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难诉别离

“海棠!”

那掌风硬生生从鼻尖撤离,海棠听见段昀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且无比惊骇.

我的妈呀!海棠惊魂未定,晃悠悠睁开眼睛.段昀延一副表情如同一辙,和她一样的惊魂.四目对视,急剧转变的情节让他们怔怔相视,只听见彼此粗细起伏的呼吸声,各自的心情跌落在彼此的眼瞳里.生死一交错,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你吓死我了!”他叹息一声,首先打破这旷世的凝视,像在狂浪里捞回极为珍贵的宝贝,海棠没来得及开口,身子已被他旋风般搂进怀里.他用力搂着她,几欲掐她入骨血.

“你也吓死我了,我以为刚才要丧命在那巴掌里呢.”

海棠神一回,竟然嘿嘿笑着幽默起来.灵慧的眼睛在夜里熠熠然.段昀延脸一沉,生气地教训她.

“你这个丫头,不知刚才有多惊险.我那一掌若真的劈下去,明年的今日也就是你我共同的祭日了.”

“怎么是你我共同的祭日啊?是我自己闯的祸,要死也是我叶海棠命薄啊.”

海棠沉浸在乍见的幸福甜蜜里,并未对他的话细细剖析.

段昀延拦腰把她抱起,海棠温顺若猫儿,他将她轻轻放在木床边,两人并肩坐着,他捧起她夜里依然精致的脸.

“傻瓜!你若死在我的掌下,我段昀延还熬得过今夜吗?定然拿剑抹了自己追随你去的.”

海棠心一凛,一股热流在心里涤荡.她痴痴地凝视着夜色里的他,没有灯光,月亮也敛在云层后,但他的脸,却极为清晰地落入眼敛.她伸出手,他无言将它攒在手心,男人的体温迅速温暖她的全身.

“延!”

她喃喃叹息.

“如果我死了?你真的会追随我去吗?”

他将她的手牵至胸口.

“你摸摸我的心!海棠,你该明白,这个世上,你是我最大的牵挂!没有了你,我段昀延怎有活的价值?以前的二十几个春秋就那么平静地流逝,那是因为你没有出现.现在有了你,我才明白,以前在边疆塞外吃的苦,流的血都值得!因为老天在冥冥之中暗示我,有一个你会出现!我岂会辜负你?我的海棠?”

第一次,她听见寡言的他如此深情剖析感情.也许是刚才的惊吓震慑了他吧,他的话如此直白,如此铿锵落耳,她幸福得快要晕死.

千钧一发的生死里,一片真心嘱咐.

两人一时没了语言,只在夜色里相拥.

“海棠.”

他用身子裹着柔弱的她,她低低应了声.

“我可能要离开大孤城一阵子.”他思酎再三,还是告诉了她这句话.

“你要去哪?”

海棠一惊,从他怀里弹起,仰首,秀发如云散落在肩.

他温柔地将头发撩到肩后,一个指头将头发细细把玩.

“要回趟塞外.师傅差人送信来召我回去呢.”

海棠的心情顿时跌落到低谷,幸福甜蜜感倏然消逝,抓住他的衣襟,她泫然欲泣.

“那我呢?我该怎么办?”

“海棠.”

段昀延沉重地叹气,有些话,想说,却说不得.

“听我的话,时局动荡,一个人不要老是在外面跑,好好呆在府上,等我回来.多则一年半载,快则三四个月,我会想尽量争取早日回来的.”

“什么?要这么久?”海棠一阵晕厥,身子颤颤,在夜里饮泣起来.

“别这样,海棠!”段昀延一见她的眼泪,顿时慌了手脚.连忙把她拥入怀里,好言安慰.

“我不答应,不答应分开这么久!”

她扑进他怀里,泪水尽情流淌.

段昀延这一生以来,哪里承受过如此柔情?当下心也戚戚起来.他用手背轻抚着海棠,竭尽温柔.

“海棠.”

她不理他,继续压抑着声音饮泣.

他叹息着将她的脸捧起,头微垂,唇已在黑暗里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她的唇,四唇接触,他轻轻辗转啮磨,细细品尝那期待的芳香温存.然后那唇移至她的脸,她的眼,她的眉毛,她的鼻,将她的泪水一一吮干.

“为了将来的幸福,我们必须经历一些别离!相信我,海棠.不管我走到哪里,你永远是我的最爱!答应我,要好好保护自己!我不在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你的身子那么单薄,我真担心你的隐疾.我托朋友带了些上等药来,你回去后要按时服用,它们对你的隐疾有很大的化解作用.我一定要寻那天山的冰雪莲来治好你的冰寒的.”

离别在即,海棠虽悲戚难舍,却也明白,有些事,终究要不以人的意志而逆转.

眼前的他,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他生活在塞外,他有一个师傅,听说还有一个比他小一岁的师妹.他要回到他原来的地方去了,他真的会回来吗?

抬头望窗外,夜正深沉,无数遗憾化作星痕,幽然闪烁在心里.别离,是一杯猝然的伤感,漫长的等待里,醉了谁?痛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