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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爱你,所以放弃! 作者:和尚木鱼/生亦何欢 (九) 从那天以后,雪儿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来我租赁的小屋,静静地坐着等我回家,有时会带来我最爱吃的东西,有时我们一起上街边的小馆子,她再不提父母逼她订婚的事情,我也不问,那似乎是一道暗伤,我们都不敢去触碰,并且小心地回避。满足地过着清贫但幸福的小日子。 夏天很快过去,阵阵秋风,安静地吹着,有点冷清。 雪儿为我捧来一件灰色的毛衣,很拙劣的手工,我试了试,左边的袖子比右边的袖子短了些,不禁轻笑。 雪儿红着脸,拼命地用牙齿咬着绯红的嘴唇,她只是想给我亲手织一件毛衣,却没有想到衣服穿到了我身上像个小丑。 一种温暖的感动涌上心头,她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为我织毛衣的女孩子,用她那从不曾拿过棒针的画画的手,我想象她花了多少的时间和心思,我想象她把自己全部的爱都一针一针地织进了衣服里…… “飞,我是不是好笨?”她一边咬着嘴唇一边问我。 “不,你是最能干的人。”我的把揽过她,轻轻的含住她的唇,“宝贝,别这样,会把自己咬坏的。” 一件毛衣的温暖,包裹着两个人的爱情。 “飞,我想开个画展。”雪儿轻轻地说。 我知道这是她的愿望,雪儿有画画的天分,她笔下的任何东西都充满了灵性,因为在她的眼里,任何东西都是美丽的,她对任何事物都充满了爱意。但每一个搞艺术的人,都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欣赏到自己的作品,以从批评中积累经验,从赞美中汲取动力。 “雪儿,等我挣了钱之后我为你开个画展好吗?”一直想为她做点什么,但始终没有,因为很多事情除了有心还需要很多的东西,比如说钱,比如说人际关系,比如说权利…… “爸爸答应帮我联系,你就别担心了。” 我忘记了,她的父亲是无所不能的。 准备了半个月的时间,雪儿邀我去看她的画展,于是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到北师大的展览中心去看她的画。 那天雪儿很美,黑色的长发在红色的毛衣上滑来滑去,快乐的笑容在眼睛里荡漾而一汪清水。 来看画展的人很多,雪儿拉着我在人群中穿梭,不是地指点着我看她的一幅幅倾心之作,有好些画是我们一起作的,那时她画画,我写诗,幸福而快乐。 不时地有人转过头来向雪儿祝贺,并大肆地恭维一番,于是雪儿便向来人介绍起我,很认真地介绍我。可当我每次伸出手去,都只感应到一股冷漠,眼神里尽是漠视,指尖上尽是敷衍,后来我才总结出来,这些人工合成头衔上至少也有个什么“长”什么“家”之类的,而我什么也没有,我只是一个极穷极没地位的毛头小子。 很想愤愤地离开,但看到雪儿开心的笑容,我打住了,她告诉我要介绍很多的朋友给我认识,这样对我以后在北京的发展会很有帮助,她劝我别对那些人的脸然耿耿于怀,只要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我们就加倍地奉还。 聪明的雪儿,一切都是为了我,我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 在人群的尽头,我看到雪儿的父母,他们正和一个年轻人谈笑风生,而那个人,就是他们要雪儿与其订婚的刘国华。 雪儿鸟儿一样地奔向父母,同时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在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木偶,我心里明白这是我必须要面对的,但还是不情愿,我希望有一天我和他们可以站在同等的地位上相互对视,而不是在他们轻视的目光之下不得已地抬头仰望。 “祝贺你,雪儿!”那个人很绅士地伸出了手,与雪儿盈盈相握,我的心中突然一阵酸楚,任何人都可以和雪儿握手,唯独他不行。我下意识地扯了扯雪儿的衣服,雪儿立刻放开了那人的手,对他轻轻地一笑。她对他笑,我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今天雪儿对谁都笑,因为她开心,因为她高兴,可是她对着别人笑的时候我也跟着她笑,跟着她快乐,但她对着他笑,我的心却不是滋味,难受,像某种虫子似的东西在心里爬,想往心口上挠,想挥拳打烂那个人的鼻梁。 雪儿用手肘轻轻地碰了我一下,我蓦然清醒,我想我那时的脸色极其难看,若没有她的提醒,我想我真的会挥拳砸过去。 “雪儿,这次画展办得怎么样?”雪儿的母亲笑着总她。 “很好啊,谢谢爸妈!”雪儿投进母亲的怀里,在母亲的额角浅浅地吻了一口。 “这可多亏了国华,这次画展是他一手操办的,从头到脚都是他在一手策划,连这些观众都是他精心挑选后请来的,现在的年轻人啊,就得像他这样……”雪儿的父亲望着身旁的那个男人,言语之中露尽赞许之意,雪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异,她和我一样同直以为是自己的父亲在操办这一切。 而那个男人却很谦虚地掸了掸衣角上的灰,并向我伸出了手:“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雪儿不在我的身边,我立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和他握手代表什么?代表我赞许他的能干而默认我的无能?还是代表承认我们之间始终会有一场公平的争斗? 我没有与他握手,只是注视着他的眼睛,以一种敌视的目光与他对视,我们不会是朋友的,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抢走我的雪儿。 雪儿的父亲眼中露出了不愠的神色,他本就不喜欢我,更不能接受我的冷傲和无礼。 我就这样站着,他的手就这样伸着,僵持。 越来越多的人的目光朝我们这一边转移,原来再美的画都不如一场无声地对峙更能吸引人的眼球,直到他的手放下去。 “飞,今天这和热闹,大家都这么高兴,不如你作首诗吧。”雪儿打破了沉静,只有她明白我的心里在想什么,只有她不会认为我的行为无礼,同时她也知道,我要如何才能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 只是此刻我的心中,被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堵塞着,一种转身离去的冲动在及中盘旋。 然后我真的转身离去了,留下一句话:“雪儿,我不能确定这里的人能听得懂我的诗!” 背后,一阵嘘声,有三个字很清晰,那是雪儿父亲的声音:“不像话!” 我没有回头,径直向外走去,一直走,一直走,直到雪儿拉住了我的手臂。 “飞!”她的眼里,分明的泪珠子在滚,她竟然抛下了展厅里所有的人追着我跑了出来。 我木然地站在原地,我对雪儿说过无数次等我哪天有了足够的能力我一定会为她办一次画展。办画展对于我来说简直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事,但别的人做起来却轻而易举,甚至能无声无息,作为一个男人,这是对我的自尊的严重打击。 “飞,你生我的气了吗?” “不会,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你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善解人意。”我长叹了一声,“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我气我自己为什么就那么不争气,我气我为什么不能为你办一次画展,我气我为什么会让你爱上自己,我气我为什么是个农民的儿子而你却是高官的千金,我气……” “飞!”雪儿捂住了我的嘴,“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你都不能看轻了你自己,我爱你你知道吗?只要我们相爱,只要我们能够在一起,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是吗?是不重要了吗?我可以放弃我的自尊,我可以放弃我的理想,我可以放弃我做人的原则,你可以放弃你的身分你的地位放弃你的朋友你的亲人,可是这样我就能够给你幸福就能好好地爱你了吗?我的地位被你的朋友你的亲人看不起,我挣的钱还不够给你买画布和油彩······”我的情绪有些激动,我的声音有些大,我站在林荫道上竭斯底里地吼着,我从不曾这样大声地对她说话。 “可是飞,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我以后再不画画了好吗?我以后再不开画展了好吗?”雪儿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汪一汪地往下淌,让人心疼。 我转过脸,我徐剑飞什么都不怕,单单就怕她的眼泪:“雪儿,跟着我,你会吃苦的,我们结束吧。” 我想我是疯了,我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说完,我便后悔,天!我是在干什么? “不!” 雪儿的声音,近似于尖叫,还带着哭泣,她只是紧紧地抱着我的腰,任眼泪,浸湿了我的毛衣,一直渗到我的皮肤里,渗到我的骨头里,一种凉凉的湿润,一种肝肠寸断的心疼,我的心,也在流泪。 “不要!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雪儿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乞求,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或者,我伤了她的心,也伤了自己。 雪儿的第一次画展,就这样不了了之,我很后悔,若不是我,这将是一次很成功的画展,也是她艺术人生的开始,我将她的第一个梦砸碎,同时还在砸着我们的爱情。 雪儿在我的怀里静静地睡去,眼角挂着泪水,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角,很紧,我想她掰开,却惊得她不停地哭泣:“不要分开,不要分开,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每一声,都让人心疼,让人心碎,让人不忍心。 我也累了,靠着她的头,睡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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