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很快他们来到拓拔雄的大帐跟前。不知为何，风梦泊觉得特别压抑。石猛示意他俩停步，抢先入帐。风梦泊望向周围，一切如常，敕勒盟的男男女女仍像几日前他初来时那样各自忙碌着生计。只有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惊，似乎帐内有无穷的危险。

“大哥哥，长手叔叔一定没事。”

“什么？”

风梦泊没想到对方忽然会宽慰自己。不等他多问，帐帘一分，石猛从里闪出，神情肃穆，恭请两人入帐。

帐内人不少。最惹眼的是居中空地上站立的神臂。他双臂被绑在身后，正好让风梦泊看个清楚。那对奇长的手臂被绳子勒得极紧，深深陷入臂间的肉内。风梦泊不由心头起火，冷眼打量他人。拓跋雄位于帐内最深处，占了正座，勃额陪在一旁。两边是几张不大熟悉的面孔，昨日他在祭海仪式上见过，都是敕勒盟散居各处的首领。

此时石猛大踏步走回自己的位子，挨着拓跋雄坐下，与勃额分列在盟主左右。风梦泊看到虞可人冲自己招呼，对方坐在离帐门较近的客位。他带小灵过去坐下，三人的对面则是塔娜，中间隔着神臂。塔娜独居一座，远离敕勒盟诸人，神色黯然。

拓跋雄面色阴沉，这时朝风梦泊看来。他感觉不出对方心中的恼意或者恨意。而勃额的歹毒眼神，则让人心寒。风梦泊并不畏惧对方的挑战之意，打算问问虞可人方才发生了什么，心里再感觉不到昨晚与意中人相处的轻松意味。

忽然拓跋雄高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像闷雷滚动一般。随即虞可人脸色变得雪白，分明是不幸的消息。不等风梦泊发问，她将头一转，低声说。

“他要神臂喝酒。”

“什么？”

风梦泊蹙起眉头。“毒酒么？”他马上又说。

帐内响起了一阵议论声，盟内的各大头领都是议论纷纷。风梦泊不明白那些人的话，可是看情形比他反应更激烈。

“你没来之前，他们已认定神臂是凶手，”虞可人飞快说着，“这些人恨不得将神臂碎尸万段，眼下都嫌惩罚太轻。”

风梦泊大为愤怒。拓跋雄要以一杯毒酒结束神臂的性命，这帮人怎么还会嫌轻？难道不肯神臂留下全尸？他正要表示反对，自帐外进来一名刀卫，手里托着木盘，上面摆了一把酒壶，一只杯子。原来刀卫听到了拓跋雄的命令，进帐奉酒。

不等这名刀卫接近神臂，塔娜抢先起身冲到神臂身旁，双膝跪倒向拓跋雄施礼，悲声说着什么。她的话很短，语气坚决。之后大帐内立即静下来，敕勒盟众人不由分说一齐去看拓跋雄。而塔娜垂着头，不再去看盟主。拓跋雄脸上满是怒意，只是瞪着她。跟着神臂双膝一垂。冲塔娜跪倒，一副心痛极了的模样。这条硬汉如此做，无疑是因塔娜方才的话而大感忧急。

“塔娜说，愿意代神臂喝了这杯酒。”

经虞可人一提醒，风梦泊觉得又是哀伤又是愤怒。他为这对苦命的情人悲哀，又对逼迫二人的凶手们痛恨！

突然帐内打了一声惊雷，是拓跋雄咆哮了一声。他面色极为难看，似乎到了愤怒的顶点，完全是一副恨不得将对手撕碎的样子。如果任他发威，只怕马上会让人杀了神臂和塔娜。

风梦泊看不下去了，正要起身说话，旁边有人拉他衣衫。他转头刚好迎上虞可人的视线，对方眼中流露出焦虑和不安的意思，在冲他摇头。可人怕有危险。风梦泊却不放在心上，冲对方笑了一下。无论敕勒盟众人如何霸道，他总不能看着神臂和塔娜受苦。

“大哥哥，你能带长手叔叔走。”

这时小灵冷不丁插了一句，令风梦泊感到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

小灵为何对自己这么有信心？难道眼下这种困境中自己一定能救走神臂？

虞可人也对小灵的话感到震惊，脸上全是疑问。

只有小灵一副不在意的神色，继续说。“大哥哥，第一次碰上你，我就知道长手叔叔有救了。”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稚气的微笑，笑容里却带着一些成年人独具的信心和果断。

风梦泊几乎不敢相信。他不是怀疑小灵的神力，而是觉得自己似乎不认识小灵了。难道自从两人初遇时，小灵已经把一切算好了？

自己只是一枚棋子，始终在受人摆布？

小灵不再看他，也没有注意神臂，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假如最后自己真能助人脱困，风梦泊心里暗叹，这孩子就是活生生的神灵。

他扫了一眼那边的敕勒盟几人。拓拔雄仍然脸色阴沉，石猛表情如常；勃额正在打量他，面有得色，又难掩狠毒之意。这人要算计自己，然后风梦泊去注意神臂。对方依然跪在地上，背对着他。旁边的塔娜口中轻声说着什么，眼里流下泪来，神色间痛苦无比。

风梦泊长身而起，朝神臂走去。一时帐内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并没有退让的意思，继续前行。

“站住！”

不等他接近神臂，拓拔雄粗糙冷硬的声音响了起来。

风梦泊毫不理会。他一闪身到了神臂后面，用手一划，弄断了对方手臂系着的绳索，接着就要将神臂扶起来。

“不要撒野！”

石猛发声警告，同时从腰间拔出名震江湖的弯刀，腾身扑来，挥刀直取神臂胸膛。因为风梦泊躲在神臂背后，所以他一出刀就要让对方不得不救。拔刀，腾身，再出刀，一连串动作闪电般完成，令人目不暇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