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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Ⅰ
有慈爱的父母陪侍在她的身边,这让我宽心多了。她得的多半是心病,正需要和洽的气氛使自己自信与开朗。
抽她父母都离开的空我忍不住独自去探望他,但她却是极不高兴的样子,不仅一句感激的话没有(这似乎情有可原),目光却还在有意躲闪。我本来是巴望着她的软语温存的,不想却换来了她的轻蔑与冷漠,大约是我自作多情了(我感觉当时自己的自尊心好象都蒙受了不小的打击呢)。不过事后我想,出现这种状况已经让人手足无措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一本正经啊。搞不好,还会有我的同事的风言风语传进她一家人的耳朵里,那就太罪过了(唉,我现在仿佛是无地自容了,还真怕自己的恶名玷辱了人家的清白呢)。
可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她出院的前一天,她竟主动找上了我。脸上还挂着神秘莫测的微笑,说很有兴趣结交我这位帅气的医生朋友。我当即愣得一时竟找不到北,我想她大约又恢复了健全的心智,知道怎样去善待一个充满同病相怜之情的异性了(可惜她竟没有为自己那天的冷酷向我道一声歉);她或许也可能已经完全晓得自己曾经处于一种何等危急的情势之中了。 反正我于她总是心存某种莫名的不舍,我当然百分乐意奉陪她到底了。我的心底可是好不兴奋哟……
然而,更令我惊诧莫名的是当我再次见到她时,她已一改在父母跟前的安静、温顺甚至娇气(我曾经偷偷留意过他们在一起时的情景),而仿佛是判若两人——不仅衣着胆大、性感,而且神情之中也分明流露着狐媚之气(已然完全没有了我们上次约会时的矜持与不安,更没有了眼神中那竟至有些骇人的阴郁)。 我终于大大地见识了一回女人的善变(过去的确是听说过,但那印象却很是肤浅),她可以素淡雅洁,可以热情泼辣,可以娇滴羞怯,更可以妖媚勾魂——哎哟,我一时竟不知道,这哪一张才是她最为真实的面孔……
Ⅱ
意外,显然打破了我的内心平衡(那种神经质的反应也应该算作一次)……
我怎么能够让别人(尤其我的父母同事)知道我那难以言喻且无法启齿的个人隐私呢?更有这突兀而至的一切,我又怎么能向他们做出一番合理合情的解释呢?难道要我坦白自己青春苦闷去幽会情人,以至亢奋染疾(其实那不过快餐式的多少滑稽甚至苦涩的一梦“黄粱”罢了)?但我又绝不能破坏那约定俗成的不免带点“黑色幽默”意味的既定游戏规则。可是,他毕竟救了我,我应该感激他,但说到底也是他把我推到了这个进退维谷的境地,我还能给他好脸色吗?我应该让他躲得远远的,免得再横生枝节。虽然我还全然尚不明确他的一番用心,但为完全起见,我觉得对他还是冷淡些好(仿佛在我心里,男人也的确该死)。
唉,父亲来安慰我了,他或许绝不会相信,一向在他看来洁身自好甚至还有些自恋的我,会竟至如此显得反常和堕落(应该说,他对于我的洞察是真实的,但是他却可能忽略了我们人其实是具有明与暗双重人格的)!因此,他的体己话令此时的我听来恍如天方夜谈(竟或许他对于这眼前的一切皆已明察秋毫,至少该是有相当之觉察的,尤其他对于我所患疾病的性质也许终该是能够意会到的,他只是不愿去真正揭破我那羞耻的伤疤而已——细细端详他那似潭水般的沉静目光,唉,多么深不可测的父亲),于是,我也就只好含糊以对,但在心底确是既好笑又感到无比的畏惧。 矛盾之余,忽而发觉在这令我很是痛苦、压抑的医院里,我所能接触到的他的这一帮帮的同事们好象都以异样的眼光看我(我和他关系的不一般应该确已暴露无遗,幸好他先跟我通了声气)。他们也似乎莫名其妙,但猜想我和他之间的渊源定然不浅,尤其,会毫不犹豫地向那多少竟也不失糟糕和龌龊的一幕联想。总之,人们都很是聪明及无聊的好奇(这或许竟是我们人性中那猎奇之心的发端呢),在此种相对过于开放的空间中,使我总是惧怕那一双双莫名偷窥的眼睛。他们的目光也似乎太过锐利了,只轻微的别有用心的几瞥,即令我已然觉得自己体无完肤!好象那事后想来竟不免感到荒唐的一夜,确乎明明白白地被他们尽情地偷窥去了(先前我不是也遭遇过类似的难忘经历吗,实在地说,这该是一段刻骨的经历)——这种感觉竟至如此逼真与强烈,以至于我不得不敏感于每一扇门窗,每一个进出这病房的人——我真的很是害怕见到他们,仿佛这其中定有一双鬼火似的幽蓝且可怕的磁石般的眼睛会死盯上我,令我寝食难安、心神恍惚。于是我每天只好蒙头假寐,但说到底(此时我也不乏理性),这又何必、何苦呢? 可是,不由自主间就又拽过了那最无暇洁白的被子……
这显然是一种心虚和神经质的表现,虽然自我竭力克服,但每一次人们不小心的推门声传来总使我感到心惊肉跳乃至魂飞魄散!我不得已间于是服下了一些镇静药,情绪就居然缓和得多了。一次,竟还与父亲这般地开起了玩笑…… ——父亲见我不经意间又重重地蒙上了那本已糟糕至极的头,果真就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他该是一阵声色俱厉:“你就装吧!和所有人都形同陌路!我们谁也不会替你分担痛苦的!” 我听到这话一时竟感觉堵得慌,忽然好似又暂得一丝很是轻快的莫名之感(真的说不清怎么竟至如此),我猛地推开沉重的被子,撒娇似地向他嚷道:“谁装了?谁装了!我都是‘曾经沧海’的过来人了,我至于像个初恋小女孩一般藏着掖着吗?我就是觉得这医院里邪乎——而已!而已……” 父亲见我情绪不错,心中或许就有些释然了,微微一笑道:“我早说嘛,我的女儿何至于如此脆弱!不过我还是要向你强调一句(就算倚老卖老吧):爱情是应该的,但感情却是可以磨合的!也不能单纯地就因为一次小小的失恋即把自己的身心搞得如此憔悴、狼狈——要牺牲多少宝贵的青春来弥合这其实不禁微末的创伤(将来你定会对它付之一笑的),值得吗?我的好女儿,清醒清醒吧……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把眼光放得长远一些,等待一次真爱须要有耐心和信心!要相信自己的运气,尊重自己的直觉,美好的意愿是终不会落空的……” 唉,又不免尽是些老生常谈(其实他的用心或许只能意会),但我得勉强自己,于是就向他敷衍道:“听老父一言,顿开茅塞!果然还是老的姜辣!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比地艳羡你和妈妈了。” “唉,傻姑娘!”他竟是这样认真起来,“你就因为心思太重才让我们好不担心的。其实,追求心心相印、意犹未尽的爱情乃是每一个富于幻想的青年人的理想!想来,在我少壮轻狂之年屡屡曾因心灰意冷就一门心思地极欲觅得一位红颜知己——很明显,你妈妈并不是我十分理想的倾诉对象,但我之所以能最后选择她——正是因为只有在她身边,我才感到心底无尽的宁静和温暖(你妈妈的温柔、善良以及坚忍是很多女人所不具备的)……我想,人若经历的痛苦和磨难一多,我们的锐气就慢慢地自然消减了,就会很现实地渴望一个不免世俗然而实在的情感归宿。我现在也觉得一个人的人生要想精彩飞扬,是不可能缺少一个安稳的人生基底的,千万不要一味地好高骛远……当然话又说回来,我们年轻时的理想也都太过远大了,远大得都有些不着边际。但现在时代不同了,今天的人谁还拿那种单纯甚至显得幼稚的理想当回事呢——也确乎有些茫远……不废话了!总而言之,能开心地活着老父我就不图你别的了!语重心长,只要你生活得平安、舒心就好,这才是对于我和你妈妈的最大安慰。我真的希望,或许你一朝想开了,立马还可能会从这个医院飞出去……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看他那个少有的严肃劲儿,整得我心里竟至酸酸的。也许只有这样才可能抵消那份沉闷与尴尬:“不过分,一点儿也不过分!我说这个医院邪乎嘛,原来这里竟有神人在培养、创造会飞的‘女超人’!” ……
我和父亲都以少有的开怀笑声收尾。不过玩笑归玩笑,事情严峻的性质却未有丝毫改变。父亲的话很不幸地歪打在我的心里,我一时间真的觉得自己既可怜又可笑,因为那个男人一句冲动的混账话就闹到险些无法收拾,甚至现在每次和男人上床时都还有一种无可解脱的负重感——唉,我想,我的整个生活简直太可笑、太荒谬了!难道就真的不能换一种心态或者生活方式吗?对,我应该洗心革面、重头再来! 隐隐约约之中,一场思想感情的急风暴雨竟不期而至,它真的于那一时间很是深刻地影响了我,乃至于也影响了我好一段的人生轨迹……
——感情究竟算什么东西呢?没有它不是会更好地和男人消遣取乐吗?到底哪个男人会把我们那最深切真挚的感情当一回事呢?不过都为满足一己之私欲而自欺欺人罢了。唉,你的身心承受了如此多的折磨、痛苦,这难道真是值得的?你险些偿付尽整个青春的代价,难道就为他能在花前月下向你云里雾里地胡诌些离谱的体己情话?还有,这种肉麻的快乐能持久吗——不能!绝对不能!我们的人生之中充满了种种诱人的迷幻表象,一旦我们看破它,风花雪月,万种柔情,其实尽皆枉然……不然那枯灯古佛旁怎么还会有如此多看破红尘的好姐妹……
——唉,别傻了,难道还想为谁似守贞节一般吗?让感情见鬼去吧,人生就该及时行乐(男人可以恣情地玩弄女人,我们女人一样也可以恣情地玩弄男人)!听从自己内心的意愿吧,休要管别人的无聊、猥琐的目光,要做最有价值、最懂得开心的自己!
——他们愿意偷窥就偷窥去吧,这样不是反而更新鲜、更刺激……
Ⅲ
我的个性之中确有轻浮(浮躁)的一面,这是我很早便体察到的。
在我念大学之前,我几乎总是一副满不在乎又故作深沉的样子,也因为一时好奇才选择了自己如今的医疗专业(想来潜意识中或许也并不会如此简单)。在我的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情愿同别人调笑无忌,但张口闭口却又老忍不住将脏字一吐为快,仿佛惟有如此才显得我与众不同,而且我还老是同那些不学无术的同学为伍(不过这一点上我倒并不怎么后悔,因为多数表面看去不三不四甚至下流低级的同学,其实内心深处也是单纯善良的,只不过更多些卤莽和无知罢了)。 我到如今也并无一个特别交心的朋友,虽然我也确曾有过不少烦恼与苦闷,但我从来压抑着不向人诉说,包括那最疼爱自己的父母。曾经别人来找我谈心,我反而表现得很是迟钝、麻木(我大约是晚熟型的),总不能感同身受,所以人家都对我失望已极。时间也确曾沉淀了一些我气质之中那虚浮的东西,生活自身更教育了我,但是我也越来越耽于固守自己的内心世界,以至最终同他人产生了难以逾越的心灵隔膜。我已然习惯了孤独,而其中应该爱好读书的习惯推动的作用力最大。那我又为何偏偏强调自己性格之中的轻浮呢?唉,这即是因为我总是随性而为(当局者迷),又不能严格要求自我,所以也总是在感情上失意。 自然的,我为人也一向很是清高,根本不屑于追求那些才貌平平的女生(宁缺勿滥,乃是我一贯的爱情准则)。我沉溺于那古典化的审美意境之中无可自拔(冲淡而深情),然而也总是对于那并不久远的未来有所动情的期待,所以尽管那青春的成熟压力把自己折磨得很是厉害,在我心底还是由衷地期待一场唯美而纯洁的初恋。我于是不免怀着那种为痛苦和压抑所浸透的感情走过了一段漫长的孤寂岁月,但是在我的大学生活已将过大半的时候,却也有过一段至今令我难以释怀的感情往事……
一天.我闲来无事到校园的小湖边漫步。多少次,我总在冥冥之中幻想着这里将会有一位令我心仪至极的女孩出现(想来我们的学校也很不小呢),并且她竟忽而被我从容坚定的神情与清雅超脱的气质所深深打动--然而这只是如梦似幻的童话--即使美梦成真,也难说经受得住时间的无情考验(唉,人生之不如意事者十之八九呀)。当时已近黄昏,夕阳辉映着小湖畔的金柳、伴着初夏浓郁的青草气息,怎不让人格外沉醉!然而,当我身边飘过一对对看去甜蜜的情侣,使我又禁不住怅然、心痛(仿佛那心竟在似滴血一般呢)!我想象不出,自己到底还要辜负多久如此不可再得的稍纵即逝的青春年代这最浪漫、最惬意的美好时光……于是,我就一个人竟这样恍恍惚惚地坐在那小亭子中莫名地黯然伤感起来,尤其对于自己那浪漫、多情的个性竟至多么地悔恨,又其实要迁怒于那天公不做美(仿佛这一切只是没人性的上天于我的故意刁难)。不知不觉间,夜幕竟降临而至,朦胧的视野里人影正渐渐稀疏;此时抬望眼,天边正新月如钩--浓浓的伤感之中又确乎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愉悦的实在难以言喻的神秘诗意,多美的意境呀!正是韶华光景,来日方长…… 这样想着,心情也就多少舒缓了下来。正在我归意渐浓之际,一个孤独的倩影映入我的眼帘。凭借我敏锐的直觉,仿佛深情地伫立在这湖边的孤男寡女不是失意的便只能是失恋的,然而也尤使人好奇与动心,总想探个究竟似的。我于是情不自禁地悄悄迈向了那个孤独的身影,当我已能分辨清她那女孩子独有的诱人的丰满轮廓时,我竟忽而感到一股莫大的惊喜从天而降——能够这样近距离、忘情地观察一个漂亮的女生,感觉实在是自己难得的机缘和艳福。我不由自主地又向她挪去,此时的她正全神贯注于那静寂的湖水,我但有一丝心虚罢了(用这样一种方式观察人家总是不礼貌的)。我已经近乎全然看清了她的面目(虽然近处的灯光很是朦胧),她除了全身柔美的线条,还有一头垂直的披肩秀发、个头不是很高外,一段风流还是被毫无保留地写在了脸上——无疑,她是那种既纯情可爱又不失精致细腻的类型——也恰是我孜孜以求的梦中情人型(别嘲笑我潜滋疯长的希望吧)。 然而,这一步是怎样跨出去的呢?或许连傻子也会想到如此茫然失魂、一脸哀愁的女孩很可能会因一时想不开要跳到这澄净的湖水中清醒清醒!况且,这时的她已毅然决然地又向那本窄小得不起眼的湖边跨出了一大步——情急之下,我不假思索便从地上拣起一块大石头掷入那平静得死气的湖水中……她忽然受到惊吓,仿佛如梦方醒一般,急忙环顾四周,一把即死死盯住了只有两三米开外的我——我这时也忽而一下子竟窘了起来,好象自己真是干下了什么见不得人、有伤颜面的事儿似的。我已不好意思再开口说些什么(哪怕是句向她道歉的话),一个人只得楞楞地杵在那里,如同罪犯在经受一场宣判,但在那心底也尤为担心自己弄错了状况(把自己一番好意竟整成无聊的可笑)。 还好,这个世界不太能经得住直觉的推敲,一阵折磨人的沉默之后,她竟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来满含着微笑、深情地望着我的眼睛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久之后,当我们渐渐熟识起来的时候,她才向我吐露了心声——那一晚她因为失恋,情绪糟糕到了极点,鬼迷心窍,竟顿生出和这一切了断的痴心——幸好我及时将她从迷狂中的她惊醒,也免生了那并不好笑的闹剧……但那一晚的确令我大喜过望,她竟然邀请我到凉亭中一叙。我们于是共话人生,相慰相携,还讲起了许多校园趣事(她自然不是那种内心过于封闭的女孩,尤使我欣慰的是,对于我的那有价值的言论她有积极的回应);竟这么着,不经意间我便自以为挽救了一个失恋女孩濒于破碎的心。临了(早已午夜时分),我还将她一路送回寝室,依依不舍地道了别…… 这让人不禁失眠的一晚之后,一个风华正茂但内心空虚的小伙子的心轻而易举地就被一个小女生爽朗甜美的欢笑给填满了(我想,其实男女之间或许真的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真正的友谊,情爱总是于不知不觉间渗透我们一切微妙的感觉)。我当时幸福得反倒自己几乎真有几次试图一头扎进那沉澈透亮的湖水中,因为好象惟有如此,才可以给我澎湃激烈的血液降降温。 然而,感情的含蓄是我所一贯无法改变的风格(其实这即是我的性格所使然吧),或者说我在感情方面取顺其自然的态度,我不喜欢单刀直入,那样可能会将彼此弄得很是尴尬(而我一向自知自己的笨拙,也很是害怕她的婉言拒绝)。我心底里是多么地厌恶那些假惺惺的肉麻话,我倒情愿和她谈天说地、讽古论今(幸好我多读过几本书),甚至还拉拉家常,我们当初在一起时就从未说过哪怕一句让对方红脸的话——唉,谁叫我们是朋友呢(最可怜的“朋友”)!自然的,我偶尔也会送她一些小礼物(精神再崇高,也不能缺少物质),但多半为了表示自己的情趣高雅,总是乐意送她一些名人传记或者文笔清新优美的散文小说之类,有时竟还送她一些隽永的哲学著作(比如蒙田、培根的,印象中好象还有一本《庄子》、一本《世说新语》,当然几本佛经也少不了),尽管浅白流畅得很,在她,我忽而竟感觉或许这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她需要极力敷衍我的好意)。小女孩的心思那时真是搞不明白(也许是我太清高、太过书生气了),言语之中我也感觉到她总是无奈地附和我,长此以往,我们竟然莫名地疏远起来。尽管我也多少对于她那世俗的浪漫情爱观不满(我真的很笨),但总还不至于到那对她失望的份儿,谁又是完美的呢?她的微笑确实很迷人,那时,我是多么地希望能终于抓住她呀! 可是终了,她还是令人无可奈何地投入了别的男人的怀抱!只恨我连她的手都还没有牵过,这可能即是我所谓的轻易不能释怀的“高贵情结”吧(如今再细细想来,我对于她根本算不上了解,甚至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又哪里有什么胜利的把握呢?!唉,真是可笑之至)……
痛苦使我一时即麻木了对于世界的感觉,余下的大学时光,除了草草与几个女生有过浅浅的肌肤之亲外(她们都太势利,不过看我傻得冒泡儿而已),我只得以埋头苦读聊度(要知道我的大学生活一晃竟是七载)。由于我毕业之后到了外科工作,所以接触到了较之从前更多也更真实、更震撼的痛苦以至死亡。起初那一段相对松弛的的日子里,每天看着那么多进进出出的痛苦和身破残的人,听到病人或者家属撕碎的哀号,还要不时嗅到血的那窒息的腥气……我怎能无动于衷呢?人生苦短,人世无常——现实的训导是多么地深刻有力啊!
于是,不久之后年轻漂亮又甚解风情的她便一脚闯入了我的生活,我们终以神奇的速度即让我们生活其中的这个痛苦与享乐并存(或者不如说成是辨证统一)的世界——得知了我们马上就要结婚的消息!而后,又是多么不太令人费解的因果关联般的矛盾统一之吻合啊——一年之后,我们即又以那同样惊人的速度挥手诀别了我们过去的那滥醉、放浪的共同生活。其实何以为“共同生活”,不过只像是一段不堪岁月罢了!一旦清醒过来,仿佛空虚已极(也感觉无颜面见江东父老),若是没有凭着生存的惯性和那因良心未泯而尚存的救死扶伤的弘愿,我恐怕早就悔恨得一头撞死了。唉,一时间,竟真的就不知道所谓的“生活”,所谓的“人生”,到底是怎么的一回事呢?!实在想不通,只有继续失魂落魄…… 尽管说人生之不如意事者十之八九,然而我自从认识了那个长着迷人的小龅牙的她以后(或许经历的烦事、愁事多了,就真的自然会时来运转呢,不是还有那十分之一二可以安慰自己嘛),我好象忽然一下子就不再像从前那样意志消沉和思想悲观了。明明白白的,我的心头好象又复现希望的晨曦一般,我隐约觉得新的生活的出路还会有,也就在不远的将来(这是一种怎样莫名与强烈的直觉呀)。在她面前,我也是一向竭力展现着自己小心和沉重的一面,因为她或许竟可以透过此严峻的表象看到一个于痛苦中挣扎的男人的灵魂——我想这也是她灵魂的真实,不然她何以会接受我的盛情之约呢?可是,谁又真正能够窥透她的内心真实呢?见面之前和见面之后,毕竟会有种种微妙的不同。 唉,我们所希冀的真正的生活总在别处……
难道我身上还依旧保留着那已不再被自我所察觉的入骨的轻浮?它隐匿得或者不如说扩散得如此之深广,以至于我言行举止的每一个真实的细节都有可能打上它清晰的印记——而她,眼光难道说甚至比显微镜还明察秋毫?这一切简直太可怕了,我已经不敢再深思下去…… 她的再次来访,已不是在人迹稀少的深夜,而是在熙熙攘攘的周末的晌午。她在我面前表现出了令人简直难以置信的随意和轻佻,仿佛她真就是一个自甘堕落的浪荡女子。而我呢?想来,在她眼里也应该绝不是什么正经人,也应该和那些满肚子男盗女娼的家伙们臭味相投乃至一丘之貉吧(我一时也仿佛真觉得她竟是把我给看穿了,确实很是心虚)。她对我一开口就很霸道(似乎她识破了我的真面目就该轻意支配我),她说我和她两个人之间缘分不浅,又都十分空虚寂寞(言语之中没有丝毫避讳),不如索性作对长期情人吧!临了,还跟我约法三章:不经对方同意,不准另外找其他情人;不准单方面解除情人关系;当对方有要求时,要竭尽所能满足之……她还想做些补充和修正,但根本没有要征询我的意见的趋向,仿佛这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似的。而我被羞耻地晾在一边,都快傻了…… 我对真实的直觉一下子出了问题,我不禁想使劲打自己几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又在做梦(我有时在梦中确会如此)。我也以为这是自己那无从捉摸的潜意识在作祟,可是失望之余,我感觉这一切仿佛就是活生生的现实,就是活生生的现实中的场景——因为这的的确确正是现实……她到底没有再做什么补充,突然一下子走近我便开始脱去自己显得单薄、性感的衣服,口中还念念有词:“你遵守约定的时间到了!”我本来想勉强批评她一句“独断专行”,可是不知不觉间又咽了回去——我还丝毫没有弄清楚状况!但突然间就鬼使神差般来了这么一句:“对不起!我今天还要加班!”接着还是鬼使神差一般地补充了这么一句:“总不能丢掉饭碗吧”——唉,此情此景,我还没忘跟她讲点逻辑!不过,这一下的确很奏效,她好似被劈头浇了一盆冰水,表情顿时难看得吓人(她的内心到底在经历着什么可怕的遽变呢),但又故作镇静,装出笑容后就拾起了她刚刚随手丢在地上的衣服,然后凑上来恣情吻了一下我的脸,甩下了一句:“今天太可惜了,改天有空你一定别忘了补上!”于是,扭扭捏捏,卖着那说不上是可怜还是可笑的风骚就飘出了我的家门……
我极力在现实生活中将自己塑造成为一个儒雅博学、气宇非凡的男人,以给人安全、温情和信任之感!但今天她的一言一行却好似在无情地打我的耳光,其中即分明地暗含着对我虚伪性格的冷嘲热讽及那一针见血的论定…… 总之,有一股过去被我挖空心思堵得死死的思想感情的奔流(我自以为堵得严严死死),今天却突然崩堤,我有被整个儿地吞没的危险……
Ⅳ
那场意外确实来得不是时候,就像那长长的河流一样,你真的不知道它会突然于某个地方竟急转弯(一时令人措手不及)…… 不过我的一些本来就堪忧的生理指标却帮助我掩饰住了诱发意外的直接原因。大家都普遍认为我一时感情受挫以至造成身心紊乱(用情过深,不过这也许是真的),只要稍假时日就自然会云开雾散。因为我还很年轻,还不到三十岁。
可是,人生林林总总,皆非吾之所欲。然而我也尤其不能辜负了这大好时光(我青春的灵魂是多么渴望新鲜和刺激呀);既然还需苟活下去,也还需托着这具累赘却又创伤的躯体,何不快刀斩断这痛苦、烦恼的情丝,宁做一个挥霍青春魅力乃至放荡不羁、却又只懂得迷狂、享乐的自由女神、情爱女神?啊,自由的情爱女神,透过她的万种风情的真实演绎——把她那最鲜活诱人、最富于生命尤其青春之感召力的女性的最艳媚、最蚀骨销魂的一面——实实在在、明明白白地深深嵌刻进那每一个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男人的神经中枢之中(这不也正是每一个女人最真实的世俗理想)! 是的,我疯了!但我并不癫狂,我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古往今来,我们女人从来都是最压抑和最可怜的,我们被所谓文明的时光磨灭了多少青春?而千百年来却竟寻不得一线的解脱!可是,火山纵然沉寂,却终会有其惊天动地的一天——而今,不正是我们向不公的历史讨还公道、向扭曲人性的压抑文明愤然反击的时刻吗?不要犹豫了。 能够让一个为自己的超凡魅力所俘获的男人来心悦诚服地小心陪侍在自己身前,那种骄傲与快感将是无以言喻的——它将穿越时空,始终激荡每一个女人的心魄…… 那说干就干吧。
可是,谁曾料想,这第一次就碰了壁——他居然很不些不买我的账!先前看得出他是一个十分让人安心的男人,还颇具绅士风度(尤其令我消魂),我何苦还舍近求远呢?!但他肯定被我的样子吓坏了,不过我也的确太有些猴儿急了,这种事也并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其实也什么关系,说到底,哪个男人不吃腥呢?何况还专心地送上门。 还好,从他那对我注视的神情里,也分明确乎带着垂涎,我能感觉得到。这就算我一次投石问路吧(试探试探他的反应),对于自己那妩媚、妖娆的性感穿透力我还是颇怀信心的!我就不信他还拉不下一张虚伪的脸来跟我耍轻薄,如今都什么年代了,还假清高?再说,我又并不向他要求什么,遇上我这个差不多白白奉送的女人,他小子偷着乐去吧。 岂不闻古人诗云:“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此诗于今虽近乎滥调,但句句仍是至理!
果不其然,他第二天上午就打了电话急急地约我过去……
Ⅴ
唉,我太缺乏悟性与判断力了,实在有愧于自己一向来拿陀斯妥耶夫斯基这个“痛苦的天才”来说事儿。 从心理学的角度讲,她肯定是因为种种苦闷和压抑而致灵魂产生了病态,不然,何至于她的面目如此诡异与多变!作为她特殊的朋友(在我,可能也算做她真正的朋友),更出于怜惜之心,我都应该帮她一把!何况我还不是局外人,竟起了恶性的推波助澜之功,实在罪孽得很……
再见面时,她的穿着更大胆也更露骨,整个白皙、性感的大腿直逼的人几近难以自持。我本来以为两个人要冷静、理智地沟通非要找一方安静之所在不可,但想来想去哪里还会比家里更让人放心呢,况且这也可以顾忌到她的隐私。 我们一进客厅,她就好象按捺不住似的往我身上靠,我于是强作镇静地对她说:“我可以帮助你调整好心态的,请相信我,好吗?”如此,她竟一下子仿佛平静下来,脸上一改媚惑的笑,深情款款地望着我说:“我就知道,你是不会让我失望的……”然而,随即她又凑上来娇嗲地说道:“啊呀,我很看好你呢……”接着便卖弄风骚、调情一般缓缓地褪下了漂亮的上衣,于是竟露出了更加迷人性感的内衣——她的双眼还一直心驰神荡地眯着朝向我的眼睛。我一时还并未感到应接不暇,此情此景,反而更加坚定我的判断!我,作为一名医生,无论任何时刻,都应该首先自己的病患,想到他们的切身利益。于是,不容迟疑,我马上脱口而出:“不,你误会了!” “误会?”她旋即暂停了那可能更大胆、更刺骨的一幕:“我误会你什么了?难道你想代劳?” “不是这样的!我今天之所以叫你来,不是再想让你无谓地发泄苦闷,而是,我真的想帮你调适一下疲惫的身心!” “莫名其妙!我已经康复了呀!”说着就又往我身上凑。 “不!你先不要激动!也千万不要有所顾虑(为病人保守秘密是我们做医生的分内之事),请务必相信我——我会竭尽所能帮助你的!这也是我作为一名医生的最起码的天职所在……” “蠢话!我不相信你,那还能相信谁?你别磨蹭了,快点儿吧,就跟上次一样!” 她已分明解下了迷你裙,我立时上前制止道:“一时的放纵根本于事无补,你还是听我一言吧……”
在这混乱的时刻,我的心尤需要冷静。对于一个痛苦至极的欲求发泄的女人我该如何是好呢?虽然我可以暂时满足她也不致她身心的再度崩溃,然而这能达到疗救身心的目的吗?这个女人心中所郁积的苦闷、压抑和伤痛,已经给她的心理刻下了深重的一刀,她必须慢慢将这些块垒浇掉、一古脑儿地吐出这些心理话,得到心理疏导和释放,然后再辅助一些药物治疗,这才是真正明智的选择。看看她现在疯狂的举动,怎不叫人悬着一颗心,我觉得当务之急就是要因势利导迅速地恢复她的理智…… 我忽而竟得到了灵感。我开始慢慢走近她那蛇一般心醉神迷地扭动着的躯体,她的骨子里确实散发着那种神秘淫荡的诱人气息(一个人看上去无论多么圣洁,作为人格她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顺服了我。如她所愿,我将她一把搂在怀中,开始了静静的爱抚。我没有去吻她那有些颤抖的躯体,而是尽可能地想让她身心舒缓下来——我在不停地引导她做深呼吸。正当我准备开口说一些软哝温存的话语以期引导她的理智时,她却如噩梦一般惊起,一把推开我——一边喃喃地说着“我要你”,一边熟练而迅捷地取下了那对我而言是重要屏障的扎眼的胸罩。等到她又想要撤去那最后一道屏障时,我即神思一般抓住她的手说:“想不到你竟如此不解风情,少安毋躁,可以吗?”这大约是她的软肋,她已为之悄然动容。
——唉,我深知过去留存在她身上的性爱经验此时都具有无限的破坏性,它们在败坏了她的情感和趣味的同时,还使她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的魔淖!它已分明扼杀了她那追求纯洁生活的真诚希望……所以,我当此时所面对的绝不是一个充满诱惑、恣情无度的女性肉体,而是当谨小慎微地应付的一台失去了控制、程序紊乱的机器,或者更确切地说,她是一件当精心维护的濒于破碎的 珍贵艺术品…… 我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什么叫力不从心了,我的用心未见任何可观的报偿。她的自我淫荡使她娇声连连、气喘微微,还有些不耐烦,双手在引导我去刺激她那些敏感部位。我自知不是什么圣贤,也绝不可能坐怀不乱,我如果不能当机立断,那必然要反受其乱!幸亏我的意志还是够坚定的,意念还是够清醒的,此时,我就想好好地赌上一把!
她已经深陷于情欲之中不可自拔,我必须先将她从那疯狂中托出来。我于是转到了她的身后,使尽浑身解数去抚弄她那些最敏感的部位,接着一气激情的乱吻竟使她浑身不可思议地开始冒出汗的蒙蒙热气。她灼热的身体终于因得不到足够的呼吸(我扭过头和她肆情地亲吻)而欲挣脱我,可是我偏不让她如愿,依然暴烈地故我——她反抗不了所以更显急迫地导引我对她动那真格儿的,可是我非折腾得她大汗淋漓、情欲涨满不可——唯其如此我才可以完美地抽身而退,即给她来个“釜底抽薪”……
终于,我看准时机向后猛退身一步坐到了沙发上——而她根本想不到那因亢奋而无限上升的世界已然被逆转!她还在意乱情迷、全然无可自已地等待着我发动新一轮的更猛烈难当或许真正实质的攻势(仿佛她在等我积蓄更强大的力量)。我于是定了定神,大声对闭紧着双眼的她说:“听着,这一切都结束了,你——该走了!” 然而她好象一时根本未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或许由于我身体离开后感到的些许凉意她但愣了一会儿,一俟回过味儿来即转身面向我说:“你不会竟是对我缺乏信心吧?相信我,今天的我会让你永生难忘!来吧,我最亲亲的……”说着便脱去鞋袜又凑了上来,我闭了眼低头不去理会她,然而无济于事,她已全身赤裸着站到了我的跟前。我已经能够感觉得到她那灼热肉体所散发出的温郁的气息,以及分明嗅到了她那下体排泄物的怪味。正当她将下身蹭上我的头发时,我匆忙躲开了她,我觉得她已经不可理喻,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嘛(我自己也搞不清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呀)。于是,我便和她开始了一场叫人啼笑皆非的“性爱追逐游戏”•••••
她和我围绕着沙发和家具不停地兜着圈子,当她跑得累了突然停下来,一边用手扶着墙还一边浪笑着不忘对我如此兴奋地喊道:“我就从来没有见过一 个像你这般会吊女人胃口的男人,你——简直绝了!哈哈……” “不!我是认真的!” “我早知道你是认真的,求求你!快点吧,干我!干我……” “不!你需要冷静,彻底的冷静!” “你不干我,我怎么冷静?” “不!这一切全都结束了,你——该回家了!” “好吧,你看我能不能追上你……”
“哦,你太帅了!”……
Ⅵ
人生之最悲哀的莫过于此,那真是一场荒诞不经、荒谬绝伦的春秋大梦……
我和他竟展开了狂热的追逐游戏,没想到最后一刻我将筋疲力尽时,一条桌子腿突然将他狠狠地绊了一下,他的头竟猛地恰巧磕在了墙角上。这一回,我可是抓住了时机饿狼一般扑到了他的身上,我高声地扬着胜利的喜悦:“这回还看你跑不跑!”不过,他的头真的流血了,可此时我还管得了这许多吗?!见到鲜血,反而更激发了我那排山倒海、吞没一切的疯狂情欲…… 此时整个房间、甚至整个世界恐怕都已被我的浪笑声振动得摇晃起来……在此种气氛的烘托之下,我无比地期待着他——乃至让那火山迸发的伟力都更显逊色的雄性气势来满足和征服我!我于是亢奋地掐住他的脖子对他大声喊道:“快!快!让我死在你的怀里!” 然而,他重重地推开了我,使我一个不慎竟趴在地上,火山终于要喷发了——可是,他居然又狠狠地挖了我一眼,快速地站起身,捂住头,一阵风驰电掣便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只留下那清脆有力的甩门声回荡在整间屋子里,仿佛经久可闻……
我被他推在了冰凉的地板上,体温一下子降了下来,想着他那转瞬即逝的身影,我的脑子里一下子竟莫名虚无了——但大街上轻风扫过落叶的声音此时却钻进了我的耳朵里,混杂在这错乱与荒唐的时空中忽忽悠悠地——就想让人从此倒下去,倒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强打起精神坐到了沙发上。还不称意,于是捡拾起自己四处丢弃的衣服,将就着穿戴好,什么都没想即走出了那间闹鬼的屋子。可是,一路上我老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究竟忘记什么在那里了呢? 哦——我的满身耻辱还留在那里!甚至,还将永永远远地留在那里……
我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人来车往、川流不息的大街上,突然觉得人生在世何其的渺小,卑贱,又何其的愚蠢,可笑!痛苦而且荒谬……人生区区不过百岁,一切辛勤劳碌,一切虚荣浮华,一切贞良纯洁,一切无耻荒淫,竟至于终有一天都要交付于虚空,连那一点点聊资感念的渣滓也都剩不下……唉,太奇怪了! 生老病死,何苦来哉!是非得失,荣辱忧欢,爱恨缠绵,不终将会被时间磨灭得轻若浮尘……别痴心妄想了,适可而止吧!既然活着就意味着无奈和痛苦,何不一劳永逸地摆脱这纠缠和羁绊呢?唉,尘世的繁芜和我们心灵的迷乱,是永远永远也不会结束的呀……
何况耻辱——幻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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