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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吕美人叫来“丛中笑”里一个俊秀的傻妹子,说道:“你到重庆出趟差,这是地址,你把这封信交给王庆教练。如何?交割完了,他叫你走,你就走,他叫你留,你就留。他要和你好,就给他好,明白不?出差费从宽。路上小心哈。”那傻妹巴不得公费出游一回,于是搭船坐车,按地址来到瓷器口河街,挨着门号看过去,找到28号附10号,只见房门紧锁。问邻居,说是“一年多没见开过门了”。傻女想,来都来了,管她的,耍舒服再说.听俗话说:好耍不过重庆城,好走不过朝天门,好吃不过瓷器口,好看不过重庆妹。于是抓紧时间,把鹅岭、西郊、人民、枇杷山几大公园游了个遍,把那颐之时的卤菜、丘二馆的鸡汤面、上清寺的川北凉粉尝了个遍,才回到江州县白马煤矿。原封不动地将信交回吕美人手中。 吕美人一问,回答的尽是“好看、好吃、好耍”,气得吕美人半天说不出话。傻妹走了多时,才长叹一声“所托非人,我计休矣!”个把月后,竟传来王庆与郝美人结婚的消息,吕美人气急败坏,见人就吵.真个是 吕后妙计安天下,赔了大将又折兵. 贾一真对郝美人的私奔很不理解。回家与陈惠谈及此事。陈惠说:“这有啥说的?你不是也奔到我这里来了?”老贾摇摇头,说:“不同不同,我坚持了革命,她放弃了。”陈惠走到老贾跟前,拉着他的手说:“这么闹,就是革命?不定哪天成了反革命还不晓得呢!也许她看清了这着棋,自个逃了。”老贾听了,十分警觉,沉思半日,竟说不出一句。 2. 一月之后,贾一真和周德荣同时接到823总部的命令,要他们立即组织一个战斗连扼守白马岭。因为本地区的两派大联合的谈判已破裂,武斗迫在眉睫。在823派的政治地图上,白马岭处于两派交界处。谁占领了这个制高点,谁就能控制山下的三条省主干道,就能把对方的控制区分割得七零八落;能把己方的控制区连成一片。当然,红造司派也看到这着棋,正组织三个连,近五百人准备强攻白马岭,号称“百连大战”,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周德荣以每天五元的高补贴和吃喝不要钱的许诺,招募了二三十个农民雇佣军,组成一个战斗排,与“全无敌”两个排一起,扼守白马岭。823派总司令唐举在战斗动员大会上说:“同志们,革命的战友们:目前严峻的形势是怎样的?它给我们提出了什么问题?对此,我们必须有一个清醒的认识。目前,总的形势有点像国共谈判破裂的1945年底,毛主席说,要丢掉幻想,准备斗争。谁在今后的一年里打败了对方,谁就是胜利者,谁就有权书写江州市的历史,谁就有权掌握我们江州八县的枪杆子,进而,掌握印把子。如果谁的手软了,那末,去等着挨刀吧。去等着被秋后算帐吧,去等待死亡吧。既然历史把我们掀上了风口浪尖,要我们作出庄严的选择,那末,我们的选择就是:为毛主席而战,完蛋就完蛋!这句口号是说,我们要战斗,该完蛋的敌人就必须完蛋!死亡是有的,那是属于红造司,属于我们的只有胜利! 同志们,革命的战友们:这次斗争,估计由两个阶段完成。先可能是冷兵器攻防,接着是手榴弹、半自动、机枪、甚至于飞机坦克。从全国看,有好几个省已经打起来,并使用了枪械,这就宣告,第一阶段已经结束。正如毛主席所说,不砸烂一个旧世界,就不能建设一个新世界!战争,是政治的继续;革命问题的最终解决,必然是战争!以上谈话可以见报。有人问,武器弹药从哪儿来?从‘三个一’来。哪三个一?友军支援一点,从红造司手里夺一点,向解放军借一点。要注意这个借字的巧妙。态度要好,动作要巧,既不能冲击军事机关,又要把枪炮借到。我们将组建823派武装——雄鹰团,下设三个营。共千人左右。已经夺权的县城、单位,要调集物资保证前线。由后勤部长协调,记好帐,等我们掌握了政权,加倍偿还。这些,保密,不上823战报了。也不要鼓掌。”接着,由作战部部长布置作战任务,包括战略态势,战术建议,武器使用和培训,招兵,步兵战术动作基本培训,等十项。会后,贾一真被任命为白马连连长,周大姐被任命为连教导员,何满芝被任命为白马连后勤科长。具体任务是守卫白马岭十天。当场,每人领到一把五四手枪,并学会了使用。何满芝领了二千元军费,和几十件枪枝弹药,还有一批罐筒、面包、烟酒糖之类。用卡车把他们运回了青山镇。通通存放在花朝门大姐家中。唐举临别时再三叮嘱:白马岭千万不能丢! 3. 这天,很久没回家的杨桂方牵挂她的鸡鸭狗,鬼使神差的回了家,一看这满屋子的钢铁玩意儿,顿时吓懵了头。她在电影《南征北战》中见过这些东西。她什么也来不及多想,径直往公社大院赵实家跑去。赵书记一听觉得事关重大,去东厢房叫来张大发一块商量。张大发说,造反派要武斗,就让他们去斗去,虽然我们反对武斗,但局面已经没法控制。军分区指示我们武装部要做到“三不”:不参与,不给武器,在两派都要求支持的情况下,不轻易表态。赵实说,这一仗打下来,要死多少人?其中,有几个是真正的阶级敌人?然后他又了解了全国武斗的概况,骂了一句“斗他妈个鬼,敌我不分!”当下决定,找三个勤务员谈话。当他们赶到花朝门的时候,贾一真已经带了十几个人扛了一部武器弹药上山了,他说:“《南征北战》里,谁先占领摩天岭,谁就是赢家。”屋子里,只剩大姐和何满芝。一边给军需物资登记造册,一边商量招兵的事。 赵实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赶到花朝门,由杨桂方敲开门,大姐一见,楞了。何满芝也手脚无处,就像小学生犯了错误。张大发问:“不简单嘛,腰杆上别上五四式了!你们了解这些武器的性能吗?你们听过这手榴弹爆炸的声音吗?你们知道这机枪一梭子五百发子弹子打出去的后果吗?那是尸横遍野呀!你们想杀人了?是吗?那先向你家的狗开一枪,看看它血流满地的样子!掏枪啊!开杀戒呀!在旮旯蹲着干嘛?熊样!”他一激动,东北腔就冒出来了。公社的人都知道,他在东北营口参军,正排级,六四年转业来到青山镇。 二人还是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赵实说:“周德荣同志,何满芝同志,你们都是党员,怎么就这么糊涂?两派都是革命群众,迟早是要大联合的。打什么打?机枪一扫,倒下去的是什么人?工人、学生、贫下中农?到了运动后期,假如你们拉了血债,我看你们怎么交待?一个脑袋还不够枪毙呢!” 杨桂方急得直跺脚,说:“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大姐这下闹得好哦!还不求赵书记指条路。” 何满芝说:“我错了,我马上退出造反派。” 周大姐表态:“我当初只想保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也立即退出。” 赵实说:“现在你们还不能退出。你们有责任上山去制止这场武斗,制止流血事件的发生。你们主动撤离,红造司一个巴掌就拍不响了。” “那样,红造司就占领白马岭,控制了我们镇的外出通道。怎么办?”大姐还是有点担忧。 “红造司占领白马岭,天下还是共产党的。你信吗?再说,他们的占领是暂时的,你信吗?如果你还信这两条,就把所有武器弹药,交给张部长。你们立马上山,组织撤退。”于是,周何二人赶忙点交枪械,连夜上山,召开紧急干部会议。部署有序撤退。 白马山的制高点叫天灯堡,那儿有一座废弃的别墅,贾一真把他辟为指挥部。会上,听了周大姐和何满芝的新建议,三个勤务员和几个队长意见纷纭,各执一端,相持不下。但越是讨论,赞成撤的人越多。特别是“两派都是革命组织”这个说法,使所有开打的理由都失去了依据。最后形成四条决议:1、为避免流血,在敌人未到之前,撤完。2、枪枝弹药全部造册,交武装部。3、考虑到战斗团的勤务员和队长们的安全,最好以逍遥派的名义,集体出去串联一两月,避避风头,经费由司令部所拨款项支付。4、分工是:老贾同志、德荣同志负责带队串联。满芝同志留守青山镇。战士们的去留,自己决定。凡是参加今天行动的人,官兵平等,每人发五元人民币。扛枪械的由何满芝带领先行下山,串联的十来个人空着手趁夜色直奔县城。其余的人趁黑解散。 4. 月黑风高,大姐一行人刚走到县城东关,“砰砰砰砰”一梭子弹迎面扫来,打得公路上灰土四溅。贾一真喊声“卧倒”,大家迅速趴下。“哪一派的?为啥天不亮就赶路?”“逍遥派!进城买东西!”“妈的!逍遥派两边吃糖,最可恨,打!”又是一梭子弹扫来。一颗子弹从地上跳起来,擦着了老贾的右臂,擦掉指甲壳大的一块肉,血流不止。十几个人一起喊:“打伤人了!打伤人了!”大姐高喊:“我们是中间派哟,你们不争取中间力量吗?”那边不再打枪,大姐说:“快过封锁线!”大家快步跑过打枪那幢楼房,回头一看,楼房上写着斗大六个字:“823,好得很!” 贾政委挨了本派的枪子儿,很丧气。也无心再去串联,只好返回青山镇疗伤。周大姐给了他一百元医疗费,告别之后,自己带着十来人向火车站奔去。到了西门,这已是红造司的地界。大姐说:“如果我答话答错了,你们见我被抓,你们就反着说,或者跑到百货公司去集中。钱在赖俊杰那儿,别管我,你们继续串联!”那神情,有点像就义前的诀别那么沉重。县城西门设有关卡,行人都要一一检查。从背枪人的臂章看,的确是红造司派的。他们被挨个搜了身,很容易就过了关。正要邀约上路,突然二赖子被叫住。“喂,你那个包里背的是什么?鼓鼓囊囊的?手枪吗?”“哪会呢?是烧红苕。”“拿过来检查!”两个红造司很快翻出了一包钱。“你的烧红苕呢?说呀!”“吃了。我忘了。”“这末多钱是在那儿抢的?”“怎么会是抢的呢?是我们单位的公款。”“哪个单位?“省机械厅。”“证件!”“被823的人抢了。”“他们为啥只抢证件不抢钱?”“当时他们没搜这包。”“这样,钱和人我们都扣下,你们去开证明来拿。”“省机械厅离江州千多里,怎么会拿着现金到处跑?拿下!”一个头目一样的人一声令下,二赖子被推推搡搡地抓进据点。大姐心中暗暗叫苦,没了这一千多块钱,这十多人吃啥住啥?当初为啥不分散带?蠢啦!大家一拥而上,要找那头目说理,只见那头目从腰间扯出一把五四式,“叭叭”朝天就是几枪,他面前的一排战士“唰”地插上刺刀,子弹上膛。大姐知难而退,说;“好,我们去开证明来拿。请不要伤害我们的同事。”然后带领众人速速离去。大姐甩甩脑壳,说:“真是枪杆子里出霸气,枪杆子里出道理呀!老子是不想打仗,老子要是不交枪,哼!你有几杆半自动,老子还有清一色的冲锋枪!”有人劝大姐等等二赖子,大姐没好气的说:“这帮土匪是看上那钱了,钱不到手是不会放人的!说不定二赖子一招供,知道我们的底细,追兵就在后面呢!走小路,小跑步直插火车站!” 5. 话说二赖子被抓进据点,被吊了个“鸭儿浮水”,接着,挨了几皮鞭。他熬不住这皮肉之苦,就大声吼“我要交待”。众人把他从屋梁上放下来,把他眼睛蒙上,由人拉着走,一会儿叫“左转”,一会儿叫“上梯坎”,东转西转,也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了哪里。直到一个凉浸浸的所在,才解开蒙眼布,他揉揉眼睛,细看了周围。觉得自个简直是进了座山雕的匪窟。昏暗的灯光下,正前方坐着个身穿红卫兵服的女人,两边呈八字形站着服色各异的八个彪形大汉。腰间都栓有皮带,别着手枪。没有窗户,可能是在洞子里。那女人说:“交待吧,我党历来的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二赖子一听这“党”字就觉的好笑,什么党?不就是红造司党?红苕丝党?我一个农民,你们能把我怎么样?想到这里,他心里非常平静,交待说:“我骗了你们。其实我不是机械厅的职工。是个农民,种地的。成分贫农。就在青山镇住。” “快说!钱!”那八个人几乎一齐怒吼。 “我到县城来赶场,碰见他们一伙。他们叫我帮他们背包,说只要过了前面的卡子,就算完事,把包还给我们,就会给你两块钱。他们还教我,说如果遭盘问就照那样回答——你们都听见过。他们是谁,我不认识。包里是钱,我事先也不知道。” “你他妈编故事也不编圆范,谁会把重要东西交给不认识的人带?换了你,还有你,你们会吗?骗鬼!”一个眼镜向那七个人发问。“拉下去,再加钢,淬火!”二赖子想,完了,死定了。不晓得为823而死,今后算不算烈士哟? “且慢!”那女人说,“这钱是诱饵,为的是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我们中了金蝉蜕壳之计了!那跑掉的才是大鱼!还呆着干什么?兵分两路给我追!一路到长途汽车站,另一路直奔火车站!钱也要,人也抓。” 八个彪形大汉领命而去。洞子里就剩下那女人和她的两个女警卫。“我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像是农民。说实话,对你有好处。”那女人仔细打量了一通眼前这个面目俊朗的年轻人。二赖子又照前次说的又说了一遍。只加了“我从不种地,跑点小生意糊口”之类的话。“愿意跟着我干吗?”那女人瞄了他一眼。强烈的求生欲望告述他,好汉不吃眼前亏,什么都得暂时答应下来。再说,两派都是革命组织,投了红造司,也不至于叫叛徒吧。“愿意。”“好,来人,给他换一身衣服,带他洗洗,然后再带来我给他分配工作。”从两个女警卫口中了解到,这女头目叫“二号”,二十郎当,白净脸皮上撒着十来颗雀斑。是红造司总司令唐展的老婆,现任作战部部长。她已经成功地指挥过红造司猎豹团进行了“三大战役”:夜袭823指挥部,差点活捉其总司令唐举;反修路精神战吓走823大刀队;攻占白马岭,占领制高点天灯堡。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手下的“八大金刚”,是八个连队的连长,个个枪法了得。一个面目清秀的女警卫还说,二号性格豪爽:对你好,裤子可以脱给你穿;恨你时,一梭子扫你八个眼!唐大麻子——不,唐总司令都要让她七分,你去侍候她,自己要当心哟。她毙了你,就像捏死一只臭虫。不一会,二赖子盥洗完毕,换了一身崭新的红卫兵服装,来到二号面前。二号问:“姓名?”“赖俊杰。”“多大了?”“十九。”“文化程度?”“初中。”“有啥特长?”“没啥。”“我看你还老实,跟我当勤务兵,怎么样?”“要得。”“要服从命令听指挥。”“是。”“叫你干啥就干啥。”“是。”“知道怎么称呼我吗?”“二号首长。”“不错不错,这样,今后,你和她们两个——小前、小进,都是我的警卫员。她们负责我的安全,你,负责照顾我的生活。懂吗?”从此,二赖子便整天屁颠屁颠地跟在二号后面,把那电影里狗腿子的模样,学了个八成。虽然干的工作只是点儿端洗脚水,倒尿,捶腿捏肩筋之类的活儿,但是能跟着二号吃香的喝辣的,有时候,还能狐假虎威的吆三喝四。比起亡命天涯,日子好过多了。慢慢地,有了点人五人六的样子,把那吓得战战兢兢的心渐渐收起,把那乖乖巧巧,捧上压下的伎俩渐渐学成。有道是: 癞子跟着月亮走,沾光沾光 筷子碰到饭碗响,叮当叮当 弄得小前小进一对贴身保镖贴不拢去,二人不由得妒火中烧。 6. 俗话说:花无百日之好,事有百日之忧。十多天后,那“二号”不知什么病发了,晚上也需要二赖子按摩了。于是叫他进卧房住外间。那内外两间本无房门,大门一关,就是一间屋。二赖子住在里面,浑身不自在。晚上起夜,走到大门边,只要一瞟眼,就能看见二号粉红色的的纱帐以及纱帐里隐隐约约的胴体。出门之后,还得给守在门口值班的小前或是小进说明,并在她的目送下上厕所。总之十分不方便,所以睡觉连外裤都不敢脱。一天夜里,他解溲回房,正要睡下,二号首长叫他过去。他只得过去。屋子里只开了一盏橙黄色小壁灯,朦胧而又温馨。二号说,她不大舒服,要二赖子给她按摩。二赖子过去一看,那女人全身赤裸,玉体横陈,乳峰高耸。他没见过赤裸的女人,更没见过那紫檀色的乳峰,血“轰”的一下全涌上脑袋,晕乎乎的,不能动弹。“你那裤子很脏,脱了,上床来。”二赖子照办,爬上床去。下面那家伙便硬了起来,他只得侧着身体开始按摩。头部、颈部都照常做完了,二赖子问:“下面呢?”“往下,直到膝盖。动作要轻柔。”二赖子开始揉她棉花团似的乳房,那紫檀色的乳头不住跳动。一股香水气浮上来,强烈的诱惑使他附下头去,拼命的吮吸乳头。那女人嘴里“啊啊”地呻吟着,说:“你……真……懂事,啊啊,手往下……”他再往下,顺着阴户摸了进去。一个全新的女性世界展开在他面前:那样潮湿,滚烫,滋润,深邃和动感,二赖子忍无可忍,一下扑了上去,和那二号搅在一起,滚来滚去。做出那取长补短,七上八下,互相交流,夜以继日的事来。正是:一边是久旱求甘露,一边是新禾要尝鲜。久旱无雨,那管它脏水臭水阳沟水;是水就往欲壑灌。新禾尝鲜,任凭是霉米虫米石子米,是米权当新禾尝。女人想,丟魂就丢魂,丢魂也作风流鬼;男人想,搞烂就搞烂,搞烂正好吃稀饭。直教三峡无云,巫山无雨,二人才鸡犬般一阵抖动,喘着大气,晕了过去。事后,两人无话不谈,亲密无间。俊杰一时高兴,便把青山镇823的最高机密统统讲给二号听了。诸如组织情况,谁留守,谁出走等等。那女人听了,高兴极了,也向二赖子述说心曲:唐展本与823的司令唐举是亲兄弟,又都在糖业烟酒公司当干部,只因观点不同,各拉一派,各找各的靠山,搞成今天这个刀枪相对的模样。还说那唐展一当上红造司一号,周围的女孩多起来,就有个无个地乱搞。从前每天必定回家,现在看都不看她一眼。她一看见他鼻子上的那几颗白麻子就眼睛痛。所以,倾心要对二赖子好。那女人正当“三十如虎,四十如狼”的年纪,岂肯一醉方休?于是一扫倦意,要二赖子重整旗枪,发扬连续作战的作风,发力再战。当夜一连三次火山爆发,岩浆喷射,弄得二赖子通夜未眠。到第三天头上,二赖子已搞成一滩烂泥,躺在床上,手瘫脚软,眼都不想睁。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小前小进看出些眉目,一方面警告二赖子“不要得意忘形,谨防脑袋搬家”,一方面暗中给唐大麻子带了口信。这唐一号马上召见小前,问及详情。“小前,你亲自看见了?”“哪能呢?门关着的。估计是。”“你说我该怎么办?”小前把衣裳角拉了又拉,绞了又绞,说:“我也不懂。要嘛,和她打脱离,要嘛……”“要嘛啥?”“……要嘛,你也去找一个,看她啷个办?”“好主意!你看,你……有没有这意思啊?”“唐一号,我是好心好意给你带信,你倒这样说,不是欺负人吗?”说完,便哭着跑了。一号心中烦恼,便到二号处来看看。那二赖子一看二号的男人来了,顿时吓的浑身哆嗦,只道是来找自己算账的。瘫在自己床上不敢动弹。二号自然对唐大麻子一番抚慰,二赖子在隔壁听那响动,越听越恶心。待到二人云罢雨歇,二号把青山镇823美女勤务员何满芝留守之事向唐大麻子讲了,唐一号听了,打了一个响指,说:“好!好极了!还是夫人理解我!哪个龟儿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那就是茅厕坎达扑趴——隔屎(死)不远啰。”二赖子听了,知道是一语双关,不禁心惊胆战,暗想还是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好。然后,出门找小进谈话去了。这次谈话大约是成功的,因为小进两个多钟头之后才从一号办公室出来。一号刚走,二号又唤二赖子过去,二赖子心里越发恶心:那个男人才走几分钟,就又来劲了?这个骚女人洗都不洗一下,就叫我上?他板着脸走过隔壁,原来她是叫他上街去买卫生纸。 二赖子接过钱,上街去了。他出得门来,顿觉海阔天空,看看身后,也没人跟踪,便想脚板底下抹油——开溜。于是改变方向,径直奔向火车站。那西城哨卡见他佩有红造司臂章,也不过问,二赖子脚下生风,择小路奔火车站而去。有道是: 鳌鱼脱却金钩去,摇头摆尾不再回。 7. 话说周大姐一行人抄小路来到火车站,只见那长长的一列火车早已变成了一只硕大的蜈蚣,——每个车门都拥堵着一群人,每个窗户上吊着两三个人。大姐走近车箱仔细看了,对大伙说:“里面已没有插脚的地方了,上车顶!”,于是一窝蜂爬上车顶。那些堵车门吊车窗的人见了,也一窝蜂爬上去。一时里车顶上人头攒动,箩兜扁担横七竖八,最后两节车顶上的小青年甚至打出红旗来。突然一声气笛长鸣,火车缓缓起动。时值十月中旬,天朗气清,金风和畅,冷暖宜人,加之车顶宽畅,足有四五米之宽,又八面来风,比那挤在车箱里舒服得多。那八个彪形大汉率兵赶到时,列车已开始加速。他们只能望车兴叹。大概出于无奈,只好朝天开了几枪——出出气而已。那挥舞红旗的一群小青年一边向“八大金刚”挥手告别,一边高声唱道: 啊朋友再见 啊朋友再见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啊游击队呀, 快带我走吧 我不能再等待 唱完哈哈大笑。气得八大金刚吐血。周大姐一行却并不乐观,他把每个人的钱都掏光,人均才六元钱。对于亡命天涯的人来说,这是杯水车薪,而且,二赖子还扣在红造司手里,也不知是死是活,周大姐愁肠寸断,闷闷不乐。一行人背靠背坐在车顶,任列车有规律的摇晃,大伙一言不发。这真是: 才脱虎口,又临刀山。脱虎口惊魂未定,临刀山愁眉难展。哪来千元救战友?更愁十人吃饱饭。前途茫茫路漫漫,路漫漫,意志坚。斗志坚,永向前,毛主席看见没看见? 此刻,那群小青年又唱起来: 北飞的大雁, 请你快快飞 飞到北京告述伟大领袖毛主席 造反派战士日夜想念 恩人毛主席 那年头两派打仗,不论是“文攻”还是“武卫”,都习惯与“拉大旗,作虎皮,裹在自己身上吓唬别人。”动辄就是“为毛主席……”交战之时,双方都气壮山河地高喊“为毛主席而战,完蛋就完蛋”。都认为自己是正宗的革命派。对方是“麻派”“托派”。打赢的一派占山为王,天天挂在嘴上的话是“革命的中心问题是政权问题”,“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革命无疑是最有权威的东西”等等。打败的一派只得逃遁天涯,号称“第二次大串联”。所以,那火车上满满一火车人,除了坐免费车的农民之外,八成是败北的造反派。挂在他们嘴上的,就是这首用藏族民歌曲调填词谱写的《造反派战士想念毛主席》。只要一听这歌声,啥也别问,在本省,准是败逃的823派。这歌声极有感染力,他们唱了一遍又一遍,一会儿,整个车顶的人都唱起来。周大姐也跟着唱,大家都唱,反复唱,直到唱得流泪,哽咽得无法出声。这真是: 胜利只说政权好 失败才知主席亲 话说红造司占领白马岭之后,便立刻封锁了附近三条公路。青山镇成了死角。不到半个月,供销社报告说菜油卖空了,食盐也所剩无几。青山镇几万张嘴等着要吃。赵实立即找张大发商量,部长说“好办,莫非红造司敢向我开枪”,只须他亲自跑一趟就行了。次日晨,张大发带了供销社会计刘娇月,叫了几个基干民兵,搬来几个大油桶。开了公社的中吉普,绝尘而去。 车到白马岭,公路被横竿拦断,竹竿上吊着斗大一张硬纸壳,上面赫然两个大字:检查。旁边两个斜背枪的红造司把手一挥,大声喝道:“停车检查!”司机停下车,张大发从车上跳下来,操着他的东北腔大声斥骂:“它奶奶个熊,从哪旮旯跑出两个人样的东西,我是武装部长,走哪去还要向你汇报不成?检什么查,门都没有!”那俩红造司也不说什么,举枪朝着轮胎就是一梭子。只见那左前轮“出”的一声,就瘪了。张部长大吃一惊:还真有敢向我解放军开枪的!正在惊讶,随着一声口哨,山上又下来十多个人,有端着轻机枪的,也有端着冲锋枪的。枪口都指向中吉普。其中七八个人缓缓向吉普走来。他们翻上车来,东看西看,没发现可疑的东西。一个头目问张部长:“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去干什么?”张部长气得没话可说,他啥时候接受过别人的检查?刘娇月赶快接过话头,说明了买油的事。“不行!青山镇是823的老巢,没油盐吃是好事嘛。只要你——哪个是部长?写个投诚书,表示全镇投降红造司,就可以通过了。否则,把车炸了!”刘娇月说:“我们青山镇百分之九十是工人、农民,哪派也没参加,我们是大镇,几万人总得吃油吧?投降的事,是不是要回去商量一下?这末大的事?”那头目同周围的几人嘀咕一阵之后,说:“行,今天放你们回去,三天之内,必须前来投降。”司机只好把瘪轮胎车一拐一拐的开出十米之外,然后大家齐动手,取下车屁股的备用胎换了,这才逃了回去。 8. 张部长哪里受得这般羞辱,特别是在刘娇月这样的小姑娘面前,更是怒火中烧:几百万蒋军都被我军打垮了,这几个毛贼算什么?当即点齐基干民兵连120名官兵,人手一支半自动,每人五枚手榴弹;全连四挺机枪,三门迫及炮,外带两个炸药包。另外还准备带个嘴会说的去,先喊了莫求予,他托病不去,后又找李兵,他听了前因后果,同意了。然后,部长又向白马矿借了几辆大卡车,说“买油要用”。下午五点出发,带着刘娇月和李兵,直扑白马岭。 这张部长果然是部队出身,车到白马岭下的老鹰嘴,那里公路呈“几”字形,急弯陡坡。在“几”字的顶部,便进入两山的峡谷,有两条小路分别通向两边的山脊。他先不硬闯关,而是兵分两路,中路佯攻,欲先行拿下公路两侧的制高点。他交待这次战斗的作战三原则说:“1、吓跑最好,迫不得已打伤,不要往死里打。2、要阵势大,下手轻。3、要求中路先打响佯攻,吸引红造司主力,目的是两侧趁虚拿下左右两个制高点。” 五点半,车队到达离检查哨三百米左右的老鹰嘴停车。左右两翼人马分别上山,然后车队转过山弯,停在横竿150米外。数十民兵手握武器埋伏车内,李兵下车对敌喊话:“红造司的朋友门听了!我们前来投降,请你们驻守白马岭的一号勤务员前来受降。”“东西多,多喊点人来!”刘娇月补充了一句。一群红造司看见五六辆大卡车,不敢过来。约摸十大分钟后,从山上下来一个带墨镜的大汉。带着那群人慢慢向气车靠近。张大发喊一声“开火!”“叭”的一枪,那大汉脚挨了一枪,“哎哟”一声跌到地上。从车里一下子冒出来几十名战士,高喊“缴枪不杀!”四挺机枪风一般扫过去,打得那横竿、纸板、岗亭一片狼藉。紧接着“咣咣”几炮,炸得沙石乱飞,岗亭四处飞散。这十几个红造司扶着他们的一号,没命地往山上树林里钻,那机枪手打高一线,把那树上枝叶打得纷纷乱落,那墨镜惊魂未定,忽又听的山上两侧枪炮声大作,怕被包围,便慌忙改道向县城逃去。张部长以仅伤对方一人的代价,得了白马岭,缴获甚多,十分高兴地说:“它奶奶个熊,还是枪杆子里出菜油!”。从此到县城的道路畅通无阻。那刘娇月与李兵自去县油库提了油,又买了盐,胜利返回青山镇。此后,又拉了几趟紧缺物资。每人每月二两油的定量,总算有了保证。全镇人对张部长、李兵、刘娇月三人敬佩不已,把他们仨的故事越讲越神。王老头对街上赶场的人说:“喔呀,那刘娇月一出面,红造司的一号就看傻了——天下竟有这样的美女!他正发楞,李老师怒火冲天,上前砰砰两枪,就把他放倒了。”王初月听了,心里不是味,拉了李兵来问询。李兵冤枉死了,说:“我哪里会放枪?不是我开的枪。”又回家质问老汉:“那刘娇月硬是比我王初月还好看?”老头说:“说顺了口,我不也是听来的嘛。莫多心,她哪比得上我的闺女,你看——这遗传!啧啧!”“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王老汉说:“都夸都夸。” 9. 那赵实听说了白马岭之战,急忙叫来张大发、李兵、刘娇月了解情况。张大发把缴获来的烟酒糖罐筒摆到桌面上来,抽好筷子倒好酒,想款待有功人员。王初月想了解底细,也不请自来了。五个人在公社东厢房——武装部所在地,边吃边说,有点总结会的意思。赵实对张大发说:“你这是先斩后奏啊!”张大发说:“当天事急,前后瞅你瞅了半天,啥玩意都没看见!几万人要油吃,我也是急得没门子是不是?。”李兵说:“部长是忙,那天来找我,只说几句话就走了。我觉得事情还没完。可能是耗子拉木掀——大的还在后头。”刘娇月说:“红造司不会善罢干休的。恐怕要作好准备哟!”张大发说:“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有啥好怕的?”赵实说:“大发同志,这可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战争。假如他们来袭我青山镇,你敢开枪吗?面对的可是革命群众啊!你这次打白马岭,主要方法也是假打真吓嘛。我已听说你的作战三原则了,不错,很好。但你总伤了别人的头儿,你想没想过,如何完满对付红造司来袭扰的事?既不伤人,又把他们给弄走?” 王初月说:“我没想好,能不能采取三项措施?1、在白马岭安哨所,通电话,有情况马上报告。2、在石拱桥和公社大门修筑工事。一旦街上有事,民兵可从河对岸潜行到石拱桥,形成对小街的包围。3、如果对方用游行示威的方法,我们就给每家发些鞭炮。吓退他们。” 李兵补充说:“受部长三原则的启发,我觉得也可定反击三原则。1、对宣传品,瞄准打,打个稀巴烂。如红旗、标语牌、高音喇叭等等。2、多准备一些阵仗大,冒烟,冒火不伤人的焰火炮竹之类。发到家家户户。你想:一声令下,全街爆炸,还有吓不跑的群众队伍吗?3、组织几个神枪手,专打那带头举枪真打的人,就打举枪的手。就像在白马岭打那头儿的脚一样。叫他蛇无头不行。” 赵实闻之大喜,说除第三条原则还要推敲之外,都很好。问部长,你以为如何?部长说,再没想出更好的办法来之前,暂时就这样定了。有绕口令说得明白:你有七算,我有八算。七算赢八算,赢在少条误算;八算赢七算,赢在多条预见。如果七算赢了八算还想再少一条误算或者八算赢了七算还想再多条预算,那末大家都完蛋。这是说输赢难有定算。当时的口号言道:活着干,死了算,为毛主席而战,完蛋就完蛋。这是上得场面的雅说。说得俗的是造反派战士自编的顺口溜,言道:死了鸡儿朝天,不死又混一年!说得不雅不俗的,是《井岗山》战报刊印的林副统帅语录:枪一响,老子就横下一条心,今天死就死在战场上!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