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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小车在进入柳条坝的那个路口不期而遇,开出来的小车上坐着金太阳公司的老总龙天浩和他的夫人穆芙蓉,往里开的车上坐的是二十一世纪公司的董事长向羚。由于车都开得快,他们只是望了对方一眼,就都把车开走了。 穆芙蓉伸出头往后看,说:“那个女人好像是邹国定的老婆向羚。”“我也觉得好像是她。她到这儿来干什么?”“难道她也是来看这块地皮的吗?”“说不一定呢。这个女人真的这样厉害吗?昨天才回常佳,她就知道了这个商业秘密了?不会吧。不会,不会。”龙天浩摇着头说。“你可不要大意失荆州呀!”穆芙蓉看着老公。 龙天浩的眉头皱起来。他突然产生了一个不好的感觉。要是这个女人同自己抢柳条坝,那真是遇上大麻烦了。如果她不丢手,地价就抬上去了。 向羚的车停下了,她走出来,看眼前这片拆迁了的空旷的地皮。大部分是还长着庄稼的田地。章进和柯霜跟着她。 向羚问道:“这儿有多大?”章进说:“五百多亩。”向羚点头说:“不小呀!一块大肥肉呢。好,真是太好了。”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他们:“认识刚才车上那两个人吗?”章进与柯霜对视一眼,齐声回答:“没有注意。”向羚说:“你们啦,教了你们多少次了,老是没有长进。他们也是来看这块地皮的呢。那是龙大律师的儿子龙天浩。这个龙天浩是十年前下海的,现在手里的这个金太阳公司有五千万的资产,和咱们有一拼。看来,他们也是看上了这儿了。”向羚的嘴唇边浮起一丝阴冷的笑。“你们把风放出去,二十一世纪公司不会在这儿投资。我们今天只是路过顺便在这儿看看,看了就改变主意了。”章进说:“知道了。”柯霜也点了一下头。 三人走到一个山包上。居高临下看,又是一番景象。 章进说:“北边是机场,东面是大江,江上要修桥,有两条高速公路交汇,一条已经修好,另一条明年完工,听说常佳新火车站也要搬过来。”向羚看一眼章进,说:“不是搬过来,是重建一个新火车站。几条新修的铁路在这儿交汇。”感慨道:“这儿好,太好了。真是一块黄金宝地呀!”柯霜说:“咱们真得抓紧了。”向羚说:“迷死人的柳条坝呀!”章进说:“有活儿干了。” ………… 大街上,龙天浩和穆芙蓉坐的车慢下来。两人望着对面的大楼。龙天浩瞪大了眼睛,说:“好快,昨天还没有,今天就把牌子挂出来了。” 那是二十一世纪公司的木牌。 向羚没有到乡政府去,有位乡干部看出这位老总是来看地的,热情地相邀她去乡政府坐坐,喝口水,向羚却说自己是过路的,随便看看,乡干部说,不是来买地的哦。向羚说,不是不是。乡干部的脸色马上睛转阴,转过身骂了一句不好听的。章进要追上去,向羚把章进拉住了。 离开柳条坝,向羚说:“李小华的资料什么时候可以搞到?”章进说:“我已向在美国的一位朋友发了电传,估计今天上午就有回信了。”向羚说:“电传来了,立即交我。”章进应道:“是。董事长。”向羚又说:“柯小姐,以后公关方面的一些事情,你也帮我搭把手,我要做大事情,手上的钱不够,别人能从银行里拿出钱来,我就不相信我们做不到。”柯霜说:“向董,我,行吗?”向羚说:“什么行不行?都是练出来的。你年轻,漂亮,要把自己的优势条件发挥出来。所谓知己知彼,才能出奇制胜。你还不到二十六岁吧?”柯霜点头。向羚说下去:“这是一个女人出击的最佳时机。你放心,我不会亏侍你的,年轻的时候不拼一拼,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章进表情木然,看着窗外,似乎没在意她们在说什么。 回到常佳大学,李小华去看了一些老师和留校任教的同学。学校的地盘又扩大了许多,新修了几幢教学楼,一座体育馆,一座图书馆。听说,建筑大学也要合并到常佳大学来了。在食堂里同几位留校的同学吃过午饭,重新体验了一下过去的学生生活,李小华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到校园里散步。 老教授为李小华能回来看他很高兴,他是自己最有出息的学生之一:“小华,你在美国学习和回来的情况,我已对校长说了,学校十分欢迎你回到母校来任教和搞科研。我们正在组织创办一个亚太地区经济发展研究所,很缺人手呢。特别是你这种到外面去开过眼界的人。怎么样,你考虑考虑吧。”李小华说:“我忘不了母校对我的教育和培养,老师对我的帮助。只是……”老教授望着他:“只是什么?你说。”李小华说:“老师,我想投身到实际的经济活动中去,在一个具体的工厂或公司里工作一段时间。中国现在的经济改革又面临着一个重大的抉择,就是改制,资产重组,抓大放小。前一个阶段搞宏观调控软着陆冒了很大的风险的,但成功了。比如强制性让股市降温,使股市走上正常的轨道。我在哈佛的导师温斯顿先生曾吃惊地对我说,中国的高层领导中有真正意义上的治国专家和大师,他们高屋建瓴,洞察幽微,抓住了中国发展的要害。二十一世纪的世界是亚洲人的世界,是中国人的世界。”老教授点头道:“说得好,说得好。好吧,你这个想法也好。那么,你是想到国营企业里去呢,还是去非公有制企业?私营企业,合资企业?”李小华说:“这个,我还没有想好。”笑一笑,“老师,我在从广州回来的飞机上,遇上了一个私营企业家,她知道了我是从哈佛毕业出来的,对我很感兴趣,立即向我表达了希望能与我合作的意愿。”老教授感慨地说:“在竞争中,不少的私营企业家极大地焕发出了他们的个人潜能,他们的每一个细胞都处于紧张的窥视状态,随时捕捉人才和商机。这使他们的资产以几何级数的方式迅速增长,所以说,他们资产所占的百分比越来越大了。非公有制企业发展迅猛,中国也有了不少的亿万富翁呢。”李小华说:“《福布斯》杂志对中国的亿万富翁作过统计,快上百了。以前中国的私营企业所占百分比是个假数,因为乡镇企业有许多名义上是集体的,实际上是私人的。属集体性质可以少交税,好向银行贷款。”老教授满意地看他一眼,说:“看来,你没有做书呆子,你在国外也注意到了。小华,学校的经济学院想请你来讲讲美国经济的一些情况,有时间吗?”“什么时候?”“后天怎么样?”“行。”“好好准备一下。”“好的。” 两人又谈了一些学校和熟人的情况,李小华才向老师告辞离开了。 房梓自从任了厂长后,干脆搬到办公室里来住了,睡长沙发,白天把被子收起来放进柜子里。事情太多太杂,他一天只能睡几个小时。停厂半年了。一千多人的厂子,把厂长这副担子挑起来,想干是一回事,干起来又是另一回事,那是千难万难。但他决不能打退堂鼓。资金重要,凝聚人心比资金更重要。 毛深宁是副厂长了,管行政生活这一摊,他已找了房梓多次,又来了:“房厂长,法院执行,环球公司退陪工人的借款只还回来了一半,我的意思,找工人们好好商量一下,这笔款子厂里先借用一段时间。”房梓知道毛深宁是好心,要帮助他,却摇头说:“不行,全部还给工人。”毛深宁说:“你这小子。那,更换设备怎么办?买专利怎么办?工人的工资怎么办?”房梓说:“再想法吧。”毛深宁说:“就那么好想法吗?房梓,最难的就是资金哦!”房梓说:“毛师傅,我们再不能像陆厂长那样了。”毛深宁说:“我找一些工人商量了,他们不少人愿意。”房梓说:“不行,我不同意。”毛深宁说:“你呀!也是一头犟牛。” 杨树林带着几个工人也来了,是要把他们退赔的款子借给厂里。房梓十分感动,但他没有收下他们的钱,好言把他们劝走了。 庄娅从郊县赶回来,风风火火地走进总编辑办公室。 朱总编在看大样,说:“回来了?有收获吧?”给她倒了一杯水。庄娅把水一口喝干:“老总,见到了两位姑娘,陈英子可能终生残废。一切都是听她们亲口讲的,那个老板,简直不是人。我还照了好些照片,也访问了周围的一些人。你准备给我多大的版面?”朱总编说:“一个版,够了吗?”庄娅说:“谢谢,谢谢。”朱总编问道:“还有其他报社的记者去采访她们吗?”“当然有。他们都走在我的后面了。”“你外公要是来搞新闻,准也是一把好手。”朱总编说,“我明天就要见报,你今天晚上12点钟以前把文章赶出来,行吗?”庄娅应道:“行。我一定完成任务。”朱总编关心地说:“还没吃饭吧,你先去吃点东西。”“回来的路上,我吃了一碗面。”“我叫人给你买两个面包。”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盒装奶,“拿去。”庄娅接过盒装奶,说:“谢谢老总。” 庄娅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喝了几口水,坐到电脑前,略微想想,飞快地敲打起键子来。回来的路上,她就已经打好了腹稿。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听说过,但赵秀花和陈英子的反抗十分典型。她从心里敬佩她们。 李小华离开常佳大学,本来想回家,车过报社大楼时却下来了,他看着这幢新修的大楼一阵,然后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他找到庄娅的办公室外面,站住了,隔着玻璃门,他看见了她。是她,是庄娅。办公室里就她一个人。他看着她全神贯注打电脑。庄娅没有看见他。他是第一次到报社来。他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她工作时的情景。她是那么认真,投入。她比过去显得成熟了一些。 一个人过来,看出这位先生大概是要找庄娅,说:“找庄记者的吗?”李小华说:“不不。”赶忙转身走了。 庄娅转过头来,看着外面,起身出来,追出去。 庄娅站在报社大楼前,眼里已没了李小华的身影。是他吗?是他来过了吗?他为什么不进来?为什么又离开了?是他!一定是他!他来过了! 向羚从柳条坝回来,车过一家证券交易所,车慢下来,她把车窗滑下。 章进说:“邹律师说,已经收集到吴总经理的一些证据了。”向羚狠狠地说:“我叫他连骨头也给我吐出来。” 柯霜把车往公司开,章进说,去曼子的学校。柯霜看向羚一眼。 向羚说:“该去看看曼子的学校了。” 章进嘴角边露出一丝笑。 柯霜说:“得意。” 曼子在上课,向羚只站在窗外看了女儿一阵,没有影响她。她也没有去找傅老师谈谈,从曼子学校出来,向羚放章进和柯霜走了,一个人回家去看望父母亲。她把车开到一家商场的停车场,坐电梯上楼,给父母亲买了几大包吃的用的,请人帮助送到楼下车库。回到家里,母亲开始骂了女儿几句,后来抱着她哭了,哭了又笑,说,回来了就好了。父亲看出女儿拿来的东西不是从深圳带回来的,摇了摇头,啥也没说。向羚要父母亲到自己的新家去大家住在一起。父亲却说,不去不去,老屋住惯了。母亲说,你爸舍不得那些老邻居,他要下棋。向羚说,本来国定说好了要同自己一起回来的,来了一个急案子,只好和龙老师去跑。父亲说,国定常回来看望我们,拿东西来都说是你叫买的。向羚吃了一顿母亲煮的饭,几样家常小菜,她吃得比吃海鲜还香。临走,她把一个存折放在了母亲的枕头下。 李小华从市政府留学生归国指导站走出来,站住了。他看见父亲的秘书小蒙朝他走过来。去年放假回来,两人见过面,一起喝过茶。 小蒙握住李小华的手,关心地说:“小华,怎么样?有收获吗?”李小华说:“小蒙,你好。了解了解情况还是可以的,他们十分热情,给我介绍了好几个单位。喏。”拿出手上一大叠资料。小蒙翻看资料:“电信,化工,汽车制造厂。这些单位都挺不错的。看上哪儿了吗?”李小华摇摇头。小蒙又说:“不急,多比较比较也好。你这种条件的人少有,天时地利人和占齐了。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不去看看你老爸?”李小华说:“老爸不要我在他上班的时候去找他。”小蒙笑着说:“你爸这个人在这一点上比好些做大官的人好,他常说,‘其身正,不令则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你不去找他也行,在这儿,他没时间和你多说话的。”李小华说:“我也还有事。”小蒙说:“好吧。有什么要帮忙的,言语一声。”“谢谢。又要出去吗?”李小华问。“下乡。昨晚有个乡被冰雹打了,毁了不少房子,伤了十多个人。上万亩稻田受了灾。跟着你爸干,连觉也睡不好。祝你交上好运。”小蒙说。 李小华刚离开,李市长出来,看见了儿子离去的背影。 “是小华。”小蒙说。“他对你说什么?”“他去了留学生指导站。他不要我帮忙。”“看上哪儿了吗?”李市长问。“还没有。”李市长就说:“走吧。” 老方把车开过来,他们上了车。 老方说:“李市长,有人托我在你面前说句话,想要你儿子去帮他。”“你自己对他说去。”“就知道你要说这话。”“别想在我这儿走后门。再说,我这个儿子,小事情上我还能说他几句,这种大事,他是有主见的。我就是有什么想法,也只能提供他参考。”老方说:“小蒙,这话我可是说过了的。我可是比你了解市长呀!” 小蒙笑起来。老方也笑起来。 李市长说:“有什么值得好笑的,让我也乐一乐?” 两人笑得更大声了。李市长不知为什么也笑了。 李小华走进一家大工厂。一位领导陪着他,参观车间。 领导说,这是我们厂刚从日本引进的一条生产线,比过去的产量翻了一番。基础设施的改善太重要了。现在厂里准备抓管理,我们很缺你这样的人才。李小华问,产品能卖出去吗?领导说,东西有人要,但款子马上回不来,三角债。李小华说,这种情况现在很多是吗?领导说,太多了。我成天就为这事儿头疼。 ………… 李小华又来到另一家公司里与经理谈话。 经理说,李先生,你这种条件我们当然欢迎。人才难得,美国哈佛出来的高材生嘛。如果你愿意到我这儿来,可以先在我的策划部干,工资嘛,一个月两千。住房你先自己解决。怎么样?李小华说,我考虑考虑吧。 经理送他出去。两人握手后,李小华走了。 女秘书快步走过来,说,老总,我刚听说,这位先生是李市长的公子。经理吃惊地说,什么什么?!快快,去把他追回来。女秘书追上李小华,说,李先生,我们经理想同你再谈谈。李小华说,对不起,我有时间会再来的。女秘书说,他确实不知道你是李市长的……李小华站住了,心里很不痛快,小姐,你这么说,我有时间也不会再来了。 看着李小华走了。秘书小姐不知道自己哪儿说错了。 李小华从这幢大楼里走出来,来到大街上。突然,他似乎看见了庄娅,她在上一辆公共汽车。他赶上去。庄娅上去了。车门关上。车开走。他追着汽车跑。庄娅在车上没有看见他。庄娅转过头来。李小华站住了,他又认出不是庄娅。他呆呆地看着车开远了。她应该知道自己回来了,她也许知道了自己的一些事情,不然,她不会连电话也不打一个的。或者,她是在等着自己去看她。当然应该他先去看她。可他去了报社却又离开了,他真的还没有想好应该怎样对她说。一辆出租车在他身边停下。他挥挥手。出租车开走了。他摇了摇头。 龙天英刚从外面回来,庄士其已把晚饭搞好了。 龙天英放下包,说,穷事儿多,又辛苦你了。庄士其说,吃饭吧,庄娅不回来了。龙天英去洗脸,边洗边说,又不回来?夫子,庄娅因为李小华回来了,两人又没了过去那种关系,她受的刺激很大呀!庄士其摆饭菜,说,我问过她,她什么也不对我说,表面装得没事儿似的,可心里的苦能看出来。你要抽时间同她多聊聊,让她尽快解脱出来。小娅性子倔,从小就不服输,她的东西谁也别想从她手里夺走。我真是有些担心啦!龙天英从浴室出来坐下,说,你的意思是,她一时还不会放弃的,是吗?庄士其也坐下来,把筷子递给老婆,说,还记得她要进报社,把什么办法都想了,最后终于还是进去了吗?龙天英给庄士其添了饭,说,报社要她写两篇文章,她三个晚上没睡觉,真把这两篇东西熬出来了。还记得吗?庄士其说,怎么不记得?我想替她改一下,她没让我改。龙天英不知为什么笑了一下。庄士其问,什么事?龙天英说,我们一家,你忙,我也忙,现在小娅比我们更忙了。庄士其说,作记者嘛,出了事儿就得去跑。庄士其话中有话,龙天英问,她今天去跑什么事了?庄士其说,怎么?你不知道吗?爸爸为她提供了一条新闻线索,说是有一个歌舞厅的老板,逼着两位小姑娘卖淫,她们不肯,就从三层楼上跳下来逃跑,其中一个差点摔死了。小娅赶去了,今晚加班。天赐为她们提供法律援助了。龙天英说,竟有这样的事情?庄士其说,现在,工作不好找,社会上的年轻姑娘,许多人把做这种事情看得很淡了。贞操观念不提了。农村穷,进城找钱的打工妹更多。难道这也是一种社会的前进和发展吗?真是不可思议。龙天英也有自己的看法,说,不要打击一大片。这种姑娘有,但不是大多数。学校里呢,出过这样的事吗?庄士其说,其他学校不知道,我们学校倒没有,管得严,但发现过两例吸白粉的事情,这也很伤脑筋呀!龙天英吃惊地说,吸白粉?中学生也吸白粉?怎么会这样?庄士其说,听说戒毒所里,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占多数呢。杨树林的女儿杨柳就吸上了这该死的东西。杨树林去把她从深圳找回来,把她送去强戒了。龙天英一下觉得没了胃口,说,是吗?杨树林这辈子活得太苦了,杨柳的妈妈死得早,他一个人把杨柳拉扯大,杨柳也是太不争气了。我看杨柳呀,早晚还要出事的。听说沾上了那个东西,戒起来难得很呢。庄士其点头说,不是一般的难,是非常非常难。听说过这样的事吗?一个医生为了了解戒毒到底有多难,她尝试着吸了一点毒,可后来,她自己怎么也戒不掉了,只好自杀死了。龙天英说,真是骇人听闻!这东西怎么这么厉害?庄士其说,所谓毒品,是指非医疗目的而反复连续使用易成瘾癖的管制类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称它们为毒品,并不是它们对人体有直接的、致命的毒害。其毒理作用最显著的表现是成瘾性。也就是吸毒者对这种药物的依赖性。精神和身体都依赖。龙天英说,听说吸毒后会有特别的精神松弛和欣快感。庄士其说,就是。毒品使人的中枢神经发生了细胞或分子水平的生理生化变化。龙天英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庄士其说,我给学生讲过。 李海涛从乡下回到城里,先去找了一趟赵书记,商量了救灾的事情,然后回到家里,去了小华的房间,又去了小燕的房间。都不在家。 柳萍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我以为你不回来了。找什么呀?”李市长笑笑,说:“柳萍,怎么两个孩子一个也没在家?”柳萍把菜放在桌上,说:“你呀!小华不是在跑他的工作吗?还哪儿也没有看上眼,不知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李市长自个儿泡了一杯茶,坐下来,说:“他今天到市府去了,没来找我。多跑跑也好,比较比较嘛。”“你看见他了?”“他没有看见我。”“儿子不想沾你的光。”李市长心里轻松地说:“我知道。”柳萍也坐下来,说:“你呀!可你也该关心关心嘛。”“好,我抽时间和他谈谈。咱们不就只一个儿子嘛。”柳萍问道:“损失严重吗?”“很严重。死了两个人。有两千亩田颗粒无收。青壮年都出门打工去了,家里全是老弱妇幼。乡里组织生产自救困难很大,我在那儿放了一个工作组,赶回来同赵书记商量,明天还得去。小燕呢?”柳萍起身又走到厨房去,说:“去郊县了。”李市长问:“去郊县?她去郊县干什么?”柳萍一边做事一边说:“你没听说吗?有两位小姑娘,被歌舞厅的老板逼着卖淫,她们就逃跑,从三层楼上跳下来,有一个差点摔死了。天赐律师事务所为她们提供法律援助,小燕和邹国定律师去那儿了。”李市长走到厨房门口,说:“竟有这样的事?”柳萍说:“这两年,歌舞厅、洗脚城、美容院,按摩房开得太多了,你们市政府也不管管。”李市长说:“管?怎么管?他们申报的是正当营业,国家有税收。你不让人去洗头洗面洗脚美容吗?你不让人去唱歌跳舞吗?”柳萍话中有话:“好些人,不仅仅只是去洗头唱歌呢。”李市长听出来了:“还是有专门的部门管的。”柳萍又说:“管不住了。去洗洗吧。准备吃饭。” 李市长去洗手间洗脸。 柳萍又从厨房出来:“老李,刚才,来了一个电话,叽哩咕噜说一阵,我一句也听不懂。”李市长洗了脸出来,问道:“是男的还是女的?”“女的。”“会不会是玛丽小姐呢?”柳萍连说:“对对,是她,是她,一定是她。”李市长笑道:“这个媳妇,我看你今后怎么同她说话。”柳萍突然悟到什么:“她不会产生其他的想法吧?”李市长看着她说:“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柳萍说:“我是一个女人呀!”李市长悟到,大声地笑起来。“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不要杞人忧天了。就是她不愿意到中国来做你的媳妇,你还怕小华找不到喜欢他的姑娘吗?咱们的小华,挺逗人喜爱的呢。”柳萍把一件梗在心里的事情说出来:“老李,昨天,我见到庄娅了,我们妇联有个会,她来采访。我还同她说了会儿话。”“庄娅?她情绪怎么样?”“还好,看不出来什么。”李市长叹一口,说:“小华对不住她呀!人家可是等了小华三年了。去年,小华回来,两人还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怎么说变就变了?真是。这种打击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庄娅虽是个性格坚强的女孩子,但这种大事……我看啦,他们之间一时半会儿的完不了。” “可小华说,他与玛丽小姐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不还没有结婚吗?”“听燕子说,玛丽小姐的父亲是个大实业家。”“很有钱是吗?”柳萍心里不舒服:“老李,我是那种人吗?”李市长说:“好了,年轻人的事,不操心。” 两人坐下来吃饭。 李海涛望着妻子,笑笑说:“今天太累了。”“你呀——”柳萍就去拿了酒来,说:“只准喝一杯。”李市长说:“好,就一杯。” 章进高兴地走进向羚的办公室。 向羚看见章进脸带笑:“章进,有好事是吗?”章进兴奋地说:“董事长的眼光真厉害呀!这个李小华是国际知名的经济学家温斯顿教授的高足,他的博士论文得了哈佛今年的经济管理学大奖。哈佛本来要他留校的,美国的几家大公司包括比尔•盖茨的公司也瞩意于他呢。可他回来了。许多人像他这种状况都是做不到的。能在美国发展比回到中国强多了。他有一个女朋友叫玛丽,两人正处于热恋阶段。玛丽的父亲威尔逊是纽约最大的房地产商之一。这是电传。”向羚接过:“好,你去吧。” 章进出去了。 向羚看完电传,站起身来,习惯地走到窗边。 外面是车流,高楼,塔吊,草坪,绿树。这儿没有一望无际的大海。然而,向羚心里却有海涛在奔涌。章进拿来的这个情报太重要了。 她在心里兴奋地说:“李小华,李小华,我一定要把他搞到手。除了他本身的学识和能力,他同玛丽小姐的特殊关系以外,他的老爸更是我市举足轻重的人物。‘好风凭借力,送我上轻云。’他可以成就我的事业,可以使我成为亿万富翁。如果他来了,我应该给他一个什么样的职位呢?副总经理?我的顾问?条件嘛,我可以给他开到年薪一百万,给他车,给他房子,给他股份。这是个一本万利的投资。”脸上浮起了笑。“他的妹妹不是邹国定的学生吗?”走过来打电话。“这个邹国定,手机总不开。”打另一个电话:“你来。” 章进又进来了,说:“董事长,什么事?”向羚说:“东西我看了,很好。你替我跟住李小华先生,想法,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不要让哪儿把他收去了。保持和我的联系。”章进把事情钉死:“向董一定要得到他是吗?”向羚说:“是的。一定。”章进说:“好吧,我去跟住他。”又出去了。 向羚又打电话,把柯霜叫来了。 向羚在屋里走来走去,显然,她心里有些激动:“不要你办什么事,我只想同一个人说说话。看不出来吗?我现在心里有点儿激动。柯小姐,你看我这身衣服怎么样?”柯霜露出不解的眼神。向羚又说:“好看吗?”柯霜这才仔细打量老总,说:“好看。样式好,色调配你也合适。”向羚说:“柯小姐,在你的眼里,你首先把我看成什么呢?”柯霜不解:“向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向羚说:“我知道的,在你的眼里,我是你的董事长,只是董事长。假如在男人的眼里,我还是一个女人吗?”柯霜终于知道了一点向羚心里在想着什么,说:“向董,你才四十岁,你并不老。应该说,你还是很有魅力的。”向羚哈哈大笑起来:“四十岁?早过四十岁了。柯小姐,你不会对我说真话的,因为你不敢也不愿意得罪我。你怕我是吗?好了,你去吧。” 柯霜出去了。 向羚在一面镜子前站住,看镜里的自己,露出一点苦笑。她现在已经四十多岁了,再也没有年轻姑娘的那种身材,开始长眼袋了,每天梳头总要掉发,真是岁月不饶人。她在心里喃喃:“女人,女人,我真的还是一个女人吗?做人难,做女人更难,做有钱的女人难上加难。这是那个刘晓庆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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