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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我不知道第多少次回首往事了，虽然这样做的通常是老人，虽然我的往事只能让我感到自己更加卑微，但我喜欢。虽然现在和以前也没多少区别，但回首往事的唯一好处就是让自己感觉自己现在长大一点了可以安抚自己了。
因为，我，是一个奴隶。
我才走过了十三个春秋，居然喜欢做老人才做的事情。
听贡桑老爷家的厨娘卓嘎老妈说，我是一岁时被贡桑老爷的弟弟顿珠老爷抢回的奴隶中的一个，还有一个是现在柴房里的打柴人努多，是一个南昭北部的藏人，比我大四岁。听外面的人流传说我其实并不是生来就是奴隶，但是这些言语不能改变我已经是奴隶的事实，因此我只有老老实实地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有一个毫不争议的事实是贡桑土司的官寨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把我当成一粒掉进这里的灰尘，毫不在意，当然，这对于一个已经没有任何尊严而言的农奴来说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大家似乎都忘了我的名字叫拉姆，都叫我“疯婆子”，我才十三岁，根本，就不老，更称不上什么婆子，他们这样是取笑我，拿我当一个笑料，而且央吉少爷说我像集市上那个疯婆子一样蓬头垢脸，破衣烂衫。这又不是我的错，身为一个奴隶，难道还想着能光鲜亮丽，身着绫罗绸缎吗？周围其他奴隶们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是黑油油的双手，破的开线的衣衫。
从小到大，我就已经把心放的很平静，我和其他人一样一直想着：我自己是一个奴隶，是生生世世都属于贡桑土司家族的，我必须忠于自己的主人。就这样过日子，以后期盼主人能将自己配给一个脾气好一点的下人就行了，但我估计也没人想讨我这样一个奴隶。以前即使主人再恶劣的对我，我十几年来的驯服已经让我懂得如何服从主人，主人的打骂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已经开始完完全全成为一个奴隶了。但这一切，都在慢慢变化，就像高山不可能永远不生长，河流不可能永远停滞不前，我在随着山峰一起成长着。
“拉姆——，拉姆——”在这里，只有厨娘卓嘎老妈和她的丈夫贡多老爹叫我的名字，他们说既然二老爷起了这么好的名字，也要叫上才行，他们是待我最好的人了。我正在帮石匠赞布加措砸石料，顶着高照的骄阳，这是央吉大少爷吩咐的活儿，这种活儿在官寨里一般都交给比我年长至少一半的成年男人来执行，而和我同龄的女奴们都在忙着针线活儿，厨房的事情，或者正亮丽房间什么的。
“什么事？”我不敢放下手中的铁锤，十几斤重的铁锤把握累得差点虚脱，手上昨天才刚长上老茧的地方现在又起了一撩得水泡。全是因为昨天大少爷的未婚妻帕拉老爷的独生女尼娜小姐在下楼梯的时候碰到了我，看到了我那双黝黑的双手和蓬乱的头发而恶心的吃不下饭的惩罚。
“快！大小姐叫你快去——”说着扔开我手中的铁锤，我花了好大力气才从那边又捡了回来。
“大少爷吩咐的活儿还没——”
“别干了，小姐以已经特许你现在暂时不干活儿，去吧！”说完，再一次扔开铁锤，石匠瞟了瞟，没做声，我便壮起胆子和卓嘎老妈一起离开了。
“小姐让你到阳光阁去。”
“阳光阁？”我从来没有到过官寨上面去，当然作为一个下等农奴是不允许进去的，而且到现在为止我都还没有见过大小姐和老爷夫人的样子，他们出去我们都得趴在地上迎和送，根本没有机会看到他们，听说有的老奴到死都还没有见过主子长什么样。
“……就是……”她给我指了下那个方位，我们站在楼梯旁边说话，不仅我没有召唤不能上去，卓嘎厨娘以及她的丈夫也不能。
“哦，卓玛来了，让她带你去。”我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很害怕。只见她站在楼梯上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看来，如果不是受了小姐的命令，怎么可能碰巧来接我。这下我更加恐慌了，又什么事情能让小姐唤我去她书房问话，又有什么事情能让卓玛这样的人来接我。我越想越怕，战战兢兢地跟在她身后，本来就鞠着的背这下更加弯的下去了。
今天卓玛又换了件新衣裳。
她是所有女奴中最令人羡慕的对象，她原本是小姐央金的奴隶，后来大少爷把她要了过去当贴身使女，虽然我才半大不小，但也明白那是怎么回事。自从她成为了少爷的贴身使女之后，待遇比起在大小姐那边有了很大的改观，新增加了好多新衣裳和首饰，和个主子没什么区别，整个贡桑家对她的态度也和其他奴隶有区别。但是她除了在主子面前很顺从外，对比她低的下人却不怎么好，但所有人都既怕她又想巴结她，我是很怕她，特别是当她学着主子的样子骂像我这样干粗活儿的下等奴隶时。
走到门口了，卓玛停了下来。
“进去啊！”她说，我低着头垂着双手进去了，她没有跟进来。
这里不愧叫阳光阁啊，几乎是官寨里最朝阳的地方，迎着东山那边太阳升起的地方，阳光明晃晃地睁不开眼睛，只感觉身上立马变的暖烘烘的，主人们可真是会享受啊。
在充满阳光的窗户上有个女人的剪影。
“抬起头来——”她懒洋洋地语气肯定是央金小姐，我忘记了规矩猛然一抬头，只见蓬乱纠结的头发遮住了前面的一点视线。
“拉姆，你可真够脏的——”小姐用手中的一根银手杖撩起我眼前的头发，又轻轻放下来，啧啧道，“——难怪别人都管你叫疯婆子——”
“——回小姐，拉姆不疯——”我其实是非常不愿意听到这个词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就这样脱口而出了。
“原来还真不傻啊，那就好办了——”小姐用湿帕子试了下手，“——就是脏了点，你从来不洗脸吗？”
“回小姐，拉姆只有在过年时才被允许洗一次脸——”我说，是的，我只有在新年那天；老爷全家人都去东山湖祭神时才被允许用白碱来洗脸。
“谁规定的？”她的口气很随便。
“嗯——”我犹豫着，是不敢说，因为向来是大少爷在管理我们这些下等奴隶，我这件事情就是他规定的。
“你说，没关系的。”口气还是不紧不慢的。
“是——是大少爷……”我把话吞了下去，头埋得更低了。
“哼，我就知道他不会干什么好事，好吧，你以后可以洗脸了，别人问就说是我我说的——”说着，她转身吩咐了身后的奶妈拉吉桑姆。桑姆转身去拿什么东西去了。
我这才发现屋里并不止我一个人，我说的是下等农奴，周围站了4、5个比我大的奴隶，有一个好像是经常被罚和我一起刷厨房的墙壁的尼亚，她也低着头站在那儿。
一会儿，桑姆奶妈将一袋子什么东西拿了过来，交到大小姐手中。
“伸出手来——”她是在对我说，我抖着双手伸了出去，还是低着头。她似乎在从袋子里用勺子勺了些什么出来，突然，我手中出现了白花花的像盐巴的东西，这是我一年才能见到一回的，是碱，多么珍贵的东西，小姐居然——
“——拿去省着用，好好洗洗你的脸——”刚说着，有人通报旺吉回来了。旺吉是大小姐的跟班，所有外界的新消息都是从他那里来的。她进来后，大小姐便和他说话去了。
“有什么消息吗？”小姐问他。
“唔。”旺吉先是给大小姐行了个礼，后站到小姐身边，房间里很安静，所以能很清楚的听到他么说话的声音，“后天圣城的转世灵童要举行坐床仪式了，拉萨派人送来邀请函了，刚送到老爷那儿，看样子是要带少爷们去。”
“我就知道！”大小姐脸色大变，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我们吓了一跳。“总是这样，就只疼他的儿子——”
“小姐别生气，可以像上次那样嘛——”说着，旺吉和的小姐耳语了一会儿，小姐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好，就这样办，你下去吧！”她心情又变好了，旺吉看了我们几个一眼就出去了。
小姐好像在盘算着什么，心里正偷偷乐呢，我还在举着那一捧白碱，手都酸的不行了，终于等待她的那句话了。
“你们先下去吧。”
我们逐个离开房间，我心里异常兴奋，小姐居然赏了我一捧碱，是碱啊！每到过年大少爷才赏我拇指大的碱洗脸，我捧着它像捧着财宝一样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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