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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失去阿敏之后的无数次上网，我碰到了艳艳——我的亲妹妹！猛然之间，我才想起她们快要高考了，而我，因为太多的自私，因为太多的感情，太多的忧郁，已经把她很看重的东西给忘得一干二净。而在我们还很小的时候，我们曾是一起笑打吵闹一起长大的。亲情难道也会有无力的时候吗？望着冷若冰霜的屏幕，我突然觉得，有的时候，科技让我们忘却了太多……
艳艳打字很慢，几乎也就是我打一大串之后再休息几分钟，她才能给我回一条信息。然而，在她那少得可怜的几个字里，我却又能感受到一种锥心刺骨的痛——多少日子里，我也曾是那样的茫然，而在那一片茫然里，又包含了多少的苦和痛，层层的忧伤扣住环环的无奈，那就是高三，社会主义下科举似的高三！我走了过来，自己一个人走了过来！没有像范进一样疯去的走了过来！
我没有为自己的走过来举起双手欢呼，纵然我知道自己不能通过自己的意愿去改变那一个亘古不变的制度！我走过了，尝到了惨绝人寰的痛苦，我不想再让我的亲人朋友再去尝试，而在我那深浅不一的脚印中，我的亲妹妹又还在受着极大的压力下，义无反顾的踏了上去……我不想失去，而她却又不能回头，两间之间的徘徊所带来的痛苦足以把一个人给逼疯！硝烟炮火中，多少人犹如为革命事业奋斗一般地“抛头颅，洒热血”，然而在义无反顾的“抛头颅，洒热血”背后，又有多少人从那细细的独木桥上落入滔滔的江水之中，永世的沉沦在失去位置的消亡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生命中，弱者真的就应该毫无意义的死去？弱者就仅应该是为强者把道路铺得更宽而已吗？
屏幕一阵闪亮：“哥，我现在压力真的很大！”
我又何尝不知道她的压力大？在我的高中三年里，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上网，而今，她上网了。我们那里的高中是严禁上网的，而残酷的高考却又是在逼迫从未涉世的孩子去冲破那道禁忌，多么矛盾呀，生活……
“艳艳，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哥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可是我真的怕我不行！”
“你是你们学校里的第一名，你不行就没有人行了！”
“考上一个大学我可以，可是如果说考不上重点，就不能贷款。那么，就会多给爸妈加上一重负担！”眼睛里突然有酸涩起来，一句平凡的话里，透出一颗支离破碎的心，滴着血，溅在地上，却永恒的开放着一片鲜红……
比我小的妹妹尚且会这样想，而我这一个做哥哥的，每一天，除了深深的陷入感情不能自拨，除了带着可乐和零食去上网，除了逃课，除了逛街逛市郊，我所做出的，在耗用和透支自己生命的同时，难道不是也在拿着每一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的生命去和整个世界的庸俗换取暂存的快活吗？
“哥，我要考不重点你们会小看我吗？”我的心澎湃着！！
“你是我妹，谁敢小看你？”
“……”
“妹……不要怕，你好好的考，考上什么学校都不怕，哥帮你！”
“你怎么帮我？”是呀，我怎么帮她？万水千山之外的是我，语言上给她的鼓励在行动面前会是永远的苍白无力！
“妹，考不上重点贷不了款哥就赚钱供你读书！”打完那一句话我下线了，走出网吧。
到了学校半年多了，除了阿敏给我的故事和江西冬天的时候赐给我几片薄薄的雪花，很少再有别的东西能让我感动。而今，少少的几句话却深深的刺痛了我以为已经麻痹的心……风柔和的吹着我的脸，吹着我齐耳的头发，吹着我的眉毛往眼珠里窜，泪水突然之间想要溢出来，我忍着，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哭！！多少次，就在我和阿敏走过的三月里，我对她说过无数次自己不能哭，不能饿，不能渴，不能累，因为我要让她靠着。而今，我失去了她，也许是因为我对她的太多承诺！
如今，又是我对女孩子的又一次承诺，只不过那种承诺已经显得十分的懦弱。只不过那种承诺已经慢慢的向亲情靠近！
半年之后，如果艳艳真的没有考上重点，那么，我真的能像自己给他的承诺那样赚钱，供她上学吗？十八岁之前，曾很猖狂的对爸妈说过：“等我十八岁了，我就自己赚钱，再也不用你们这么辛苦的养我了！”然而现在，一扎一扎的胡子已经渐渐的长出来，而自己却还像一个寄生虫一样的粘在父母的身上，吸着他们的血，看着他们在自己胡子的渐渐长长中渐渐的消瘦，看着他们的脸渐渐的苍白，失去颜色……
承诺、失信、找一个借口、承诺、失信……似乎那已经成了一个毫无道理的轮回，在那一个轮回里，没有诚信，没有过错，没有失去……似乎一切都可以回头，似乎一切都可以再来。殊不知，那也许就是一个泥淖，而我，已经在那一个泥淖中慢慢的陷进去！！我能爬出来吗？也许行吧，因为在我对阿敏的承诺里，我真的没有哭没有饿没有渴没有累！！也许不行吧，因为我曾太多次的把承诺当做风一般的回忆……
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往家里打电话了，对爸爸的印象已有点模糊，或许，隔阂也就是这样产生的。
往家里打一个电话吧！
“嘟嘟”声振痛我的耳膜，电话通了。
“喂？！”家里有来电显示，还是让他们问我过得怎么样吧！因为除了能叫一声“喂”之外，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多说点什么！
“布依呀？在那里还好吗？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往家里打一个电话呀？”心酸了，我装做没事！
“哦，学习太忙，给忘了！”
“哎，要好好学习呀！”
“……”我突然不知道说点什么！
“……”爸爸也似乎不知道说点什么，沉默……僵持着！
“爸，你现在身体还好吗？”
“哎，还不老样子！”我知道老样子是什么意思，知道老样子里包含着一点什么！
“爸，艳艳现在学习怎么样？”
“很好呀！”爸爸精神为之一振！“她现在还是第一，一直很努力的哦，上一个重点应该是没有问题！”
“其实……其实她和我说，她现在压力很大，你们要叫她放松着点！”
“你怎么知道？”引以为荣的骄傲在瞬间变得漂乎不定，让他感到有点儿怀疑和不可思议。
“她打电话告诉我的！”我没敢说艳艳也上网了，爸已经五十多了，心是不能这样伤的！
“……”又沉默了，寂静像失去颜色的天空一般的空无一物！
“爸，如果没有别的事，那就先这样了！”结束吧，纵然那不是一种解脱！
我没有说再见，爸也没有说再见，电话就这样给挂了，“嘟嘟”声的盲音我自己一个人听着！顺便给姐姐哥哥打一个电话吧，要伤心就一次的伤个够！
又是一串长长的“嘟嘟”声，像是在讨伐着不知羞耻的我！通了……
“喂？！”
“布依呀？在那里还好吗？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给我打一个电话！”
“哦，学习太忙，给忘了！”
“努力学习呀！”
“姐……”
“咋了？”
“姐，你给艳艳打个电话吧，她现在压力挺大的！”
“你现在是一个大学生了，素质比我还高，你就不会安慰她吗？”噙在眼眶里很长时间的泪水在亲情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终于落了，狠狠的落到大地去——那是它的归宿，然而在归宿里，它的生命却将要得到一个完美或破碎的完结。
落到地上的泪，四溅开去，飘到空气中，在灰淡光线的照射下，显出凝固的颜色。我没哭，因为我仅是落泪而不出声，我仅是泣了！
我应该泣，姐在我们还小的时候就已经外出打工，那时她才初中毕业，初中毕业的时候她才十七岁。十七岁，就要到千里之外的异地他乡为生活奔波，而且还不是为自己的生活！十七岁，所能做的就仅是看着有钱的孩子背着书包去上学，然后滴下毫无价值的眼泪。
我害怕她提起我是一个大学生，我害怕她说我素质比她高，我害怕害怕害怕害怕……
“……”
“艳艳还说了些什么？”姐接着问！
“她还说，她怕她考不上我们会小看她！”又在一次无意中，我刺痛了姐的心！
“也就是说，现在你们正在看不起我？”她的口气变了，变得浮躁。
“姐……”
“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就先这样了！”
没有“再见”做结束，“嘟嘟”声还是我听着！
我拿起手机，又快速的拨出一个号码！
“嘟嘟”……
通了，哥接了。
“喂，布依呀，很久没有给我打电话了哦。呵呵”
“哥……”在哥的面前我总是这么的矮小，我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布依，怎么了？”关切！！
“哥，没事，我只是想听一下你的声音！”
“布依，有什么事自己一个人实在扛不了就说出来，哥和你一起扛着！”
“哥……”这就是哥，我亲爱的哥哥，一个从小和我一起吵闹，一起打架，一起偷别人地瓜，一起逃学的哥哥。
“哥，好了，我没事，你要快乐，我们家里的所有人都要快乐！”
“布依，照顾着自己，江西那一边冷！”
“哥，行了，我没事，先这样，再见！”
“嘟嘟”声也许是哥听到了吧，也许是我们谁都没有听到吧！
远远的天边飞舞着一个风筝，彩色。两条修长而不羁的尾巴劈打着低迷的云朵，空气撕裂的声音传遍整个天际。灰暗的天空里看不到系住它生命的那一根线，摆动的身影在空旷的苍穹中显得如此的自由，如此的无拘无束。目光能到达的远远的另一端，是一对情侣手著着仍然忽隐忽现的细线。她手里拿着线，他手里抱着她，灰色的天空低调的充当着背景，却仍然不失一种温存……
思想突然之间极为奋亢。如果可以回头，你愿意从新开始勾勒自己的生活吗？我问自己。
没有如果，生命从出现的一开始，就注定不能再回头。所以，我不回头！
即使真的有如果，我也不会回头，我放不下的东西太多了。曾和阿敏靠得如此的近，就算那仅是一份回忆，曾经拥有的快乐也足以让我们忘却这一个世界上的所有不快。我不回头，和哥哥妹妹姐姐他们一起走过来的那一份亲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如果真的是“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邂逅”的话，那么，我们的前世又岂仅是回眸？或许那曾是我们用相互的信任从死亡身边抢回来的。我放不下的东西太多了，断断续续的爱情，从小到大就一直拥有的亲情，生命里的丝丝感动……
三毛说过，在她的生命里，只有三个人占据了位置：荷西，爸爸，妈妈。而我的生命里，除了家人，阿敏我也是绝对不能放下的，不仅是因为她是我的第一次初恋，不仅是因为她曾为我而哭泣，她太善良，她给了我太多的感动！！
……
太多的忧伤和快乐，太多的开始和结束，太多的无奈和郁郁寡欢，太多的承诺和徘徊！多少次树木阴影下我的彷徨，多少次十字路口里的交叉，多少次孤单的身影晃荡在天和地之间的空旷……阿敏，请你回到我身边！艳艳请你放心的考！哥请你放心我会快乐！姐请你不要总是小看自己！
我不哭不渴不饿不累，我的生命里，你们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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