禧太后没有向世人公开忘忧谷，更未公开她对忘忧谷的喜爱，一如她对那二位美少年的宠溺，成了慈禧不能言说的秘密。基于二者这一共同之处，美少年便被秘密送进忘忧谷。

慈禧宠溺美人儿的方式主要有二：赐予地位和金银珠宝。无奈慈禧要为她的太后宝座着想，不能也不敢给二位美少年名正言顺的地位，故而只能在金银珠宝上大加弥补。

可惜的是，这二位美少年竟然对金银珠宝没有丝毫兴趣，更谈不上喜欢和贪恋。人，就是这样奇怪。越是要给他，他就越是不在意；越是不在意，越是要多多地给他。到后来，慈禧甚至将其所有珍宝奇贝尽数偷运到忘忧谷以讨欢心，不过，也有人猜测，西方列强对大清虎视耽耽，那些珍宝放在皇宫终究太不安全，偷运到绝密之地忘忧谷，实属万全之策。的确，把兔子放在山羊身边，无论何时都是最牢靠最保险的吧。

世事难料，人心难测。慈禧纵然能控制天下之命，却无法控制天下之心。且不说天下，就是她身边最最宠溺的二位美少年，居然在朝夕相处中情心暗许。待慈禧惊觉到异样时，二少年早已灵肉合一，且山盟海誓，万世不移。

背叛慈禧的后果是不堪想象的。二少年立即被废掉情爱之根，分开囚禁在忘忧谷两个相对的山洞中。山洞虽然相对，人却不能相望，这生不如死的痛苦折磨之下，不多久，二少年便同时亡故。

慈禧仍不能解恨，遂命二位贴身太监将二少年碎尸，一位喂天上飞鸟，一位喂水中游鱼。

不料太监在行事中，却惊奇发现二少年心中各有一晶莹小珠，内中一颗红心清晰可见，另有七小字在红心周边萦绕不绝。仔细一看，竟分别是：在天愿做比翼鸟，在水愿化比目鱼。

不知后来的哪一天，二太监同时神秘失踪。慈禧秘诏宫内侍卫，重赏捉拿，却一直未果。

后来，世人相传，那二太监一姓左，一姓冯。

…………

琴声停止，四目相对，竟已泪光盈盈。

“九儿！”

“哥哥！”

十八张开双臂飘然而下，搂住九儿再飘然而起。

九儿与十八双双落在棺材上。

“轰隆！”棺材突然裂开！

“呀！”九儿与十八，双双坠落！

…………

九儿躺着的地方，并不是那山坡下的草地，而是一张很柔软、很舒服、还接着金灿灿流苏锦帐的大床。床顶檐上，是一排巧夺天工的“喜”字。

床上是大红被褥都是丝的，光滑、崭新，绣着成双成对的鸳鸯，绣得那么精细，那么生动。

身上也换了光滑崭新的红丝袍，丝袍上的绣工，也和被褥上的同样精致，同样华美。

九儿忽然发觉自己到了个奇异的屋子。

这难道是梦？

屋子里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太离奇古怪的陈设，只不过每样东西都精致到了极点，甚至已精致得有些夸张。

就连一个插烛的灯台，上面都缀满了晶莹的明珠，七色的宝石，锦帐上的流苏竟是用金丝缕成的。

奇怪的是，每件东西都选得很美，这么多东西摆在一起，也并没有令人觉得拥挤、俗气，看来甚至还很有调合。

纵是做梦，九儿也绝梦不到如此美丽的屋子。

九儿正在迷惑中，帐后忽然响起得意的轻笑，随即，两根修长的手指就捏向九儿粉红的腮儿：“喂！还在做梦呀？”

“哥哥？”九儿看着一身红丝袍的十八，眨巴了一下眼睛，“你也喜欢穿红衣服？”

“唔……”十八摇摇头，神秘兮兮道，“可是，今天必须穿红衣服！”

“为什么？”九儿这才发现，十八的衣服和自己的衣服无论颜色质地都完全一样，只是胸前袖口刺绣的鸟儿略有区别。

“别看啦！”十八跳上床将九儿楼在怀里，笑道，“你那是雌的，我这是雄的！”

“哦。”刚“哦”出口，九儿的粉脸就蓦地一红：“谁是雌的了？你竟……”

十八更加得意，索性将嘴巴贴近九儿耳畔：“你是哥哥的新娘，当然你是雌的啦！”

九儿一愣：“新娘？！”

“今天是哥哥与九儿成亲的大喜日子呀，九儿自然是新娘啦！”

“啊？！”九儿正在惊异，十八却不由分说抱住九儿跳下床：“新郎新娘拜天地啦！”

蒙上红红的盖头，又被十八折腾了一番后，十八终于亮起嗓子开始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

九儿晕乎乎地坐在床沿，眼前一片大红，什么都看不到。十八呢？怎么忽然消失了声音？

“哥哥？”

没有回应。

“哥哥！”九儿急了，想掀开盖头，又不敢。因为十八警告过，新娘的红盖头只能由新郎揭开，新娘如果揭开了，可就大大的不吉利！

“哥哥！”九儿又急又闷，简直要哭出来，“哥哥！你在哪儿！”

“扑！”一声坏笑，似乎忍耐了许久，“哥哥就在床上呀！小娘子等不及啦？”

说话间，九儿只觉眼前突地一亮，随即身子突地一倒。

清醒时，九儿发现自己已被十八重重压在身下。

“小娘子，你知道新郎揭了新娘盖头之后接着应该做哪件事么？”

九儿茫然地摇头。

“不知道吧？”十八坏笑着将嘴巴凑近九儿耳朵，蚊声说出两个字。

“啊？！”九儿顿时大羞，正待挣扎逃离，嘴唇却突地被噙！

一切的肢体挣扎与抗拒，都抵不住心底的迎合与渴盼。九儿脸颊渐红，呼吸渐促，身子渐软，软得就像身下锦缎，比锦缎还软。

喘息声中，十八轻轻褪去九儿的新娘服，褪去自己的新郎服：“九儿，愿意给哥哥么？”

“恩。”九儿娇羞万般的轻嘤，使十八原本颤抖的手顿时有了力量——

轻轻分开九儿修长的玉腿，十八饱涨的身体终于轻轻压下。

“哥哥……”一阵前所未有的疼痛伴随着前所未有的幸福，浪潮般袭来，九儿觉得自己就如一叶小舟，随着那沸腾的浪潮起伏荡漾，渐渐荡漾到幸福的彼岸。

彼岸，是他的十八哥哥。

…………

将近黄昏。西方只淡淡地染着一抹红霞，阳光还是黄金色的。

金黄色的阳光，照在忘忧谷里的菊花上。

千千万万朵菊花，有黄有白，有红有黑，有浅有深，有浓有淡，在这秋日的夕阳下，世上还有什么花能开得比菊花更艳丽？

秋天本来就是属于菊花的。

九儿长这么大从来没瞧见过这么多菊花，这么美丽的菊花，到了这里，他才知道以前见过的菊花，简直就不能算是菊花。

四面的山峰挡住了北方的寒气，虽然已近深秋，但忘忧谷中的风吹在人身上，仍然是那样温柔和暖。

天地间充满了醉人的香气。

绿草如茵的山坡上铺着条出自波斯名手的毯子，毯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果，还有一大盘已蒸得比胭脂还红的螃蟹。

九儿身上穿着比风还柔软的丝袍，倚在三四个织锦垫子上，面对着漫天夕阳，无边秋景，嘴里噙着一颗已被泉水冻得凉沁心肺的葡萄，全身都被风吹得懒洋洋的，连眼皮都慵懒得快要阖上了。

十八从山坡下的菊花丛中，慢慢地走了出来，漆黑的头发披散着，只在近末梢处束着根雪白丝带，身上披着件宽大的、雪白的长袍，当胸绣着一枝含苞红梅，衣袂被风吹动，蓓蕾似乎要傲雪怒放，细看，却是一巧妙“九”字。

十八轻轻走到锦垫旁坐下，俯下脸对着九儿半明半昧的星眸看了许久，终于伸手轻轻捏了捏那精致到完美的鼻子：“喂！”

九儿眉眼未动，仅倍加慵懒地轻嘤一声。

十八忽然邪邪地笑道：“小娘子若再摆着这副样子，哥哥我可忍不住了啊！”

眼皮赶紧睁开：“你？！”

可是，身子已被擒住，一切都已来不及。

“哥哥想吃樱桃噢！”十八坏笑着咬向九儿嘴唇。

九儿又羞又恼，急道：“它们，它们都在看着！”

“是么？”十八扭头四看，那些小鹿小兔果真都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

“喂喂喂！看什么看！吃你们的草去！”

经十八这一顿呵斥，小鹿小兔们立即转身，走开，低头，吃草。

“嘿嘿！”十八得意地一笑，一口咬住樱桃，手随即也不规矩起来。

“唔——”九儿挣扎着躲闪着，不一会儿，娇喘声起，再一会儿，喘息变成了呻吟。

渐渐的，夕阳依山隐形，红霞借云暗藏，只为香草地上、菊花丛畔，那一派动人春色。

…………

十八微畅着衣襟靠在锦垫上，英俊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满足。

九儿侧靠在十八怀里，秀眉微颦，弱不胜衣，仿佛方经雨露的花儿，甜蜜中还带着三分羞煞人的疼痛。

十八看着九儿脸上尚未退尽的红晕，忽然叹息：“刚才出了太多汗，此刻若能去潭中沐浴……”

九儿知道十八说的是瀑布下的“不老潭”，无论何时，潭水都是温温的，香香的，且人到水里不会下沉。无论何时到水里沐浴，都会让人觉得无比的舒适无比的惬意。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骤雨的身体，此时，对那潭水，更是向往无比。

但，九儿眉眼未动：“你自己去吧。”

九儿有些恼，因为洞房就在对面，鸳鸯床就在洞房里面，十八却非要在这毫无遮拦的草地花丛畔“那样”，而且还“那样”得那样忘我那样疯狂，着实让九儿羞恼。

“唉！”十八忽又叹息，“我独自一人去潭中沐浴，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还不如在此地忍受汗渍之苦得好！”

话毕，又一叹息，那声音那面容，似乎饱含着百年孤独千年沧桑，任铁石心肠，也瞬间熔化。

九儿轻轻抬手，抚摩着十八俊白的脸，轻声道：“我，我又没说不陪你去。”

“真的呀？！”十八一脸惊喜，也一脸怀疑。

“我何时骗过你？”九儿一脸真诚。

“嘿嘿！”十八忽然大眼睛一挤，邪邪一笑，“窃以为，若在那不老潭中与小娘子恩爱，应该别有一番风味吧？”

“你！”九儿羞极！愤极！这十八！真是！真是！该打了！

可是，不容打出手，十八已拦腰抱住九儿奔向潭水，口里还不住叫道：“沐浴咯！小娘子陪哥哥鸳鸯浴咯！”（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