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晨,风梦泊,小灵,神臂及塔娜四人上了一条小船,离岛而去。拓跋雄没有让人送行,只命两名刀卫一同上船。尽管场面冷落,风梦泊能携小灵平安离开,还带出神臂二人,实际上已算侥幸。拓拔雄的确会耍手段,却并非输不起,仍不愧为一方大豪。
船行在海上,风平浪静。他向身后望去,水与天连成一片混沌的蓝色,中间夹着一个深色的岛屿。他出神望着,敕勒盟的岛屿在视野里逐渐变小,直至隐去。经历的这场风波已被他抛于脑后,而无法释怀的依然是虞可人的不顾而去。
“谢谢。”
他发觉神臂在和自己说话。对方本来和塔娜立于船首一侧,现在是专门过来向他道谢。他笑了笑,示意神臂别放在心上。
“有什么打算?”
“带她回去。”
神臂语气平常,不过掩饰不了那种发自心底的喜悦。他知道对方是和塔娜回巫教去,因为自己是巫教的敌人,所以不方便多问什么。
“你俩都中了毒,现在要紧么?”
神臂一摆手,看来两人的毒性彼此克制,果然没什么事。
“慕容焘,”虽然这是他首次同风梦泊提起此人,声音中却难掩憎恶之意,“这人心地太坏——做的那些丑事不讲了——我说出他的不对,却翻脸说要给元教好看。”他露出不忿的神色。“敕勒盟有野心,他们早想生事。”
这也是真相的一部分。风梦泊想到,不过没再问关于慕容焘被害的细节。他已无心了解更多。因为真相总是神秘难测,弄不好还要伤人。
譬如这一场虞可人对他的亲近,到头来真相又如何呢?还不是同当日一样的离别?
他实在不愿意再想下去。
“教内有五个鬼侯。”
神臂忽然说。他想不到对方提起这个,微感愕然。
“我,小灵和他姐姐孟婆,长生,暗火。我会告诉他们,以后不和你为难。”
通过近日发生的事,他看出来神臂是个外冷内热的汉子。对方一定说到做到,他也就不客套了。
“你的功夫?”
神臂并没问出后半句来,风梦泊已明白了,一点头,表示承认。神臂见对方果然出自教内,脸上笑容一闪,似乎感到欣喜。不过笑意马上消失了,他像是想到什么重要事情,沉声说。
“教主知道你这个人,没说要杀你。”
神臂顿了一下,又说。“不过天目的事应该没完。据说过去教主与风门不合,小心。”
巫教教主恐怕已把自己视为敌人,风梦泊倒吸一口凉气。
“教主是谁?”
“法星火。”
神臂说出这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特意加了一句。“教主武功盖世,没人斗得过他。”
之后神臂再不多话,退到塔娜身边去了。
风梦泊心中一凛。对方只让自己躲开巫教教主,看来此人武功高绝,到了世间无敌的境界。这个对手真让人头疼。不过一时他懒得多想,怕能有什么用?神臂方才一番话全是好意,果然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他想起自己一直没留意小灵,不知这孩子去哪了,转了个身,发现那个孤单瘦小的身影立在船尾。恐怕小灵上船后就呆在那,始终没有走动过,显得心事重重。风梦泊过去,单手搭在对方肩头。
“我不想回去。”
小灵低声说着,看来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不想当怪物。”小灵继续说。
他有点难过,只好蹲下身子,双手搭着小灵的肩,平视对方。
“看着我,小灵,你不是怪物。你是个有本领的好孩子,不要管别人怎么说你。”
两人相识之初,小灵便向风梦泊吐露过心事。他毕竟是个孩子,鬼侯的虚名对他毫无意义。他需要正常人的生活,可是预知未来的本领让他卷入江湖斗争。因此小灵的命运看似已经注定。风梦泊不希望对方内心受伤,决不能让他默认自己是个怪物。
这时小灵轻轻点了下头,似乎接受了风梦泊的说法,心情好了点。他看着风梦泊,眼神仍是那么清澈。
“要不跟我走,小灵?”风梦泊趁机说。“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不。”
小灵否决了这个提议,令人有些意外。他很认真,还以为小灵会接受自己的好意。
“我得回去看姐姐,我就这么一个亲人。”小灵又说。
这孩子,心地真好。他暗叹一声。
“而且,回去还有药叔叔,和长手叔叔。”
小灵提起亲近的人,神情开朗多了。“药叔叔说,不论人在哪,只要行得正做得对,自己就能开心。是不是,大哥哥?”
他看着眼前纯洁的孩子,真心告诉对方。
“没错,小灵。这样你就对得起自己和别人。一定别忘了这句话。”
他感到很欣慰,因为能教给小鬼侯一点东西。他决不希望小灵长大以后走上邪路,更怕对方被人利用。不过有神臂和那个没有谋面的长生鬼侯在,想必小灵不会学坏。
“你在想什么,大哥哥?”小灵忽然问。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风梦泊有意说,小灵点头。
“不过,姐姐什么都知道,只要她用这,”小灵翘起左手的尾指,“碰别人一下,什么事都瞒不了她。没人敢对姐姐撒谎。”
一个能知人秘密的鬼侯。
他不免对小灵屡次提到的姐姐生出兴趣。神臂刚才也提到,孟婆,一个奇怪的名字。不过他的注意力被远方出现的一道灰蒙蒙的细线所吸引。
“快到岸了。”他说。
终于看到了陆地,该和这孩子分开了。风梦泊心中涌起一点离别的不舍。
“大哥哥,你能见到她。”小灵忽然说。
“谁?”
“你最想见的一个人。”
风梦泊一震。小灵脸上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不想问什么了么?”对方又说。
这个鬼精灵。他不由笑了,却发现小灵眼里有些莫名的东西,隐隐让他感到不安。因为那是一种伤感的神色。何况又是一种带有孩子气的悲哀,混杂着一点同情。
算了,留到以后再说。未来的事即使知道了,仍免不了发生。风梦泊想着,便没有再问。真相总是让人感到不安。
船终于靠岸。两名刀卫领着几人上岸,同时码头上有人牵马过来。风梦泊挑了一匹,小灵和神臂共乘一骑,塔娜自己骑马,这就准备离开。神臂无语,冲他一挥手。塔娜只会用生硬的汉话说句“多谢”,之后微微一笑,更胜过千言万语。
“我们会再见么,小灵?”
风梦泊拽着缰绳,大声问。
小灵露出怯生生的微笑,却不回答。他最后注视了一次对方那双诚挚清澈的眼睛。
一个鬼精灵。他不由笑了,扬起马鞭,算是道别,接着催马便行。一骑绝尘而去,马儿过处道上扬起一缕轻沙。西海边,大漠里,又一个过客匆匆而去。
注:
1、 在蒙古统一青海各地之前,青海是一片各民族杂居之所,既有汉族,藏族,羌族,黄番(裕固族先民),在西宁一带还有回纥人等。本文并没交代具体时间,只是找来了各色人等作为其民族的代表。因为敕勒盟的形象,是一个游牧民族联盟的化身。
2、 萨满教曾盛行于北方诸多民族中。“勃额”,是蒙古语中萨满(男子)的意思。在16世纪末藏传佛教黄教一派流入蒙古之前,萨满教为蒙古人信仰的主要宗教。血祭是萨满教的一种仪式。
3、 “塔娜”是维语,表示珍珠的意思。
4、 青海湖历来有祭海的风俗。因此地称为“西海”,当地人称“卑禾羌海”,在传说中为西王母之地,祭海多是向这位海神致敬。文中的祭祀场面着眼于萨满跳神的活动。
5、 石猛饲养的那只大鹰,应是西北一带的金雕。文中关于这种雕捕杀野狼的本事并没夸张。
打开藏书架 | 手机阅读 | 将地址发送到邮箱 | 复制到剪贴板 |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