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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糟了，睡得太死，忘了劈柴，今天又要被措仁骂了。我一骨碌爬起身，但周围为什么都是软软的棉被和幽幽的檀香？
对了，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已经不再是厨房里的下等奴隶了。
我悄悄掀开了门帘，只见二少爷还在睡，我穿戴完毕后便出去为少爷打水去了。
当我端着铜盆穿过走廊时，所有人都以惊讶的眼光看着我，还有人在小声议论着，我走到楼下打水时，一个下人的小孩子跑过来好奇地盯着我看。
“您叫什么名字啊？”她天真地问。
“我就是拉姆啊！”我笑了笑，通常我见到小孩子是不可能笑得，但是，今天是第一次小孩子见到我不叫我丑八怪的，我心情也好多了。
“你是仙女娘娘吗？”她又问，用闪亮的大眼睛看着我，我的名字拉姆又有仙女的意思，听卓嘎老妈说是当年二老爷把我带回来时给的名字。
“什么？”我愣住了。
“我阿妈说过仙女娘娘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阿米，回来——”那边，一个厨娘样子的人在召唤她，她乐颠颠地跑回去了，我仔细看了一下，是和卓嘎老妈一起干活得年轻厨娘索朗卓拉，她好像不认识我似的看着我。
我害怕耽误时间，端着水朝楼上去了。
当我回到房间时，少爷似乎刚刚才坐起身，我正要去帮他穿衣时，他却说自己已经习惯自己穿衣服了。少爷穿戴好后便去洗脸，这时赞布罗塔来了。
“二少爷，请问今天的计划是什么？”
“我想去东山那边画画，恩——”他看了看我，“把拉姆也带去吧。”
“我想可能不行，您昨天吩咐好让玛雅今天教她学规矩的。”
“哦，对了，那下次吧，拉姆，今天上午，你跟着玛雅学习规矩。”二少爷梳洗完毕后便出去了，赞布罗塔帮少爷背上了那个以前堆在那个小间里的那些木头架子和木板出去了。
我听后吩咐在房间里等着。
“房间里有人吗？拉姆在吗？”只听见外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我打开了门，玛雅来了。
玛雅是夫人的侍女，是所有上等侍女的总管，以前我也只是在远处见到她。她大概有20岁左右，反正我很小时她便跟着夫人了，她圆圆的脸，丰满的身躯和瘦瘦高高的我成反比，她的穿戴甚至和印象中小姐的没什么区别。
她一进来便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我有点紧张。
“昨天夫人就一直念叨着说二少爷终于肯为自己挑选一个贴身侍女了，今天又听说官寨里来了一个仙女一样的姑娘，这一看，还真是清秀，年龄也差不多，难怪少爷会将你留下——”她说得我都插不上嘴，算了，最好还是别插嘴。
从她那儿，我知道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有官寨里上上下下人们的关系以及带我给大家认识，还有以后二少爷的东西要怎么从库房领出来，官寨的结构和房间分布等等。
“哦，还有一件事，”她说，“在所有的侍女中，你和卓玛的位置比较特殊——”
“嗯？”我听不懂了。
“我的意思是，你和她一样服侍得是少爷，而且少爷们都比较年轻，如果有其他的什么情况，你可不能拒绝，我想你也不可能……你懂我的意思吗？”她问。
我的心怦怦跳，我当然懂，又不是三岁小孩，还好以前大少爷总拿我当个疯子。
我点了点头。之后她又带我参观库房，让管理库房的阿扎认识我，给了我库房的令牌，说只要以后又二少爷的牌子就可以来领东西了，当我们走到三楼时，下面有人传话说二少爷回来了。
“好了，该交待的也差不多了，你去吧。”玛雅说。
我便回了房间。
“拉姆，去吩咐下面，二少爷要洗澡。”赞布罗塔一进门就说道。
“哦!是！”我连忙跑下去，跟负责的人说了。不一会儿，众人将一个巨大的木桶，比昨天我洗澡的木桶还要大，抬了进来，放在房间里边的空场里。然后，络绎不绝的人进进出出将木桶灌满热水，之后便下去了，我将一个屏风放在木桶与房间其他地方之间。
少爷进来了，我替他拿下身上的装饰物和鞋袜，当他走到屏风这边时，停了下来。
“我自己来吧，拉姆。”说着进去了。二少爷长年没有用侍女估计一时半会儿还不习惯，我便拿着浴巾等在屏风这边，他将脱下的衣服递给我，他在里面泡了会儿就出来了，我将干净衣服一件一件通过屏风上便递给他。
当少爷坐到镜子面前，为他梳头的侍女进来时，他问我。
“拉姆，你会梳头吗？”
“少爷，只会一种。”
我只会梳一种最简单的发辫。少爷说就我来给他梳，于是，我只好过去，绞尽脑汁想这当初多朵是怎么个给我梳头的。
外面传饭了，我还一直不知道，一天之中只有中午这一顿是贵族老爷全家人一起吃的。
“知道了。”少爷答了一句。
“还有，少爷。”传话的人没走。
“什么？”
“达琪老爷的女儿来了，也要与夫人，您以及大小姐共进午餐——”
“知道了，下去吧！”二少爷打断了他，他也知趣地下去了。
“好了，少爷。”我梳好了，第一次给别人梳头，只见二少爷对着镜子看了看，说。
“还不错，简洁好看，以后就你给我梳头吧！”他的话让我松了口气，又犯难了，以后难道都只梳这一种发型了？
之后，少爷便准备出去了，作为贴身侍女，我也必须跟着去伺候，于是，我跟在他后面去了。
一路上，所有佣人都向二少爷行鞠躬礼，也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我，仿佛我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一样，少爷来到大厅时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
大小姐坐在左边的第一张精美的桌子后面，以一张笑脸迎接二少爷，仿佛昨天的不愉快没发生一样。夫人坐在上座的左边，右边空着的是老爷的座位。在大小姐旁边的座位上有一个陌生的女子，非常美丽，身穿白色狐裘镶边的藏袍。
“西饶来了，快坐下吧！”夫人微笑地示意道，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夫人，原来她比人们口头上传的要年轻漂亮多了，除了有点发福，但仍然能看出她年轻时是何等的美丽。
二少爷到了大小姐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我站在他身后。这时我发现玛雅和大小姐的侍女丹珠也在她们身后服侍着。
“你好，琪娜。”二少爷招呼了一下，并没有抬头。
“好久不见了，西饶。”她从少爷一进门就开始注视着他，并扫了我一眼，原来她就是达琪老爷的女儿，她的黑眼睛里放着光芒。
“西饶，琪娜是专门为了昨天的事情来道歉的，本来是你的不对，到把人家弄得好像我们是受害者一样，你说你……”夫人说着，脸上的微笑也变为了严肃。二少爷没吱声，自己一个人吃着菜。这时，琪娜小姐却不紧不慢地让用人斟了一杯酒，她轻盈地站了起来，身上的饰物发出叮当的声响。
“二少爷，这杯酒我为你斟的，为了表示昨天的歉意——”她将就被举起，笑容依然没有变，我知道现在是该我出去将酒端回来给少爷的时候了，我深知昨日的事情我脱不了干系，我接过酒杯时可以感觉到全屋子的人都在注视着我。我将杯子递到二少爷面前，他迟疑了一会儿将杯子拿了去。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端起来一饮而尽，而是将酒慢慢地撒在了自己座位的周围。
“贡桑土司的官寨接受你的道歉。”说的很平静。琪娜小姐看样子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勉强挤出了点笑容，夫人看了摇了摇头，大小姐盯着二少爷，像是在指责。
“这是谁，西饶？”大小姐发话了，指了指身后的我，“哪儿带来这么漂亮的姑娘，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她？”二少爷回头看了看我，“你不认识？”
“我也正想问呢，西饶，这就是你的新侍女吧？”夫人问。
“是啊，她是拉姆。”周围的人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夫人和玛雅笑眯眯的盯着我看，卓玛和旺吉以一种看稀有动物的眼光，而大小姐则是完全不在乎，琪娜小姐直直地看着我。
“你开玩笑，拉姆疯婆子——”大小姐本来以一种半开玩笑的方式说着，突然愣住了，是的，她看到了我手上的那块粉红色的胎记。我根本不敢抬头，是的，我也希望这不是我，但这就是我，一个全新的连我自己都不认识的拉姆。
“来，你站到中间来，让我看看。”夫人说道，我战战兢兢地来到中央，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以前也没少过这样的情况，不过那是在大少爷和他的跟班要欺负我的时候。
“嗯，”只见夫人仔细打量着我，满意地笑着，“西饶眼光不错，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下人，她怎么生的那么清奇，不像是我们这里的人……”突然，她脸色一愣，似乎想起来什么，“孩子，你母亲是谁？”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玛雅以前告诫过我如果有人知道了我连自己母亲是谁都不知道，是会受到很多人歧视的，其实真正知道我来历的人只有卓嘎他们老两口，玛雅还有二少爷和二老爷。
“阿妈，她母亲是厨娘，早就过世了。”二少爷把话接过去了。
“是吗。”夫人看来有些失望，“你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看到过的一个人。”
“是谁啊，阿妈？”这是大小姐知道我是拉姆后说的第一句话。
“还是我年轻时的事情了，”夫人的眼睛有点红了，眼神飘到远方，仿佛思绪已经回到了过去，但又立马回来了，“——行了，没什么好说的，吃饭吧。”
大家没有再说话，我也回到自己的位置。夫人的话让我一直在想，莫非夫人认识的那个人跟我有关系，我要怎么才能知道呢……
“三小姐，”二少爷突然说，他指的是琪娜小姐，她是达琪土司的三女儿，“你们家不是离这儿有两天的路程吗，怎么——”
“我没在家，我正在尼娜家做客，看见那个下人慌慌张张地准备回去，之后我就来了。”她笑了笑。帕拉庄园的北寨离这儿只有3个时辰的路程。
“恩。”二少爷每再吱声。
“尼娜和多吉的婚礼是在4月举行吧，一个月前我们家刚收到请柬，多吉……”琪娜小姐说开了。
“哟，这么羡慕别人的婚礼，干脆把你和西饶的一块儿办了吧——”
“说什么呢！”大小姐和琪娜小姐笑开了。
什么？二少爷与琪娜小姐？
后来我从玛雅那里知道，原来，琪娜小姐是二少爷的未婚妻，早在老爷被达琪土司救的时候就定下了婚约，在他们20岁的时候举行婚礼，少爷现在16岁，琪娜小姐15岁。
我看了看二少爷，他没吭声，没有任何表情。
第二天，琪娜小姐要走了，午饭吃过后她将我叫了过去。
“拉姆，你要好好伺候二少爷，知道吗？”说着，笑眯眯地赛了个东西在我手上，是一串红色珊瑚石的挂饰，看着她那美丽的微笑的脸庞，我受宠若惊。“不能有丝毫的闪失，如果几年后你还在伺候少爷的话，你自然有你的好处，知道吗？”
说完，带着随从走了。
“她给了你什么东西!”
卓玛突然凑上来，吓我一跳，冷汗直冒。我将手摊开，我必须听她的，因为她是比我早那么几年上来的。
“一串珊瑚石，比尼娜小姐给我的还要好的多……”她自言自语道，“等着吧，这些小姐们是不会承诺她们的话的。”说完走开了，进了大少爷的房间。
接着，玛雅又过来问什么事情，我原封不动的告诉了她。
“别理她，她因为大少爷要结婚了不高兴呢，她以为你会和她一样……”玛雅瞅了瞅楼上，“——不过，你和二少爷有什么吗？”
“没什么呀.没有。”我说，心里非常紧张。
“我也觉得，二少爷不是大少爷。你知道吗——”她又说，“上次厨房里多了个打杂的女孩叫德钦的——”我记得，有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被送到厨房来，并命她永远不得到楼上。“——她就是因为怀孕了才被大少爷打发到下面去的，而且还不知道怎么把孩子给弄没了，到现在夫人和老爷都还不知道呢——”
天哪，我以前一直以为大少爷也不过就那样了，没想到他居然能将他身边的女孩都这样对待，我开始慢慢知道他是一个心肠有多么冷的人了，这种人以后居然要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
“行了，你回去吧，这事别说出去啊，我是说德钦的事情，不过差不多大家都知道了，只是别在大少爷的手下面前说就行了。”说着便回去了。
第二天，我收到了夫人和小姐赏赐的东西，夫人赏了2套绸缎衣服和一双出去在雪地里穿的皮靴，衣裳用上好的毛皮镶边，我敢说卓玛绝对没有这样的衣裳，小姐赏了我一颗绿松石做的头饰和一对孔雀石的耳饰。我差点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看着自己小屋的东西越来越多，而4天前我还是个在煤堆和柴堆里窜来窜去的灰丫头，这一切都是二少爷给的，不论他是阴错阳差还是怎么的，我还是对他有着十二万分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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