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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貌似平静地伫立在那栈桥的尽头,双手紧握着冰凉的栏杆,我想再好好地吹一吹这温润的海风,让此种舒爽怡人的恰似母亲般的慰抚最后一次惠及我这僵硬与可怜的身躯……唉,千万年,造化如斯,而我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生于斯,也将归于斯,可永恒得无论如何也磨灭不去的即是我们对于它的那至为深情的赤子的眷恋…… 想到这里,往事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不知道为什么,尤其每当我过去怀念起自己母亲的时候(我的母亲在我九岁时即撒手人寰),总也不免会慨叹我的儿童及少年时代是何其的凄凉与短暂(如今却似有顿悟)!我从幼稚纯真到早熟老成只经历过小半步之遥,因此还未及足够受用那天地间至灵至醇之气的泽被与眷顾——我的心灵一如那天空中看去遥不可及的繁星,因为鲜受有心之人的注目、怜爱以至被忘却才显得愈加晦暗,最终以至仿佛果真失掉了那绚烂夺目、辉耀长空的真实光华——而今,蓦然仰首,心中竟不免升腾起自恋之情,因为最使我们感动的还是这繁星满布的浩浩苍穹! 唉,此时的我心已与宇宙万物不经意间化为一体,只是夕阳的余晖纵是美丽得让一切光彩尽数黯然失色也不可能挽救它沉寂的命运——冷酷无情的世界就要在绝望与黑暗之中结束自己的未来……•
夜已经很深了,我又重新睁开了先前那微闭着的双眼,海岸边的灯光照得海浪已然形成千万个欢欣雀跃的精灵,久之,我感觉它们是在仰首等待着我,你看!它们来去竟是变得多么有秩序呀!因为乖巧的它们就害怕败坏掉我今晚的情绪。我知道,它们在这里已经欢迎过许多人了,许多人也正因为这里有它们独特别致的欢迎才来这里寻求最后的宽释与解脱……
可是,离我大约十米处的桥的另一端,一个木然不动、雕塑般的女人也已在这晚秋的海风中吹拂了整个晚上(我可能来得比她要早一点儿,但或许她早就夹杂在这稀疏的人群之中了,只不过我早先并未对她留意罢了)。我本能地看了看表,时间已近于午夜,而那个女人仍紧紧地裹着她飘逸的风衣呆呆地伫立在那里,恍若这凡尘的一切(诸如饥饿、寒冷、潮湿、疲惫等等)尽与她无缘,甚至时间。 唉,早知道该寻一方更清净或者说更偏僻的去处,但我自己又偏偏搞不懂自己为何老是迷一般地痴恋这里,又为何鬼使神差地最终选择了这里?大概是我喜欢这浩瀚无垠的大海匍匐在脚下的神气感觉吧,也或许过去我和她没有成为法定伴侣时,我们每有忧心或者欢愉之事都必要来此消遣的缘故吧。如此说,这里可是见证我们往昔真挚爱情的地方——如此看来,即使在无意识之间,也是铁一般地证明着我们是深深地怀恋着过去、珍惜着故人的!而今,细细追溯,失落的时光仿佛还就在眼前…… 只是,不经意间醒来,早已星移斗转,叹惋物是人非之余,那永远也不可能再追回及体尝的甜蜜旧事只能付与这永在不停地无情吞噬的空虚了……
时间又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的全身竟然快要麻木了,但稍一瞥那个女人,她却依然在忘我地出神,绝没有一丝在身体瘫倒之前要离开的趋向!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我呢?好委屈——竟然为了那点儿男人的最后的虚荣之心开始呆呆地站在那里一丝也不敢动——很显然,凭我兴许还真实的直觉判断,只有一个真正为情所困的年轻女子才可能拥有如此出奇(甚至可称惊世骇俗)的雕塑般凝重的黯然神韵!我心里于是不免想,若论及用情之深,男人并没有理由要输给女人嘛。因此,仿佛情不自禁,我就和她暗暗地叫上劲儿了。 但我不免一个劲儿地想要偷偷地去瞅她(幸好还有眼睛的余光可资利用),在这暗夜的其实微弱的灯光照映下,这个女人的那年轻女性所独具的美丽轮廓使我的心竟不禁为之一颤!如此一般不经任何繁琐雕饰、凝重端丽的感伤倩影,在此时失落的空间之中骤然生发出一股悲怆的气息,仿佛在一切属于人的思想感情的领域、范畴中竟真正具有了一种悲剧式的穿透力!莫名中,连原本因万念俱灰而不可一世的我都自觉有些虚妄了。唉,我忍不住去想,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啊,她又有怎样的刻骨铭心的伤心事?或许,她也是来此寻求宽释与解脱吧——跟我一样。
一刹那间,我又感到这个女人——她竟吸尽了这空气之中所有一切本来为我而陈的爱情的悲壮气息,而余下的只有一段可笑与那源于冥冥中的轻蔑——这临了的打击也太沉重了!我一时间反而恍若魔幻地变成了一个很是滑稽的小丑类——而且竟还想跟她较量些什么,但我根本一无是处!唉——真恨不得立时找个地缝儿就钻进去!中了邪了,我可不敢再去瞧她。
真的,这个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