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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脸色苍白地坐在窄小的船舱里。若如担忧地用毛巾替红颜拭擦着额角。 胃里的翻江倒海让她极度的难受。她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坐船。 “姐姐,好点了吗?”若如从小在江河上飘泊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没事……呕!”话刚刚说完就靠着船弦呕吐起来。 “姑娘,老夫还是靠岸吧?”渡船的是一个老渔夫。 “不……老伯,不要靠岸。一靠岸我再也见不到他了。”红颜虚脱的靠着若如,气若游丝说着。 “姑娘呀,听老夫一句:是你的,你是逃不掉的。命里没有何必强求。”老渔夫意味深长地说。 她再没有力气说话了,她只要他亲口说不要她。 经过一天的奔波,红颜在若如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上了岸。此时已是夜幕降临了。 还好,她们很快找到了老渔夫口中的茶馆。简陋的茶馆座落在三叉路口上。前面有个官方驿站,若是骑马这里是必经之路。 里面只有三个过路的商人。店主是一对中年的夫妇。 红颜的容颜引起那些商人的注意,他们低叫起来。 红颜没有理会太多,直接向妇人走去,“大嫂,我想向你打听一下。” “呃……”妇人回头看到红颜的容颜也惊愕了一下,:“妹了呀,你一个黄花闺女跑到这些地方来做什么?!” 妇人叫起来,一个柔弱的女子,一个小孩子能放心出来吗? “没事。”红颜摇了摇头,“大嫂有没有看见五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经过这里,其中一个是一身白色的衣衫。” “姑娘你是说早晨的四位爷吧?”本在一旁为商人倒茶的男子突然回头笑问道。 四位?不是五位吗? “我也看得不是很清楚,那时候还没有天亮,我刚刚从家里走过来,看见四匹马奔腾而来。带头的倒是穿白色衣衫的。在蒙胧的月色中好显眼,不知姑娘找……” “公子……”随着红颜的轻唤,幽幽地倒在地上。 “姐姐!”若如焦急地唤起来。 “哎!妹子!”妇人失色地把红颜从地上扶起,“别吓唬我呀。” 微弱的烛光映着红颜没有血丝的脸。 “姐姐,不要吓若如好不好?”若如放声地扑在红颜的身上大哭起来。 “妹子,妹子……” 是谁的声音?她无力地撑开眼皮,什么也看不清。 “姐姐。” 是若如的。红颜迷糊地看见若如的脸。 “若如陪我去找公子。”说着挣扎下来。 “不要!姐姐。”若如抗拒地后退几步。 “听话。姐姐会没事的。”她不想停留在这儿。她想去找他,她想现在就要看到他。 “妹子。”妇人从外面跑进来把红颜压躺在床上。“不要在折磨自己了,以你现在的身子是不可能去哪儿的。” “大嫂,让我去找他。求求你。”豆大的泪滴顺着眼角滴落。 “这又是何苦?”妇人别开脸抹去眼中的泪花。 “他不要我了!他狠心地把我扔在客栈里。”环抱着自己和身躯缩微地床上失声痛哭。“我只想见他……” 这一刻,她的心真实的痛起来。 “傻妹子。”妇人怜惜地说,“人海茫茫你又能去哪儿找他?” “我不知道……如果真的不要我了,我只能去死……” 妇人再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午后的天气有些阴沉,红颜与若如坐在用篱笆围成的院子里剥着一些豆。她在这已停留了三天,她想明天就离开这儿。 她决定去长安。 妇人告诉她这条路可以通往长安。在她的印象中痕城曾经对她提过长安的一些东西。 他不是普通的老百姓。如果他在长安总有一天会碰面的。 她不敢猜测找不到他怎么办。 “姐姐,你听。”若如又在重复着前一刻说过的话。 一阵又一阵的哭声从远处飘来。忽有忽无。 这些天红颜都听到这样的声音,心头总是有些不安。这也是她决定离开的原因之一。 她抬头望着东边,又升起了漆黑的烟雾,并很快弥漫整个天空,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红颜喘不过气来。 “妹子。”他们夫妇俩意外地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出事了吗?”红颜放下手中的豆试探地问。 “嗯。”男子沉默地应了一声向屋子走去。 “哎。”妇人沉重地叹息着,忽而握住红颜的手,“妹子,你和若如明天就走。” “到底发生了什么?”红颜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这里出现了天花。才三天的功夫已经死了十几个人,现在人人人自危。还听说要派兵封锁这个村子。你们明天走还来得及。” “那你们……” “我们夫妻俩在八年前的天花中逃出来的,不会有事的。就在八年前我失去了一对儿女,不然也比若如大了。” “是我不好。”红颜张开双手轻轻地拥住妇人。 “若如,怎么啦?”睡到半夜,红颜被若如烫热的皮肤惊醒。摸索下床点燃了灯火。 把烛光移到床前才发现若发的小脸红红的,呼吸有些急促。 “若如,醒醒。”红颜焦急地摇着若如。 “妹子,怎么啦?”门得已响起妇人的声音。 红颜跑过去打开门,看见他们还在慌乱地扣着衣衫上的布纽。显然他们听到声音就跑过来了。 “大嫂、大哥,若如全身都在发烫。”红颜紧紧地握住妇人的手。 “惨了!!”男子低呼起来。 “大哥……”红颜不解地看着男子的脸。 “没事。来我们去看看若如。”妇人连忙把红颜往里面拉。 妇人坐在床沿用手抚摸着若如的额角,又看看若如的手。 “姐姐,我好热。”若如清醒过来,因为高烧声音有些变调。 “姐姐给你去找郎中。”红颜说着转身欲跑出去。 “妹子。”妇人拉住红颜的手,“现在深夜你能去哪儿请郎中?” “但……”红颜看着外面,只能无语。 这时,男子已打了一盆清水进来。妇人把毛巾沾湿拭擦着若如的全身。 红颜只能在一旁看着。 天亮的时候若如的体温似乎有所下降。 “谢谢你,大嫂。”红颜只能说这些。 妇人的眼睛红红的,也许是熬夜的结果吧。 “没……” 一滴冰凉的水珠蓦然落在红颜的手背上。 是她落泪了吗?红颜伸手拭擦着自己的脸。不,不是她的泪。 是大嫂的? 男人一看见妇人走出来便走上来问:“怎么样?” 妇人沉重摇着头,“和当年一模一样……” 妇人的泪水潸然而下。 红颜一直在照顾着若如。她们离开的事情不得不放下。 “大哥,郎中来了吗?”红颜唤住走过房门的男子。现在已以是日落了。 “朗中……他出去采药了……若如好点了吗?“男子的脸上有些红,毕竟第一次说谎。其实他们没有出去请朗中,朗中也是无剂于事 “还是一样。”红颜情绪低落地看着床上的若如。 “妹子,把药给若如喝了吧。”妇人端着一杯药汁过来。 “嗯。”红颜小心接过。 夫妻无奈地相望摇头,纵然知道再多的努力也抗争不过瘟疫的魔爪还是作无谓的挣扎。 若如一直在高烧不退,无论妇人说什么红颜还是不肯闭上眼睛休息。她连续二天守在若如的身边。 他们夫妻也不知如何是好。 若如的身上出现了许多红色的小疹。 “我去看看朗中回来了没有?”妇人再也不能忍心隐瞒下去了。她哭着跑出去。 是天花!没有办法治疗的天花!! 她不敢请朗中怕红颜知道,她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不!……不要对我如此残忍!!”红颜凄厉的声音刺痛他们夫妻的心房。 “是天花。谁敢治不了的天花。”年迈的朗中用那饱经沧桑的眸子盯着若如平静地说。 “不,你想想办法。1”红颜扑上去紧紧地抱住老者的旧衣衫苦苦地央求。 “没用的。姑娘别再做无谓的挣扎,离病人远点儿。这是劫数,谁也逃不掉的……”老者喃喃自语地出门去,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不……”红颜跌坐在地面掩嘴痛哭。 悲痛不已。 “姐姐,我好难受……”每当若如的声音响起来,强烈的痛像泪水般淹没她的灵魂。 “没事的。姐姐陪着。” 她除了把若如紧紧地搂在怀里,什么也做不了。 “妹子让我来陪若如吧……”妇人走进来说。 “不要。若如她习惯我陪在她的身边她陪了我二年,一直都是她陪在我的身边,二年……” 泪,仍然不停地滑落下。
若如还是逃不过命中的劫数。 她在红颜的怀中安静地走了。没有留下任何的语言。 红颜安静地抱着若如渐渐冰凉的身躯,周围静得只听见眼泪滴落的声音,一点一点地下坠。 突然之间,她迷糊的视线变得混乱起来。她看见许多影子在动,也听到很乱的声音。只是她听不清,看不见眼前的一切。 她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地把若如抱得更紧.她只想呆在她和若如的世界中。若如陪了她二年,该是她陪若如了。 她曾经答应过若如不会扔下她一个人。 倏地,有人把若如从她的怀抱中抢走了若如。 “不要!把若如还给我!”红颜惊叫起来。她看见他们把若如捆在席子里面,一吭不响地抬了出去。 “若如!”她奔下了床。 “妹子!”妇人满脸悲痛地把红颜紧紧地拉住,“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 “我不要!”她挣扎甩开妇人的控制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妹子!”妇人愣了一下,想不到她会有如此大的力气来摆脱她的手。 随后,妇人也跑了出去。 在东边的空地上,已堆满了干柴与衣物,还有干柴上陈列着尸体。 红颜看见他们扛着若如向那边走去。 要若如与他们为伍!! 不!老天不可以这样来对待她。连最后想陪若如的权利都剥夺而去! “姑娘,节哀顺变吧。”两个老妇女双双挡住了红颜,不让她过去。 “我不要节哀!”红颜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把若如还给我,让我带她走!” “为了活下来的人,我们必须把死去的人和他用过的衣物一起焚烧掉。我们也是一样的悲痛欲绝。” “我不想听!把若如还给我……”话刚刚落下,红颜幽幽地倒在地上。 熊熊大火迅速吞噬那一俱俱的尸体。没有高声呼叫的声音;没有痛哭的声音。只有麻木的眼神;只有对死者沉默的哀悼。 这是劫数,谁也躲不了的劫数!
“妹子,喝点水吧。”妇孺皆知低声地劝着一直在沉默的红颜,苍白的脸色让人担忧。 “妹子,要不你离开吧。”一直在旁边呆着的男子突然道。 “你疯了!整个镇都是官兵,怎么出去?”妇人激动地叫起来。 “只能偷偷地出去。也许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会好一点。万一染上了天花怎么办……” 红颜默然地把脸埋在双膝之间,什么也没有说。 夫妻当红颜是同意了,开始帮红颜收拾着包袱。
在深夜的时候,借着明亮的月光夫妻俩搀扶着红颜小心翼翼地向官兵防守薄弱的山岗走去。 可能是深夜,一路上并没有看见防守的官兵。很快他们走出了官兵包围的范围。 “妹子,好好保重。” 红颜黯然地点点头,给他们夫妻一拜,然后消失在暮色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内心空荡荡的。机械般地沿着山岗的小路走着。她看不清脚下的路,也看不清前方的方向。 如今的她已不懂害怕为何物。 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当东边第一缕阳光初升的时候一阵晕眩传来使她跌到在地上。 她的罗裙已被大雾沾湿,冰冷地紧贴着她的皮肤。一点点侵袭她的身躯。 已经没有人会在乎了。 连唯一陪着她的若如也舍她而去,让她孤单地苟活在世上。 泪,无声地滑落。 那张阴郁的脸闪过她的脑际。她下意识地低下眼睑。纤细的指尖轻轻地划过被路上荆棘勾破的衣衫。 她就如同这衣衫一样等待的命运就是被遗弃。 长安?她已经没有勇气走下去了。长安没有她的归宿,即使她找到了他又能怎样,在他的眼中她只不过是一个妓院的女子肮脏到没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算了吧,去了也只是自找耻辱。 惨淡地迎着朝阳无力地笑着,缓缓地站起来朝着火红的太阳走去。没有痛彻心扉。真的,没有。 也许只有靠近阳光她才会温暖起来。现在的她只乞求一丝丝的温度来温暖冰冷的身躯。 一个脚踏空,随着身躯往下沉。 她在往下坠吗? 或许吧。 她疲倦地闭上眼睛.让它去吧!反正没有人会在乎…… 真的……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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