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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十五岁,一个有两年“夫龄”的男人了。 我在那年是跟家乡挑鞭炮的生意人任师傅到桂林的。任师傅从家乡把鞭炮挑到桂林卖给我的姑父,我姑父跟我姑母——就是白姑,在桂林开鞭炮铺,生意做得不错。 我在桂林就是投靠你姑奶奶——我白姑的。在桂林我跟一个姓陈的师傅学刻字。 刻字先要学写字,一个字要能写正(指楷体)、草、隶、宋、篆等各种字体,各种字体写会了还要学会写成反字,图章盖印出来才是正的。最令人头痛的是篆体字,那时候刻的图章多用篆体字。我初接触篆体字的时候,只觉得满眼昏花,直当作了天书一般。但我用了心去钻研,动脑子,篆体字的笔画特征逐渐掌握,正、篆体之间的联系也抓住了,顿觉豁然开朗,能融会贯通了,即使从来没有认过写过的生字僻字,我用篆体写下来,经师傅一看,也已经是正宗的篆体字了。实际上这一切就不过几天的工夫,各种字体,各种字体的正反字形,我一手写来就游刃有余了。陈师傅大为惊讶,一改以前徒儿三年不摸刻刀的惯例,就在个把礼拜之后将刻刀交给了我。 半个月后,陈师傅因老家有事回了躺邵阳,一套刻字把子交给了我,嘱我不能停了门面。我只好开始硬着头皮接生意,提心吊胆但又精精细细地捉刀,几天后便心静如水,生意一笔一笔接下来。 等到陈师傅回来,一查帐单,对我只说了一句话:“小虢,你是我收过的最怪样的徒弟,出师吧!” 这样,我就在白姑家不远处租了一个门面,开始了我独挡一面的刻字生涯。 第二年,十六岁的我将你母亲接到了桂林,你母亲那年十八岁。 家里你爷爷种下了我白姑一家的田,桂林这边我刻字的收入交给白姑所有,我与你母亲两个吃住都由白姑家管。 后来我每天偷偷扣下一点钱不交,这样过不久我就给自己打了一个金戒指戴上了。白姑问我钱从何来?我的地下工作情况被白姑家的佣人告发,白姑训了我一通,要我以后不能这么做了,但已经打好了的戒指还是送给我戴了。 我铺面的房东家有一条纯白的哈巴狗,很是可爱,常在我的刻字桌边窜来窜去,不停地撒欢儿。我看小哈巴狗(其实是条老狗,只是永远地小)挺可爱,常常喂点零食给它吃。谁知这畜生跟我越来越亲近,敢于爬到我身上乱舔,甚至跳到桌子上捣起乱来。有一天这家伙跳上桌子,把我盛图章的一个大广口瓶碰到地上,玻璃瓶一片粉碎,图章撒了满地。 第二天,哈巴狗突然死亡。 房东自个嘀咕道好好的哩,怎么就死了? 房东家的丫鬟终于把我出卖了。我满脸通红地供述了作案经过:那天早上我将哈巴狗碰碎的玻璃瓶碎片捡起来一小部分,捣得更碎一些后,包进了一个肉包子里面。小丫鬟在旁边看着,不知我玩的什么花样,见我将肉包子扔给了哈巴狗,便惊讶地张开了嘴。当时哈巴狗根本不知灭顶之灾在向它招手,美美地吃了一顿,小丫鬟目瞪口呆。 幸亏房东也没有十分追究我什么,只是将此事告诉了白姑,我第二次挨了整。 我的一个老表(就是表兄弟的意思)人称“三铁头”,花花公子一个,玩、赌、嫖样样能干。他有时手头紧了就向我要钱买烟抽。有时他让我直接买来烟给他。烟差了是不要的,必得要“老刀”、“大前门”牌的,一包是十根烟,不是后来的二十根一包。输钱时从家里拿东西去典当,有时找不着东西了,自己的衣服也进了当铺。我姑父一发狠心,用铁链将他双脚锁了,在家里关了一阵。 三铁头老表趁我姑爷、白姑不在家时,让我丢下手里的活,背他去当衣服。因他的双脚被铁链锁住了,我只得从命。我背上他,他穿一件长衫罩住脚上的铁链以免被别人看出。我想那样子不知道有多滑稽,我背着他也觉得难堪,我脸上直发烧。 有空时我要给白姑家挑水,从水井到白姑家要过好几个街道。有一次三铁头老表心血来潮要同我一起去挑水。回来的路上我挑了一肩后,老表提出来他要挑,我就让他挑。可他只走得那么几十步的样子就不挑了,将一担水桶往马路中间一放,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时恰好一辆汽车开过来未及避让,将水桶压了个寡烂。 我不敢向白姑交差,又不敢说是老表干的好事,吓得我在别人家借宿了两晚。白姑了解到事情经过后,把我找了回来说:“家鸡打了团团转,野鸡打了满山飞。是自家人呐,哪有不回家的呢?” 白姑在心里是疼爱我的,我与你母亲两个在桂林过得真还是不错的。 三铁头老表跟我很要好,没想到我们之间后来却发生了一点不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