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县令早已下了马车,在外面等着。原来这县令也是个读书之人,万喜良这样绝顶聪慧,才富五车,县令虽不曾一见,但也早有耳闻。今日差官来到县衙,说要捉拿万喜良去修筑长城,县令听后也不免觉得可惜。但上命难违,自己实在是遮拦不了。这事本来派几个衙役来就行了,县令之所以亲自前来,怕的就是手下人动粗耍野,这也是县令起了惺惺相惜之意,所以来到门前就等在那里,不曾硬闯。 万善田出门见了县令,忙躬身行礼,口中说道:“不知县令大人驾临,善田不曾远迎,望大人见谅,请到家中说话。” 万善田把县令让进了家中,在堂屋里榻上坐了上座。早有家人把茶水献了上来。 万善田恭敬地问道:“敢问县令大人光临小的家中,可是有什么公事要办?” 县令面上显得有些为难,他“唔”了一声,接着说道:“老先生是不是有一个儿子叫万喜良?今年多大了?” 万善田心里虽然有数,但是听了县令这么一问也不免心头一惊。然而他马上镇静了下来,强作笑脸,回答说:“小的是有一个儿子叫万喜良,今年一十六岁。没想到大人竟然也知道小儿,以后小儿还须仰仗大人多多教诲。” 县令接着问道:“令郎今日可在家中?” 万善田回答道:“小儿一个月前因听说齐鲁之地,有许多道德之士,非要外出求学,我拗他不过,只好让他去了。” 县令听了这话,心中也不免有些欢喜,心想这万喜良走的可真是时候,今日若是遇着他,还真的让我难办呢。走了好,不然这个年轻人的前途岂不要断送在我的手里?话虽然这样说,但公事还是要办的,总不能就凭你说一句儿子不在家就马上走人,若是手下有个多舌多话的人在差官面前这么一说,上面岂不要怪我办事不力? 想到这里,县令问道:“你可知道令郎现在在什么地方?” 万善田小心地应对着:“小儿走的时候只说是出外求学,到底去什么地方却没有说。想来齐鲁之大,博学者甚多,若要求学,又怎能囿于一地呢?” 县令微微点头,拿眼瞟了一下外面站着的几个家人,没说什么。 万善田佯作不知,问道:“不知大人屈尊寒舍缘何只问及小儿事情?还望大人言明。” “唉!”县令叹了一口气,说道:“实不相瞒,只因为始皇陛下要修筑一道万里长城,用来抵御胡人作乱,所以派差官带着文书来到这里,要本县火速征招万喜良,前去修造长城。这是朝廷的命令,不敢有违。老先生可速速打发他去便了。如果欺瞒隐藏,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万善田慌忙辩白道:“大人,小儿现在已经出走一月有余,确实不在家中,小的也是放心不下,正要让家人前去寻找呢,岂敢欺瞒,落得个欺君罔上,满门抄斩之罪?望大人详察。” 县令听得万善田的话并不像是说谎,因向来听说万喜良是一个饱学书生,像这样的人因慕道而外出求学也是极有可能的,自己心存爱士之心,便不再深究了。 “既然是这样,”县令说,“老先生可否把你的家人都叫集齐了,让我看一看?” 万善田心头一震,心想不好,莫非县令看出了什么?转而又一想,这不可能啊,县令并没有见过喜良,况且现在喜良已是一身家僮的打扮,没见过他的人是根本认不出他来的。那么县令这样做是什么用意呢?罢罢罢,是祸躲不过,是福也躲不过,是福是祸全看小儿的造化了。 这样想着,转头朝门外呼唤万安。万安听到老爷的叫唤,连忙跑进房来,问道:“老爷,唤万安有什么事吩咐?” 万善田道:“你快去把所有的家人都叫到这里来,县令老爷要问话呢。” 万安不由得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万善田。万善田又大声地吩咐了一句:“还不快去!” 万安应了声“是”,转身退去。不一会,万家所有的家人都聚集到了房前。县令离了座位,挨个儿审视,万善田紧张得要命。其实万喜良此时的心情比他父亲还要紧张,要不是万安握紧了他的手,他几乎要倒下去。但是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露出丝毫的破绽,否则不但自己难逃此劫,而且还要连累父母跟着遭殃。所以他虽然心里紧张,但在表面上却装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县令来回走了两趟,突然看到了家僮打扮的万喜良,心想这个家僮面容清秀,一脸聪慧之气,说不定……我不妨试问他一下,看他如何回答。 万善田看到县令拿眼紧盯着万喜良看,紧张得心像是被人用手揪了一下,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县令来到万喜良跟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然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此时万喜良反倒不觉得害怕了,他见县令问话,便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县令老爷,小的名叫何福,今年十四岁。” 县令又问道:“你家原在何处?为何到了万家做了家僮?” 万喜良道:“小的本是齐国人,为逃避战乱随父母来到了苏州,父母到了苏州以后不久便因贫困和疾病双双亡故,剩下小的一人无所依靠,才被万老爷收留,做了家僮。” 万喜良说到这里已是泪如雨下,一是因为自己说到了伤心之处,二是因为自己原本承欢于父母膝下,无所忧虑,想不到祸从天降,自己反倒成了一个无父无母之人,而且还要远离父母,浪迹世间,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他的这一哭,万善田也禁不住暗中流下泪来。他的这一哭,倒也打消了县令的疑虑,也跟着鼻子酸酸的难受。 “唉!真是可怜。”县令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随后说道:“这样我就可以回去交差了。”说完便与万善田辞别,万善田一直把县令送到了门外,看着县令乘车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