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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且说二赖子自从逃出红造司那二号女首长的魔窟,再不敢呆在江州。到省城去吃了一阵子支左饭,找来找去,怎么也找不着周大姐一行,渐渐失望。一天傍晚,他盲目徘徊于大街之上,忽然被一人抓住后衣领:“站住!哪里逃?”他大吃一惊,回头一看,竟是二号的贴身警卫小前。二赖子正想如何逃脱,那小前笑着说:“莫怕,我也是逃出来的。”二赖子半信半疑,小前把他拉到一个僻静的所在,把逃跑的原因告述他。“那两口子,不是东西!”“二号要那个你,你屈从了吗?我在门外站岗,很注意里面动静。也担心你。”二赖子不以为然地说:“没有,我不来劲,不沾她,她有啥法子?”“你们男人好办,我们女人就难办了,别人可以强迫你。所以,那天唐大麻子一提这事,我就跑了。”“你还是个有原则的人。”“你才了不起,和那骚女人在一个屋子里住了几天,能稳得起。算是有定力的了!今后你打算咋办?”“我们战斗团一千多元的经费,原本放在我这里,全被二号黑了。我现在是腰无分文,浪迹天涯。回去也不好交代,不知咋办。”“你还没吃饭吧?我这儿有钱粮。是二号叫我替她保管的零用钱。”“多少?”“一千多。”“天,这么大一笔零花钱啦?”二人找了一家饭馆,边吃边聊。小前说,她原是省城“六毛”的。就是六中毛泽东思想战斗团的简称。是高二的学生,名叫黄晓前。武斗初期,被红造司俘虏,因为枪法好,为人诚恳,被二号留用。她家就在附近。请二赖子到她家去坐会儿,她已经有大半年没回家了。二赖子心有余悸,怕是红造司设的圈套。不敢去。说:“我是男的,不方便。你带个男人回家,太逗闲话。”小前听了,越发敬佩二赖子的人格,说:“赖俊杰,你是个可靠的男人。你住在哪个厅?我陪你去。”他本想说冶金厅,但防范意识促使他一出口就说成“机械厅”。小前看他神态迟疑,说:“你还不相信我吗?这样,我相信你,我把这钱粮都给你,用这钱粮,我们两个可以游遍全国。你还看不出我的心吗?”“不要放到我这儿,万一我们两人走丢了,联系不上,你怎么办?”二赖子还在为刚才撒的谎自责。小前却认为这是心疼她,更是感动,说:“放少数在我这儿吧,多数你背着。”她解下军用挎包,挂在二赖子肩上。“俊杰,我看你不是一个等闲之辈,将来肯定有出息。你不要灰心。你要相信我的眼光。”二赖子心里一动,抬头看面前这女孩:圆脸蛋、圆眼睛、翘鼻子,性感的嘴唇两旁,都浮起一个笑涡。身材苗条,体态丰腴。使他一下子想起胖妹,还有那家乡的山水。不禁自语道:“真好,好。”小前以为是夸奖自己,满脸飞红,瞟了二赖子一眼,说:“睡觉的时候,这包就当枕头,别人偷不去。你可一定要记住我哟,莫要认错人。”两人约好,第二天早上八点,机械厅门口见。 第二天早上,二赖子吃过早饭,准时赶到机械厅大门口等黄晓前。等到中午不见人来,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他打开挎包查看,除了一千三百多块钱、两百斤粮票之外,还有小黄的口杯、毛巾和一本《毛主席语录》。不像不来的样子啊!小黄出事了?能出啥事呢?她骗他的?不像。栽赃给他,然后抓他?不像。爱上他了?有人争风,不准他来?不得而知。二赖子觉得该凭良心办,仍然每天八点,准时到机械厅门口等她。一连等了三天,不见人来,才背着挎包,垂头丧气往回走。他为了迟点回家,坚持千里步行,东游西荡,当他回到青山镇,已是五六月份了。 2. 回到家里,尘埃满屋,一片狼藉。冷锅冷灶冷床铺,无人说话。他大忙了一天,洒扫庭除,基本上有个吃处坐处睡处了。这才想到自己该娶媳妇了,也不知胖妹嫁人没有,也不知人家有意不。心上心下的,一晃又过去了一个月。一日,时近中午,他准备去河边把盖得发臭的铺盖洗了。他来到这青葱翠绿的磨滩河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找一块大石板,坐下来,闭上眼,尽情的享受这青山绿水。经历了几个月的颠沛流离和个把月的忙乎之后,感觉这田野显得格外芬芳,小河也特别的宁静。清绿的河水静静地流淌,水蜘蛛和落叶在水面上随波逐浪,顺水西东。两岸绿竹拥翠,水鸟在草丛中叫:“舒——服不?舒——服不?”在这诗情画意之中,二赖子轻声唱起《我们的田野》: 我们的田野 美丽的田野 碧绿的河水 流过无边的稻田 无边的芦苇中 藏着成群的野鸭…… 忽然,有个更清亮的声音接唱下段: 平静的湖中 开满了荷花 金色的鲤鱼 长得多么肥大 …… 二赖子抬头循声望去,见是胖妹在河对岸洗一大堆衣服。不禁大喜。把手举过头摇了几下,叫了一声:“嚯——嘿!” “叛徒,回来啦?”胖妹笑着询问。 “谁说我是叛徒?笑话!纯粹乱讲。” “人家都说你出卖何满芝,向红造司说是她指挥撤兵。是二号勤务员。” “我是强调她和青山镇823派都不想和红造司打仗,主动撤出,避免了流血伤亡。这是护着她,表明他的伟大,怎能是出卖他呢?我是那没良心的人吗?” “我就算信你,全镇人不信你。” “只要你信得过我,我就死而无憾了。” “油嘴!” “这么多衣服洗得完吗?” “那你帮我洗吧!”二赖子不说什么,脱掉外衣,只剩一条火烧遥裤——即火红色的内裤——游水过去。抓过一堆,放在石滩浅水处,用脚踩。一边踩,一边唱《洗衣歌》。胖妹笑着说:“你这是洗衣,还是跳舞?”“两结合。你看我,还要把洗衣与娱乐结合起来。”只见他把古队长的长裤子的裤脚打个疙瘩,望空一抛,罩了下来,扑到河面上,那裤子马上形成两个巨大的水泡。然后把裤腰栓死,使其不漏气。二赖子骑在上面,双手划水,快活无比。胖妹看得心花怒放,用手戽水去浇二赖子。二赖子双手戽水反击,一会儿,胖妹的衣裤、头发都湿透了,头发全贴在脸上。水战终于停下来,胖妹皱眉说:“全身打湿了,啷个办啰?”“这有啥不好办的?两个办法。一是回家说你掉到河里去了,换了。”“不好,爸要吵我。”“二是,下游百多米远的竹丛中有块一丈见方的光石板,你到那儿把衣服脱下来拧乾。再晒晒,现在太阳好,不到一刻钟就晒乾了。那周围都是密集的竹林,没谁能看到你。”“我知道,那里叫西湾,打猪草时到那儿玩过。你要保证不来看我啊!”“坚决保证!我就在这里帮你把衣服洗完。顺便帮你放哨。有情况我就吹口哨啊,你一听见口哨就赶快穿衣服啊!”胖妹答应一声,就顺着河边小路向西湾跑去。 3. 二赖子一件又一件地认真洗,摊开刷,用力踩。忽然听见胖妹一声尖叫,二赖子立马冲过去,边跑边问:“啥子事?啥子事?”“蛇!蛇!快来啊,打!打!”二赖子顺手折断一根水竹,冲到西弯那光石板上,一阵乱打,胖妹躲在二赖子身后,指着一个方向说:“它刚才就在那里。”“呀!硬是有个东西在梭。”胖妹吓得抱住他,叫他“快打快打”。二赖子回头一笑说:“没得蛇,哄你的。”二赖子这一回头,发现胖妹一丝不挂地把他搂着,衣服裤子都晒在一边。脑袋“轰”的一声,热血上涌,他回过身去,抱着胖妹就狂热的亲吻。胖妹一边推开他,一边喘着气说:“不要这样子……结了婚……再来好吗?别人看见……不好……”可是怎么也推不开他。他贪婪地抚摸着,亲吻着,从上一直亲到下。胖妹慢慢被热情融化,再也站不稳了,慢慢倒在地上,以乞求的口吻说“赖俊杰,停下来吧,我一准嫁给你还不行吗?我明天保证到你家……”“我早就喜欢上你啦……我一定要娶你!我外出串联的时候老想着你!迟早都那么回事,你就顺了我的心吧。”他边说边脱掉那火烧遥裤,胖妹看了,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两眼一闭,任他摆弄。突然,她下边撕裂般的痛一阵,眼泪从眼角沁出。胖妹说:“你要有良心哟……”一番猛砍滥伐之后,两人打从魂魄里一阵颤动,那二赖子灵魂早已化为一包蜜水,任它从瘫软的身体往外流淌。正在柔情蜜意之际,忽听得古队长在喊:“胖妹,死女子,你在哪里?啷个衣服摆一摊?胖妹——你掉河里了吗?”二赖子一听,知道大事不好。抓起遥裤,笼起就跑。跑出竹林,跳入河中,游过对岸,铺盖也不要了,朝回家方向跑去。那古队长一看这动静,就往西湾按过来。他追到西湾,看见他的掌上明珠光着上身,还在穿裤子,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八成。气得浑身发抖,对着河对岸大喊一声:“二赖子,你狗日的跑脱了,老子说你是马虾!”他回头问胖妹:“你说!啷个回事?”“我衣服打湿了……”“干脆点说!你是愿意的吗?”“我哪会呢?没同意……推不动他。”“那好,爹为你做主!” 4. 当晚,张大发带人逮捕了强奸犯赖俊杰。街上的人听说叛徒回来了,而且回来不久就把胖妹给糟蹋了,都到公社拘留室来看这个差点害死何满芝的无耻畜牲。张大发特地带了口信给何满芝:出卖她的人已被逮捕。第二天,一辆大卡车装着挂黑牌子的赖俊杰,被两个民兵押着,在一片“无产阶级专政万岁”“打到强奸犯赖俊杰”的口号声中,驶往县城。胖妹病恹恹的睡在床上,听到街上传来的阵阵口号声,放声大哭,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她妈看见,忙过来扶住她。问她是不是要上厕所,胖妹说:“妈,我要去告述二赖子,我一辈子等他!”他妈抹着眼泪说:“可怜的儿,车都开走了,追不上了!” 没多久,消息传来,强奸犯被判了八年有期徒刑。整个小镇,人心大快。只有胖妹每日以泪洗面,不管络绎不绝的安慰者怎么劝说,怎么痛骂那可恶的二赖子,她还是不想吃不想喝不说话,没拖上三个月,就憔悴不堪,昏昏沉沉,卧床不起了。古队长两口子急了,马上把胖妹抬到乡村医院。肖院长不敢怠慢,立即找了中西医各一人进行会诊。何满芝给她吊上葡萄糖水。结论很快出来了:胖妹怀孕了。胖妹依旧不吃不喝不开腔,只有何满芝还能和她说上几句话。 古队长两口子详细询问了诊断结果,急得团团转,左思右想,寻不出一个法子来。如果青山镇当时有一千五百人,就有一千五百人在关心胖妹,咒骂二赖子。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劝好胖妹。俗话说:病急乱投医。在人们的劝说下,古队长两口子跑到草药店找月永和尚,因为别人都说他办法多。古队长说明了来意,和尚说:“你家姑娘的病,没人能医好。”那古家妈一听急得大哭:“我们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姑娘,你千万要救她呀!”古队长也泪流满面,问月永:“还有救吗?”“她面前有九十九条死路,一条生路。”“还望大师指路。我们一定重谢救命恩人。”“先不要谢我,死活还说不准,还要看她自己的造化。”此时,李兵王初月闯了进来,一看三人正坐着说话,心里明白,也坐下听。“请问大师,哪些是死路,怎样避开?”古队长接着问。和尚对李王二人点点头,继续讲:“做人工流产是死路。她身体已是极度虚弱,再挨一刀或者吃打胎药,那就要了她的命了。大凡此类办法,都万万不可。吃药医治是死路。因为她根本不想活了,还会认真吃药吗?你们想想,男人是个强奸犯,判了八年徒刑。孩子生下来,姓啥?谁来养?咋上户口?而且,从孩子懂事开始,头上就有一顶‘强奸犯儿子’的帽子,一辈子将受尽欺凌啊!这事搁到谁的头上,谁都不想活了。”古队长两口子不断点头称是。“所以,凡是此类办法,只能苟延残喘,到头来,还是一个死字。还有,二位老人如若气愤她,从此不管她,任其自生自灭,她死。二位老人关心过头,事事替她作主,她还是个死字。凡是这两类办法,一定要避开了。另外,二赖子有个三长两短,胖妹必死无疑。因为胖妹有了身孕,就与那二赖子血肉相连,一生希望,八成寄托在他身上,两成寄托在孩子身上。如果二赖子暴死狱中,极度虚弱的胖妹还有活下来的希望吗?她现在是风中油灯、秋后知了,时日不多了。”古队长听到这里,捶胸顿足,老泪纵横,后悔不迭。说:“西湾的事,我就不该去管!不该去管啦!”古大妈泣不成声,说:“要是你不去多事,我们……女婿……外孙……都有了。胖妹她哥,你说咋办啦?”李兵说:“干爹,不是不该管,是你不该去告他什么强奸罪。那是真正的强奸吗?把那二赖子找来批评一顿就完了嘛。”王初月说:“如果二赖子真的是用强,也只批评两句?”“我听何满芝说,他们在西湾先一起唱歌,玩水……胖妹当时答应一定要嫁给他的。”“所以,我说,还有一条生路可走。这条生路与医药无关。”和尚接着说,“如果是真强奸案,那女方多半是满身伤痕——这是反抗所致。但胖妹没有。再说,在那西湾一同唱歌,戏水那末久,这表明她心里是喜爱二赖子的,还说出同意嫁给他的话来。胖妹对他有感情,有承诺。她不同意的只是婚前同房,特别是在西湾那光天化日之下。这就说明,这是一桩假强奸案。问题就有了生机。如果二赖子冤案得以纠正,人放出来与胖妹完婚,胖妹就不医自愈了。其它的事,和尚不便多说,你们好自为之。”“大师说得对!我们立即找人整材料,要求上诉。要求重审!”李兵兴奋地说道。古队长两口子千恩万谢的告别出门,径向医院而去。那古老头流着泪向女儿承认了错误,讲了要为二赖子平反冤案的事。胖妹躺在病床上,脸儿黄黄,一言不发,泪从眼角悄悄淌出。不过,从那天起,胖妹开始吃点东西了。 5. 当何满芝、李兵、古龙秀等人一起把《关于撤诉的申诉》 送到公社革委会周德荣主任的办公桌上,大姐看了,盯着三人道:“何副主任、李大校长,原告人胖妹,你们是搞起好耍吗?今天告,明天撤,法律还有没有个严肃性?原先告二赖子,问过你胖妹的嘛,你说你不同意,他硬上的。我们为了保护妇女的合法权利,才上报了这桩案子。今天你有了他的孩子,就改口说你同意了,是不是?真是嘴巴两块皮,说话无定一!这由不得你们!” 说完,将材料扔下来。不管这李何二人嘴巴说出血泡子,反复强调要实事求是,那大姐仍然无动于衷。何满芝气不过,骂了一句:“寡人心毒!”大姐听了怒火中烧,说:“骂人是不是?我可不是张大发,任你骂来任你打。你长得再漂亮又啷个?我不好色!我坚持原则!啷个?”“他好色是他有这本事,你行吗?倒男不女的!”“你怎么知道我不行?试过吗?”“像个主任说的话吗?”李兵忍不住插了一句,劝走气呼呼的何古二人,说另外再想办法。 话说这“强奸案”的本来面目和发展情况在小镇不胫而走,舆论开始同情起二赖子来。觉得大姐不尽人情,乡里乡亲的,何必吗?李兵想,由何满芝去找张大发,自己去找杨桂方,分头做工作,也许有效。 杨桂方听完来龙去脉,对李兵说:“我一定找大姐说,包公判案都有错的时候呢,何况这不是判案人的错,纠正起来更容易。”李兵说:“如果二赖子有啥信件包裹,请交给胖妹。她探监的时候,就可以给本人带去。”桂方一一应允。当晚,杨桂方就此事劝大姐,叫他“行善积德”。大姐还是不依不饶,说,胖妹可以帮,何满芝、李兵一唱一和骂他绝不可饶恕。 再说何满芝到区府大院找到张大发,大发见了,喜出望外,满脸堆笑,停下所有手中之事,接待何满芝。何满芝详详细细述说了西湾事件的全过程,并提出了撤诉的要求。“不然,胖妹死定了。”张大发听完,沉吟良久,说:“原来是这样。小何,”他抬头看了何满芝一眼,“你很善良啊!那二赖子出卖你,让你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可你并不计较,还闹着帮他平冤。以德报怨,以德报怨啦!我真是没看错人!”“你说到哪里去了?现在怎么办?”“找过周大姐了吗?先找基层。”“找了,他不办,还把我骂了一顿,顺便,也把你骂了。”“关我啥事,骂到我头上来?”“他说你是好色之徒。”“我好色吗?全镇人都了解我,我就只好一个人的色。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除此人以外,眼不斜视。我快三十了,还没结婚,就是一颗心在等她。合情合理的嘛。普天下的男人那有不好色的?如果一个女人都不喜欢,那是不正常!”“你又说到哪去了?他说你任我骂任我打。我何时打骂过你?”“没有没有!那是夸奖我。夸我脾气好呗。”“又说偏了,怎么才能救胖妹?”“胖妹答应嫁给二赖子,从本质上就不能叫强奸。再说她自个光溜溜的先把人家抱住,才造成事实。这细节也不能说是强奸啦!建议你们直接向法院申诉。注意抓住这些有说服力的细节。”“你对强奸怎么研究得这么内行!”“何副主任,不是你在问我吗?我是将话答话。来来!吃过饭再走!”张大发伸出手要拉何满芝,何满芝赶紧说声“谢谢”,转身疾步走去。张大发望着她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6. 何满芝刚走,王初月从隔壁团委办公室踱过来,手里端着才从伙食团打的中午饭。“部长,吃饭了!”“今天我高兴,去弄点好的来吃,你等着我。”不一会儿,只见张大发怀抱一些瓶子罐子,把吃的摆了一桌子。“你这东厢房够大哟!”“要摆武器呢。”“今天为啥这么高兴?”张大发倒上酒,说:“你也喝一口,你也有喜讯呢!”“慢,我打电话叫李兵来,他是我哥们。”张大发拨了一阵电话,始终没人接听。“他忙,学校扩建,他在修房子。只要有点时间,还要帮胖妹打官司。”“算了,没人。就我俩吃!”门外,下班的人纷纷走出大院。“你是我兄弟媳妇,我就给你透露点机密——千万不要外传。你知道吗,我们常委开了会,根据你的表现和能力,一致同意你任区团委副书记。”“我还没转正呢!”“还有两个月,转正提干一锅端了。是好消息吧?来,干!”张大发一饮而尽,王初月也一饮而尽。这正是: 三杯竹叶穿心过,两朵红晕上脸来。 “张哥今天为啥高兴?”“何满芝来过啦,给我说了一个多钟头的话哩!”“是为胖妹的事吧?挺可怜的!”“更重要的是,我向她表白了。”“她怎么说?”“她没反对。也没赞成。”“女孩子害羞,不会主动的。你要主动些。我看有五成希望了。”“那是!来,干!”“为张哥娶嫂子,干!”两人“啧”地又干了一杯。张大发甜蜜的回忆说:“她还问我,我几时任她打任他骂?想表白她没打骂过我。你说这是啥意思?”“可能是套近乎!”“对,来为套近乎干杯!”酒过三巡,吃了些菜。二人喝红了脸,越吃越来劲。张大发给弯弯拈菜,说:“我呀,没事就想她。有时候你从我办公室门口过路,就老把你当成她了。”“我可没有小何长的美。”“不不不不!各有特色!你为人随和,温柔沉静。你的眼睛很可爱哟!他爱吵我,但是,你说怪不?她越是发怒,冒火,那小样,嘿!更美,越发惹人喜欢!”“你是说他对你更有刺激性?”“是是是是!为刺激性干杯!”“干!”二人又吃了一些菜。“我有时候,想得睡不好觉。还吃安眠药!兄弟媳妇,你不要笑我。”“这是相思,男女都有的。正常!”“你也有?”“初恋的时候有过。现在不了。”“啊!你们把该做的事做完了,兴趣下降了?”“哪里话,我们有原则的。”“来为原则干杯!”两人“啧”地又干了一杯。王初月吃得发热,满屋子找水喝。屋子里很静,春光明媚,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张大发还在自斟自酌。王初月终于在张大发床头找到一杯冷开水,一气喝了。张大发又喝了一阵,说:“你在里头干啥呢?还不出来吃点。”“我在看墙上镜框里你小时候和当兵的照片。”“那是,我长得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又过了一回儿,张大发醉醺醺地穿进卧室,见弯弯倒在他床上,睡得呼呼作响。张大发像照顾妹妹一样,给她脱了鞋,摆正了,此刻他心里还明白,这是弟妹。自己坐在旁边看着她。看着看着,两眼发花,那粉红的两腮仿佛是何满芝的两腮,那圆润的颈项仿佛就是何满芝的颈项,那起伏的胸脯,仿佛就是何满芝的胸脯。那人,一下全变成何满芝!他别提有多兴奋激动,动手解开她的衣服,那光滑的胴体使他的热血在血管里奔腾撞击,他钻上床去,放下蚊帐,尽情释放全部热情。他感到在一潭热腾腾滑溜溜的泥淖里用力挣扎,一下子划向深渊,又猛地浮起;一下子飘向高山,又凌空飘下。坠入海底火山,火山很温柔,但突然间爆发了,一下把他冲到高空,看不清东南西北……那弯弯昏沉不醒,直到下身一阵剧痛,才恢复了一点知觉,她睁眼一看,身上压着张部长,凭着女人的本能,她知道出了什么事,泪水夺框而出。她想推开她,但手软脚酥,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大发撒野,任他那眼里熊熊燃烧的火焰烘烤着她的泪光,直至火焰熄灭。一阵昏眩,弯弯又昏然睡去。 7. 下午五点多钟,张大发醒了。他睁眼一看,糟了!怎么跟弯弯在一起睡得一塌糊涂?我是干了啥了?他低头细看,弯弯还在昏睡,下身一丝不挂,淌出一缕血痕。他一惊之下,完全清醒了。他赶忙起床,穿好衣裤。把弯弯的衣裤也穿好。蚊帐挂起。但是,弯弯还是昏睡不醒。张大发忽然想到他化了安眠药的冷开水,到床头抓起杯子一看,明白啦——弯弯喝了几颗安眠药化的冷开水!完了!铸成大错了!怎么对得起李兵?怎么对得起弯弯!怎么对得起何满芝?此事一旦传出,影响多恶劣!如果弯弯到区法庭告他,不也要判八年徒刑吗?我不啥都完了吗?他脑袋“嗡嗡”的响,在屋子里不停地转圈子,急出一身冷汗,搓着手,想不出啥办法。 天渐渐黑了,张大发实在想不出法子来,只好趁黑把弯弯背回桃花碥再说。那区府大院离弯弯家不过几分钟路程,沿途也没遇见什么人,一会儿就到了弯弯家。王老头正准备吃晚饭。看见弯弯被张大发背进来,以为女儿急病,丢下碗筷,奔到堂屋,一连问了几声“弯弯怎么啦?”张大发把弯弯背进卧室,平放在床上。然后,走到堂屋,“咚”的一声跪在王老头面前。“王老伯,我,我办错事了!我有罪!”说着大哭起来。王老头忙问:“张部长,啥事?先把事情说清楚,再说其它。”张大发如实地把如何高兴,如何喝酒,如何看照片,如何误喝安眠药水,如何醉酒乱性哭述了一遍,说完,打了自己几个嘴巴。并说:“我都给老伯你照实说了,那安眠药绝对不是我给她喝的,堂屋有一个开水瓶,里面有开水。事已至此,任你发落,你们要上法庭告我,不论判几年我都认了。”他想到自己的前途、政治生命都从此完蛋,后悔不已,伤心不已。不停地抽泣,不停地喊“后悔呀”。王老头听了,看着横放在床上的女儿,想到她刚参加工作,又不断进步,竟出了如此见不得人的事,十分伤心,十分心疼,不禁泪如雨下,边哭边号叫“我苦命的女儿啊”。两人各哭各的,哭了一阵,两个男人才安静下来。 “这事还有其它人知道吗?” “肯定没有,我背她回来时,天已经黑尽了,家家户户都在吃晚饭,连守门的都去打饭去了。” “那安眠药会不会要她的命?” “不会,我有时睡不着,吃小半杯,就可以睡个通宵。她喝了一杯,最多睡两天。” “你说你把她当成何满芝,那说明你根本不喜欢我家弯弯,你又把她强占了,这事如何了结?这不是畜牲的行为吗?” “我错了。弯弯我还是喜欢,她的表现,常委们都说好。人也长得俊,但她已经和李兵好了,李兵和我是朋友,我历来都把弯弯当成我弟妹。从来没想过要打她的主意。今天我错了,做了畜牲的事。我对不起弯弯和李兵。” “唉……事到如今,不是道歉能解决问题的啰!”王老头长叹一声,又潸然泪下。 `“假如,我是说假如……我可以说吗?” “你起来说吧,跪也不解决问题呀!” “假如王老伯能收我这个女婿,你就是我的再生爹娘,一切问题都化解了。”张大发坐上凳子,望着王老汉。 “这事我可作不了主。弯弯怎么说就怎么定,她是当事人——不过,你可以说说你的想法。” “我今年二十九了,傻等了何满芝三年,没有一句回话,我成了剃头挑子一头热,你们都知道,我不能再这样耗下去,我也该成亲了。我就坚决娶弯弯,一辈子对她好,在家里都听她的。这样,我可以继续当我的部长,她可以继续当她的书记,我们的孩子,将会受到很好的教育,我们的家庭将会很幸福,我一定好好孝敬你老人家。你想打鱼就打,不想打就休息,我们俩给你养老。” “李兵那儿怎么交代?耍了两年的朋友啊!喂条狗也喂出感情了嘛。” “我也很内疚,实在对不起我这哥们。我想安排弯弯到地委党校学习,或者抽调到市里去搞些临时性的工作,慢慢拒绝他。如果弯弯有了我的孩子,就叫她到我东北老家去生。两岁再接回来。当然,我也要暗中报答李兵。” “你是早就想好的吧?” “天地良心!我在青山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我的为人大家还不知道吗?” “如果弯弯一定要把你告进牢房呢?” “我认了。该判几年判几年。我一生都完了。我当不成什么部长,由于这事的影响,弯弯也当不了书记,孩子得去刮了,李兵也不可能再同他好下去。名声搞脏了,她的一生也不会幸福。那是鱼死网破哟!” “你这不是牛不喝水强按头吗?” “这道理是癞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只要这事不闹出去,你和弯弯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命就是你们给的,我张大发后半生就赔偿给你们了。”说完,又伤心地哭起来。 王老头看着这五尺高的男子汉哭得如此伤心,说:“你今天态度还算诚恳,明日弯弯醒了,晚上过来一趟,直接跟弯弯说。我说的不算数哦。” 张大发辞别老汉,忐忑不安地走了回去。 8. 第二天下午,弯弯醒过来,晃晃悠悠地走到堂屋,喝了两口茶,喊了一声“爸——”那王老头在菜地里听得弯弯喊爸,拍拍手上的土就跑回屋,忙着给女儿泡新茶。“爸,我睡了多久?我是怎么啦?” “一天多,你误喝了安眠药——在张大发的床头——还记得昨天下午的事吗?” 弯弯想了一阵,突然尖叫一声:“爸——我完了!我这辈子都完了!”她怔怔地望着门外灰蒙蒙的天,十多分种,一句话也不说。王老头看着女儿那表情,心里紧张。不断用话宽慰她,诸如现在不是旧社会,不要把那事看得那样重之类。“你去把李兵叫来,让我和他告个别,我不想活了。”老头一看事情急了,老泪一涌而出。说:“丫头啊,你死了我一个孤寡老人活着还有啥意思?你还年轻,千万别往绝路上想啊!”“我与李兵,从初恋到今天,两年多了,山盟海誓,情深义重。全镇的人都知道。而今我失身于人,还有何脸面见李兵?有何脸面见世人?爸爸你保重,女儿先去黄泉路上等你!”王老头大哭不已,“咚”地跪倒在地上,拉着弯弯的手,一迭声叫道“要不得呀,要不得呀!要……不得……呀……”一会儿,竟哭昏过去。倒在地上,人事不醒。弯弯一看,急忙给他卡人中,捶胸口,灌茶水,抹万金油,喂金灵丹。弄了一阵,才缓过气来。王老头看着女儿,说:“还是让我先去死吧,我没看好你,我对不起你妈。我到地下向她倒歉去!”弯弯听了,流着泪说:“爸,你不该死,该死的是女儿!”父女两人伤伤心心抱头痛哭了一场。有道是: 人间何事最伤神?生人死别泪淋淋。 正在伤心时,张大发走了进来,见二人哭得如此伤心,其中原由,全都是自己造的孽,想来心如刀割,也跪了下来,三人跪作一处,放声大哭。哭了一阵,弯弯听出了第三个人的声音,抬头一看,见是张大发,叫了一声“滚出去!” 张大发迟疑了一下,说:“是王伯伯叫我来的。我应该负责任。” 王老头说:“昨天他把你背回来,认了错,表示要对此事彻底负责。”王老头转身对张大发说,“你把你的想法当面对弯弯说说吧。”张大发抓紧时机,照昨天的话说了,一再恳求弯弯原谅。他保证说话算话,决不食言。弯弯听了,勃然大怒,说:“张大发,你以为我是一个普通的村姑?是第二个胖妹?告诉你,你这是真正的强奸!就算我嫌烫没喝你的开水,误喝了你的药水,你也不该趁人之危,干那丧尽天良的事!你和李兵是哥们,我是多么信任你,对你毫无戒心,你竟然下得了手!二赖子可能有平反的那一天,因为他们有感情,那是假强奸!而你,我对你一贯是尊重,如同尊重自己的哥哥。没有半点男女之情,所以,你是货真价实的强奸犯!你去坐八年监狱吧!” “我罪孽深重,大不了该怎么死法就怎么死。我担心的是你。这事一张扬出去,将来肚子里的孩子爹是谁?谁来保护他?难道让他一辈子戴着‘强奸犯的孩子’这顶帽子过日子,就像胖妹那孩子?再说,你日后又怎么恋爱结婚?李兵他还敢要你吗?有了这番影响,你那团委书记还能当吗?党还能入吗?你不知道,机关支部已通过了你的入党申请,你也填了入党自愿书,眼下只要上面恢复发展组织的通知一到,你就是预备党员了。你这样年轻就升任区级中干,前途广阔呀!如果我们结了婚,孩子他爸是部长,妈是书记,就可以受到最好的教育,我们就是青山镇最幸福的家庭。我会好好保护你,照顾老人、孩子。你就放心搞你的工作。弯弯,你看是不是这个理呀?”欲知弯弯听后如何应答,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