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心像兔子跳一样飞快。什么,直到出门了我才反应过来我现在已经不再属于大少爷了,不再是干粗活的奴隶了吗?我可以干点轻松的活儿了!而且还有可以换的衣服了!这是不是太容易了点,我做了什么事值得上苍这样对我—— 直到两个婆子将我扔进放满热水的大木桶时,我都还在想着。 哇——这样我连做梦都没有想过,以前洗个澡都只能在出去提水时偷偷洗,但现在居然全身泡在温热干净的水中,这是何等享受啊。我任两个婆子一脸恶心地给我用香香的东西搓洗着全身,满是泡泡,又洗了头,脑袋有了前所未有的清爽,仿佛整个人轻了好多,我差点睡着了。当她们用毛巾给我身上擦水时,我看着自己的双脚,居然变得白白的,这是我只有在看小姐的双手时才能看见的肤色,而且还透着红润。这一澡洗掉了我身上的尘埃,也洗掉了十几年来的下等奴隶生活。 “这丫头,那么脏,身上居然没有虱子……”其中一个婆子说到,她们的话让我也巨大很奇怪,是啊,以前看到卓嘎老妈她们被虱子弄得睡不着觉时,我以为自己身上肯定也有不少。 擦干净了身子,她们给了我一套香喷喷的衣服,是我从来没有摸过的绸子来做的,是卓玛身上那种,但似乎比她的还要精致。我穿上了身,摸起来滑滑的,是一套藏牡丹色袍子,还有成套的裤子,一双精巧的布鞋。穿戴完成后,还没梳头,她们将我推到一面镜子前,我看到了另外的一个人,一个从来没见过的自己…… 这是我吗?这是我,是镜子里面的我。铜镜里的人有一张消瘦的脸,白白的,没多少血色,但绝对不憔悴。一对耳朵也终于见天日了,鼻子比我看到过的任何都要高,红润的双唇,只有眼睛还是我熟悉的,棕色的双眼皮,也因为干净了而熠熠生辉。头发终于不再乱蓬蓬的垂在前面了,整个圆润光滑的额头呈现了出来。她们两个花了很长时间来给我梳头,全部编成长长的小辫子。然后用大概是牦牛油和一些香料制成的膏轻轻涂在我脸上,接着夹眉毛,痛得我龇牙咧嘴。她们还说我的眉毛长得很好,浓密且俊秀,根本不用再拿木炭来画了。 快完成了,另外一个婆子端出用木盘子托着的饰物,有一双绿松石的耳环,一个琥珀石和银做的顶饰,还有几个镶嵌着玛瑙的银手镯,当然,这些全部都用在了我身上。我像做梦一样享受着。 “好了,完成了!这可是我近年来看到过的最漂亮的姑娘了——”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拉姆是这样的人呢?” 和刚才带我进来那副嫌我太脏了完全不一样的表情,她们现在满脸微笑地望着我,好像在看一件满意的作品,这种眼神我只有银匠完成一件精美的银器时才能看见。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和刚才的又有了不小的出入。这绝对不是我自己了,我肯定自己已经睡着做梦了。但我能真实地感觉到自己坐在这里,是那样的轻盈,仿佛卸下了很重的包袱一样。我看到的事一个美丽,干净,仿佛水一般透明月光般皎洁的女子,有着少女的纯洁和柔美,像一幅画一样…… 直到被两个婆子送到二楼时,我才发现天已经黑尽了。 “二少爷,拉姆带来了,收拾干净了。”一个婆子站在门口说。 “让她进来吧。”里面传出来一个好听的男声。 我发现这里不是书房,是另一个房间,估计是他的卧室,我随即紧张起来。 门开了,我进去了,两个婆子又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只见二少爷的卧室有着暖黄色的光调和与小姐房间相同的唐卡金饰,地毯,火炉,书桌,雕花的大床,以及精美的窗帘……他正坐在一个矮柜子上,正在拿一本书看着。 “你是谁?”他抬起头,愣了一会儿才问。 “回,回少爷,奴婢是拉姆!”我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又连忙跪了下去,低下了头。 “什么?”他的话语全是吃惊,“抬起头来。” 我缓缓地抬起头来,他一直在盯着我看,我当然不敢直视主子,因为这是奴隶起码的规矩,所以我看着二少爷后面的窗帘。我意识到他在仔细端详着我,突然,我脑袋里闪现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不。不对,你还不够资格成为卓玛那样的人,我这样对自己说,一小时前我还是一个下等的干粗活的奴隶呢,再说二少爷也不是大少爷那种人…… 突然,二少爷说话了。 “我说怎么在官寨里从来没见过你,我记得你的声音,看来你真是拉姆——”他坐到对面的软椅上,“那几个老妈子还真是费了一番功夫啊,没想到贡桑土司家还有这样的一颗明珠——” 我不敢吱声,等待着他的吩咐,自然头又垂了下去。 “怎么头又垂下去了,哦,对了,你们已经习惯了——”他自言自语道,但语气让人觉得是那么的和善,“以后在我面前头不要老是垂着,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侍女了,我已经将你的名字报给夫人了,以后你就替赞布罗塔来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什么——”我惊讶的不禁脱口而出,我总是干这样的傻事,只见二少爷只是笑了笑。 “是——”他说,“所以你现在其要多向卓玛学习上面的规矩了,懂吗?” 我点了点头。佛祖啊,你也太眷顾我了吧。 “明天有人会教你该怎么做的,你以后就睡在门口那个小间里——”他指了指门口那个单独的小隔间,估计刚好放一张床的样子,以前见过大小姐的房间里好像也有这样一个小间。不过看样子好像二少爷的这个还没用来放床,放着些木头之类的东西,此时此刻,还有两个人忙着将它改装成一个小卧室。 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二少爷,只能一个劲地用向佛祖朝拜的礼节向少爷磕头。 “行了,你起来了吧,别总是跪着。” 我激动地差点没站稳。 “你几岁了?”二少爷问。 “回少爷,奴婢今年14岁,马上就满14了。”我说。 “以后对我说话时不用加上‘回少爷’两个字,也不要自称奴婢了。”他说,“你父母也在厨房做事吗?” “我是被二老爷带回来的,我不记得父母是谁。” 二少爷沉默了一会儿,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显然对我的以前很感兴趣,一直问个不停。我将自己的过去毫无隐瞒地向他说了,包括大少爷在我11岁时逼我和一个比我大两岁男孩摔跤的事情。但我一直很小心,怕二少爷会以为我就是那样一个人。而我忘记了的是,他现在面对的已经不是那个全身脏兮兮的拉姆了。 讲着讲着我才发现二少爷是这个家里我唯一对他没有保持警惕的人,他好像丝毫没有把我当成奴隶,甚至还让我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我真的非常感激他,直到现在,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作为一个人的地位,他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的主子。 “少爷,您需要夜宵吗?”这时,赞布罗塔在门外问道。 “你进来吧。”二少爷说道。赞布罗塔进来了,目光扫到我身上,眼神中有无限的惊讶,好像在问你是谁。 “你还没吃饭吧,那就来点吧。”少爷居然考虑到我了,说着,吩咐了几个菜就让他出去了。 “少爷,我在厨房都只吃一顿的,所以您不用……” “是吗?”他好像有点惊讶,“吃的什么?” “糠粑。” “糠粑?”他一个人喃喃道,“糠粑……居然也能养出你这样的……” 一会儿,东西端上来了,有四个菜,虽然我住在厨房,但都是我没见过的,因为以前厨娘做菜时我们这样的奴隶是绝对不能进去的。 “吃吧。”他说着,看了看摆在桌上的小刀,我不敢动手。他明白了,便自己挥动起小刀,示意我也吃。 我拿了一块点心,小心翼翼送到嘴里,恩,这简直是人间最美味的东西!酥酥的,甜甜的,我突然抬起头,二少爷正在看着吃东西的我,我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他也笑了。 主子的房间和奴才睡得地方果然有着天壤之别,我以前睡得厨房柴堆冷的像冰窖一样,只有一床破棉絮,而现在的屋子是全官寨可以说最温暖的,有熊熊的火炉,跳跃的火焰。给我的小间准备好了,和少爷睡得里间隔了一张用藏绣和唐卡装饰的精美帘子,掀开帘子,里面便将是我的世界了。 夜深了,少爷睡下后,我自己也进了我那个陌生的小家。 里面其实够三四个人睡,有一张干净的小床,用青铜来做的床把,还有一个精致的小柜子在床头前,我好奇地打开它。里面居然有几件和我身上的一样美丽的袍子和三双靴子,以及一顶带毛的帽子。我仿佛掉进了幸福堆了,连卓嘎老妈他们两口子住的也只是一间黑漆漆的屋子而已!从今晚起,以前的拉姆不见了,现在只有二少爷的贴身侍女拉姆。 我下决心一定要好好服侍二少爷,尽我所能去报答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