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思绪

他突然很想念从小到大的每一个老师和同学了，他们现在还好吗？

三年级时，和自己打过架并一起写检查的汪富，他现在还像十年前那么强悍吗？他那时可真叫一个猛，把我的头都打破了还打一块，缝了三针！

自己从五年级开始就暗恋着的张欣还好吗？她还是那样，随时带着一脸可人的微笑吧？也不知道她现在的头靠在谁的肩上。

初二就辍学的向勇，据说在陕西当了几年兵，混得很不错，入了党还留了队，可能马上就要提干了。自己已经将近三个月吗给他打电话了，换了电话号码也没给他说，他还好吗？

章峻还好吗？失眠时他对我说的话，至今还记忆犹新。

周琼还会恨我吗？她的男朋友一定比我温柔体贴得多吧？如果是这样，我将多么高兴多么安心啊！我真是太烂了，不能给她幸福的……

高三时陪我一起抽烟一起打架一起逃课还指导我打篮球的田波可还好？他一定还是满口脏话一肚子坏水吧！我一直不给他打电话，他肯定会天天骂我吧！

洪茜她还好吗？她还在恨我吗？她没看到我去学校，她心里会很担心很痛很不安吗？她会的，她会很痛心的！我还能再见到她吗？我只要见她一面，和她说说话，只一句都可以！可是，我现在都在干些什么啊？

彭友他们三兄弟现在一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吧？我还豪言壮语的说过要永远和大家在一起并肩战斗的……

和邓丫琴她们也有好久没联系过了，她们还好吗？５０２的姐妹们为我的小说做了多么打的努力啊，而我却一错再错！现在我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和她们厮混的日子了吧？凝聚着她们希望的小说，也再不会起飞了吧？

一直没有什么深交的一个个大学同学都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他觉得大家是那么可爱那么亲切。元旦聚餐的醉酒场面和春运会上热血沸腾的氛围，让他好想念好绝望。他在自己的意识中一遍一遍感谢着生命中有大家的存在，一遍一遍拥抱着大家。他第一次觉得醉酒的心已经在Ｈ大学那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小学和初中的语文老师江老师还在教语文吗？当年，她是那么的器重我，每次都将我的作文当作范文在全班同学面前念。中考时，我生病了，她还将我送到了医院，并付了医药费。她对每歌同学都是那么友好而不失威严，全班同学都到她家吃过丰盛的饭，但也有大部分被她骂过打过，当然也包括寒昊。现在，她的学生们一定都像我们当年一样，爱戴着她喜欢着她也惧怕着她吧？

三年级时的男数学老师骂我不是个好东西，当时我就发誓要快快长大，将他揍成八大块的。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是多么好玩儿啊！现在看到他，我是断不会把他揍成八大块的，我一定会马上敬他一支烟，然后和他攀谈的。

高中时的老班印老师一定还是那么雷厉风行吧？他这牛脾气怕是这辈子也改不了的。上次他请大家喝酒，应该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吧，今天想来都还有几分醉意。

高三时，老班体罚学生，被校长训斥了一顿。他当众大骂一本正经的校长，并声称：“在我们班我说了算，我是老大！”那次以后，他提出了著名的印氏定理：不在一顿程度上侵犯学生的人权，他们的受教育权就得不到保障。

那回，他和校长是彻底闹僵了的，校长本来要公报私仇的，被知道消息的我们给震住了——我们八十多号人围攻了校长办公室，声称如果要处罚印老师我们就集体罢考。那回，闹得最凶对教导主任吐唾沫的田波，就是被老印体罚了的那位兄台。

现在，也不知道老印有没有受到打击报复，也不知道他还好不好。因为高考的事，我一直觉得不好意思面对他，所以这次暑假回家也没有抽空去看看他，他一定会骂我的吧！所谓发愤图强，所谓等自己出息了再去看他，所谓少一些表面的东西，这一切都只是借口吧！我为什么那么虚伪呢？即使我现在只是一个街头乞讨的叫花子，他也是我的老师啊，我也是他的学生啊，为什么非得等那个虚无的“出息了”呢？如果我这一辈子都不出息呢？

还有吴老师，我一直对他有成见，觉得他太独断专行，太爱炫耀自己，太骄傲自大。现在想来，他并不如我以为的那么讨厌的。那次春运会，他背着受伤的运动员飞奔向医务室的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是那么的壮观而感人肺腑！班上的特困生吴蒿没有冬衣穿，不也是吴老师悄悄掏钱给买的吗？阿蒿每次提到这事，就会涕泪交加，语无伦次。

还有，为了带好中文系一、二班八十多号弟子，已经将考博复习时间牺牲了那么多。他甚至从来没有送过四岁的小女儿上幼儿园，几乎一日三餐都和学生们一起在食堂吃。他要以一个朋友的身份，随时在弟子们身边监督和鼓励大家。

他那潇洒而富于感染力的演讲，他敏捷的才思，他行云流水般的文章，他遒劲有力的毛笔字，他愤世嫉俗敢说敢做的脾气……

虽然我还是不能同意他的很多言论，但我发现，我是真的很喜欢他的。他和印老师一样，身上有很多坏脾气，但这正是他们的魅力所在！

寒昊又想起了自己的小说，他觉得自己永远无法从半途而废的宿命中挣脱出来。他觉得自己压根儿就不该动笔的，既没有过人的才学，又没有坚强的意志，有的只是一时的冲动！功亏一篑的感觉更加强烈，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罪人。确实，从头到尾从里到外这都是一篇糟糕透顶的小说，可为什么这种水准的小说还会搁浅呢？兄弟们姐妹们会怎么想呢？

他的思维完全钻进了死胡同。他觉得，既然自己那么无可救药，既然自己已经选择了离开，已经伤透了大家的心，那就永远别再回去！想到自己就要永远离开生命中熟悉的每一个人，想到自己就要将他们的心伤得永难愈合，他真的完全绝望了，无声的哭了起来。

他第一次这么深情而悲伤的思念着生命中的那么多人们。心中的隐痛让他很惊慌。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情，也不敢去想。

天亮的时候，山洞里有了微弱的光亮，寒昊睡著了。他吃了的呼吸着，睡得那么累那么痛苦。细密的一层汗珠沁在他脸上。油油的。睡梦中，他还在想：如果我只是这么长久的睡下去，该有多好啊！他又想到了那个词——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