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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弯弯听完张大发的意见,大叫一声“滚出去!”喝道:“我活都不想活了,还考虑什么官位、孩子、名声!”“要死也该我去死,不该你去死。你要真不原谅我,我一个强奸犯活着还有啥意思?”说着,“唰”地抽出一把军用匕首来,对着自己的左胸,“王初月,事到如今,我张大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当兵八年,没死在敌人的枪口下,倒死在自己的老婆面前。是死是活,你给一句话!”他的刀尖已触及胸部,血珠已浸透汗衫。 弯弯一下楞住了,王老头急忙夺过张大发手中的刀,说:“好好商量,好好商量,出路总是有的!都不准再提死呀活的!你们还像部长书记吗?”弯弯又伤心地哭起来,张大发也哭得泪人似的。王老头说:“大发说得也有些道理,不该发生的事已经发生,总的寻个万全之策,把那损失减到最小最小。张部长口碑很好,配我家弯弯,也还门当户对。感情嘛,可以培养。现在最大的受害者是李兵,怎么善待他,不要太伤害他。弯弯,你说呢?” “叫我怎能忘记他?……叫我怎能丢开他?……我做不到啊……” “初月呀,我们总得面对现实,你说是不?”王老头试探着问,“和李兵缘分尽了,大发又倒在这事上,你纵然不为他俩考虑,也该为自己着想啊!” 弯弯又哭了半个时辰,张大发像一个受审的囚犯,跪在地上,低头听了半个时辰。 “有三个条件,张大发必须答应。”突然,弯弯怒冲冲的抬起头说话了。 “只要原谅我,你对我就有再造之恩,一切好说。” “1、你必须忘掉何满芝,如果你脚踏两只船,我会要了你的命。允许我与李兵慢慢淡化,不要让他感情上转不过弯来而出问题。并撮合李何二人情感。2、一年内不结婚,不同房。孩子如果有了,你得作出安排,搁平舆论。3、在各方面支持李兵,让他的才能得到充分发挥。要暗中补偿他。” “完全同意。”张大发低头答应了。王老头把匕首还给他,弯弯一手抓了过去,说:“这是见证物,日后你张大发敢负我,我就宰了你。你记住:我跟何满芝都是不好惹的!信不信由你。” 张大发这才放心走出王家,趁着夜色,回到大院东厢房。 小镇依旧,没人知道这件惊心动魄的事。 两个多月以后,王初月走马上任,当了区团委副书记。张大发忙着本年度招兵工作。李兵为那教学大楼日夜辛劳,都很少来王家。王初月渐渐出现妊娠反应,爱吃酸辣,不时恶心,越反应越强烈。她借进城开会之机,到医院作了检查,果然有了。王初月将检查结果拿到东厢房,让张大发看,说:“你看,咋办?”张大发十分爱怜的说:“辛苦你了,十月怀胎呀!俗话说,酸儿甜女。我们有儿子啦!你要注意身体,我今晚上过你家来。”晚上,张大发提了一大包吃的,三步并成两步,潜入王家。大门开了,还看看后面有无人影,就像搞地下工作。适逢老汉上街买东西去了。屋子里就王初月一人。张大发把那酸梅子、水果糖、小酥饼、牛肉干饼干等摆了一桌子,说:“有的,是托人搞到的,不好买。你将就吃啊!”说完,傻看着王初月微笑。看得弯弯不好意思。说:“这世界上没有比我老婆更好看的人了。”“你过去也这样对何满芝说吧?”“不不不!我从没有仔细看过她,她不给机会。你就不同了,里里外外我都看遍了。”弯弯一听,不禁伤伤心心地哭起来。说:“我就是被你欺负,没良心的!”“咱不提别人好吗,自个过自个的日子。你不是叫我忘记她吗?怎么又提起?”说完,靠近弯弯,抚摸她的头发,“你规定的三条里,没有不准摸你头发哟。”王初月不哭了,对张大发说:“下个月就出怀了,怎么办啦?”“最近市革委要办个大批判专栏一条街,正缺一个干部去抓呢。让我们区推荐一个,你去吧?”“那能躲几个月?”“三个多月,那时,你已经六个月了,再搞一下总结什么的,就差不离了。我每天给你打电话,有机会就来看你。没吃的啦,就言语一声,啊?”说完,掏出三十块钱来,放进弯弯口袋,让她买零食吃,嘱咐“不要让孩子饿着啦”。弯弯还是不放心,问“产期到了呢?”“我送你回老家去生。我妈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呢!弯弯,我可以看看孩子吗?”“他才小指头那么大,又没出来,咋看?”“看肚子,男左女右哩。”弯弯把衣服解开,露出那被裤子绷得紧紧的大肚子来。张大发用手摸摸,又贴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兴奋地说:“是男孩,是男孩!我张家有后了!”“你骗我,现在肚子还没多大呢。也没有胎儿心跳。”“我不过是找机会亲热一下老婆罢了。”“你坏!你坏!产前不准碰我,万一把孩子碰成残废,你拿去带啊!”“我不是只轻轻摸了一下吗?”“你快回去吧,万一来个人什么的,让人看出破绽不好。”张大发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话说杨桂方在分发信件时看到一封赖俊杰的信,从北京寄来,落款是“北京09信箱”。他不敢迟误,当天就给胖妹送去。古家三口捉摸了一阵,决定让胖妹去探监,把信给二赖子送去。胖妹先叫何满芝、李兵把二赖子关在哪里、怎么探监等情况打听清楚了,然后搭上张大发进城的便车,径向江州第二监狱驶去。那胖妹已有五个月的身孕,上下都由张大发扶着。下车之后,又约好下午三点到四点,仍在这里接她。然后驱车办自己的事去了。胖妹慢慢走到二监狱,已是中午一点。她去拍大门,出来两个背枪的战士:“干什么干什么?这里是监狱!”“我要探监。”“下午两点来。你登个记吧。”胖妹填了一张表,两个当兵的收了表,从小铁门钻进去,“咚”地关上铁门。胖妹干脆就坐在大门旁,因为肚子大,脚又有点肿,只得把两腿岔开。身体靠在大铁门上,掏出干粮来啃。啃完,打起瞌睡来。忽然,她被人摇醒。她睁眼一看,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正下车向她走来。一个胖子问她:“年轻人,你是干什么的?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啊,起来让我们的车开进去。”“我是来探监的。”胖妹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说。“什么罪呀?”“强奸罪。”“你是他什么人?”“他女人。”“他强奸别人,你不恨他,还来探监?”“他没强奸别人。”“怪了,没强奸别人怎么会判强奸罪呢?”“他强奸的是我。”那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听了,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全围了过来。那胖子叫周围的人“详细问问,要作笔录”,问完,叫胖妹签了字。 下午两点,胖妹被带到探视室,与二赖子见面。她先讲了讲了爸爸认错,和大家一起帮他伸冤的事,又讲了孩子。二赖子又高兴又感激,不断说日后出来定要重重感谢的话。胖妹又拿出那封信递上,二赖子立即拆开看了。只见上面写着: 赖俊杰同志:省城一别已有几个月了。不知你好吗?我的父母都是高级干部,那天我一回去,就被抓住不放,叫警卫员把我看管起来,所以,我失约了。但是我第二天乘车离开省城,还从车窗看见你等在机械厅门口,你一定等得很着急吧?你是一个多守信用的人啊!那钱粮,你就不要还我了,反正也是他们的不义之财,你就把它没收了。我现在在北京,一切很好。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就写信来,我一定能帮你!想念你,望你经常来信。祝你 一切安好!黄晓前69.4.6 看完,二赖子把信封还给胖妹,赶紧给胖妹交待了两件事:一是赶紧将伸冤的材料按地址寄出去。二是把留在家里的一个军用包藏好。那包藏在床上靠墙一头的铺草下面,开门的钥匙在鸡窝门口靠右的炭灰下面。军用包里面有一笔钱,如果生孩子钱不够用,可用这笔钱。话刚落音,当兵的就喊“探视时间到”。二人依依不舍地离开,还不断回头看望。 胖妹回到家里,抓紧把两件事都办了。李兵详尽地写了一封信给黄小前,并附上给市中院的申诉材料,希望能帮忙反映,及早解决。胖妹赶到赖家院,照二赖子的话,把那军用包拿到自己家来,看也没看,藏好了。 未出一月,二赖子被放回来了。同时,公社收到了《关于赖俊杰同志的刑事判决纠正书》,宣布证据不足,撤消原判。全镇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奔走相告,皆大欢喜。胖妹听说二赖子放回来了,风风火火就往赖家院赶,走到门口一看,早有一大堆人在院子里看望二赖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傍着门方,喘了一阵气,轻轻喊了一声“二赖子——”那赖俊杰一下子从众多的声音中分辨出了胖妹的声音,便立即拨开众人,跑向大门,一把紧紧抱住胖妹。也不管身后面的乡亲们如何感动,如何惊讶,他俩一言不发,只紧紧地抱住不放。二赖子两行热泪潸然而下,点点滴滴流到胖妹的颈项。胖妹抽泣着,淌出的泪水,打湿了二赖子的胸膛。院坝里格外安静,女人们都不断地抹眼泪,男人们开始哽咽。有词曰: 俊男胡茬满脸,剃了光头;靓女面色蜡黄,长了孕斑。一个为爱蒙冤,哥呀,叫我泪流满面;一个奔走呼喊,妹呀,叫我心疼成两瓣。而今相见,心把把连着心尖尖,岂止是血肉相连。试问古往今来,月老红线,谁能拧断?莫道相对无言,热泪滚滚暖心田。 随后赶来的古队长和古大妈。看到这情景,也相拥而泣。整个场院,一片唏嘘。正在大家喜极而泣,不可开交之时,赵实、张大发、李兵、何满芝、杨桂方一行人来到赖家院,看到这情景, 赵实大声说:“好事啊好事!他们四人,都是为俊杰伸冤的事出了大力的!我建议,好事做到底,马上给胖妹、赖俊杰完婚,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大家赞成吗?”整个场院一片欢腾,大家热烈鼓掌。赵实回头问古队长:“你同意吗?”古队长不好意思地说:“同意同意,一百个同意!”胖妹二赖子这才破涕为笑,上前喊了爹妈。众人又是一阵掌声。古队长对二赖子说:“俊杰,我对不住你……”胖妹插嘴说:“爸妈,不再提了,好吗?”二赖子说:“虽然我坐了几个月的鸡圈,吃了几个月的八两,喂了几个月的蚊子。但我看出了青山镇乡亲们的古道热肠!我赖俊杰将来如果有发了财的一天,一定报答父老乡亲,孝敬二老!”所有的人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半个月后,赖俊杰刚满二十岁,二人结婚。古队长内疚,不要女婿出一分钱,婚事全由他招呼了。其场面的热闹,不下于过去立春与胖妹的订婚宴。从此,赖家院有了女主人。不出数月,经过修葺的小院渐渐有了生机,但见:粉墙灰瓦,红漆门窗。路旁两畦菜,门外一排桑。院坝清静,四处春光。鸡鸣草丛中,狗吠路中央。蜂蝶绕花丛,阵阵菜花香。屋内不染尘,腊肉吊灶上。唯有古胖妹,闲坐晒太阳。 那古大妈为女儿喂了一群鸡,一个已有两斤左右大小。一公八母,准备坐月子用。胖妹自己喂了十个大母鸡,用来下蛋。二赖子又到处搞了一些红糖、白糖、芝麻。怀孕期间,二赖子天天到王老头那里买鱼,蒸着煮着炸着烧着叫胖妹吃鱼,吃得胖妹见鱼就伤。后来又劝胖妹吃水果,出啥吃啥。那胖妹越发胖起来。 一天夜里,两口子躺在床上,商量家务。二赖子说:“你知道,我不可能老是务农做工分,我是块作商人的料。等你满月之后,我还是要跑生意挣钱的。”“现在生意不好做。”“是啊,先作点小生意,赶流流场。现在生意作大了,叫资本主义!等将来有机会了,再作大的。”“作大的要本钱,你有吗?”“怎么没有?叫你检好的军用包呢?”“我又埋在铺草下面了。”二赖子起身搬开枕头,掀开棉絮,拨开下面的铺草,果然军用包还在下面。他仔细打开那绿色帆布包,拿出一张洗脸的毛巾、一个口杯、一把牙刷、一本《毛主席语录》还有用橡筋圈捆起的一叠钱、一叠粮票。清点了一下,分文不少,一斤不差。“这就是我的本钱,共一千三百元钱,两百斤粮票。”“这么多钱啦!我们河湾生产队最强的劳力,每年分红也不过百多块,这相当于强劳力十年的收入啊!”“谢谢你把它收检好,要是在我被捕期间被抄家没收了,或者被耗子咬成渣渣,那就完了。”“二赖子,我没动你这包,也不知道里面有这么多钱。不过,我还是藏得紧。没人知道。”“你真是一个好管家,好媳妇。以后我成了大富翁,还由你来管钱。嗯,还有那信封呢,北京的?”“交给李兵了,是他帮你整理伸冤的材料,是他给北京写的信。我记得那地址很简单,叫09信箱。”“你不知道,这是我一个铁哥们,他父母是中央的高级干部。这次多亏他帮忙,不然,哪得那么快就出来?这次办婚事,爹出了钱。我们不能让老人太亏空,你拿一百元钱、二十斤粮票去给你爹,就说是他生日我们孝敬他的。嘴守紧点,家里的事,不要让任何外人知道。”“我会的。”第二天,二赖子把床挪开,在床底下挖了一个正方形的坑,埋下一个带锁的铁盒子,把那包放进盒子,盒子埋进坑里,撒上土灰,再在上面铺上木板,木板上摆上两人的几双鞋,打扫干净,一点看不出痕迹。二赖子说:“胖妹,这就是咱的保险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