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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穆阿娜又爬不起床了。她还病的说胡话，还把程何宇当作臆想中的敌人予以攻击，还忽冷忽热打摆子，浑身像筛糠，病情深重了几倍。她打一个喷嚏足以晴上三天。
程何宇片刻不敢耽搁，背她下楼，叫了一辆出租车，飞快地送到诊所。
医生再一次修正自己的诊断，详细询问穆阿娜有什么病历，对什么药物有过过敏史，穆阿娜遮遮掩掩的诉说病史。了解到充分的情况后，医生对药物使用进行了巨大的调整，重点进行标本兼治。时至今日，穆阿娜只能躺着吊药水了，她在医院安营扎寨，专门从事被人治疗。现在她上厕所需要二个人搀扶才行。程只好悉心料理她，什么事也做不成了，陪绑在医院。医生告诉程何宇，问题不是很棘手，只是非常繁琐，需要从许多方面下手进行医疗。目前还不必送往国家大型医院，病情还没有到达顶尖阶段，病不是大病，只是很复杂，病症虽小，病路却是千变万化，曲曲折折，须逐个击破，打的是巷战。程看着别人一个个欢欢喜喜的出院，看到好几个婴儿安全、健康的被接生，看到一个长满虫牙的胖男童快乐的拔牙出院，看着挂满锦旗的门诊部，百感交集。
医生看样子不是庸医，只是穆阿娜的病理极其特殊，她的体质虚弱，各器官无法起到领导的作用去指挥药物杀菌灭病，只能任药物成为乌合之众，不堪一击，逐渐在巷战中被病毒各个击破。所以，从此只能靠药物的数量击败病毒，一百个药物分子能压死一个病毒原子那就算完成了任务。
穆阿娜吊了一个多星期。以药物为食，中西药都吃，她出的汗都一股中西合璧的药味儿。才终于见到复原的曙光。
这短短的一个多星期，花掉二千多块钱，而且什么事也没干成。程何宇身上只剩下一千块钱不到的人民币。
医生再三叮嘱穆阿娜多锻炼，少吃零食，这一次小病大发作足以给她敲响警钟，让她痛改前非。一有病情反复立刻回来治疗。程和穆一前一后一声不吭的回到住处。
程闷头吸烟。穆阿娜不敢说话。又过了十几分钟，她承受不住快凝固的局势，把自己的存折小心翼翼拿出来，恭送到程何宇的面前，小心查看着他的脸色。
穆说：“对不起。为了我，你花掉那么多钱，又害得你什么事也做不成。我这里只有一千二百五十几块钱，全给你。”
程推开存折，沙哑的说：“你自己留着。”
穆阿娜执意要给他，以期将功补过。
程不可能要女人的钱，让她不要再多说了。程一心在想工作的事。只是一想到穆阿娜就头晕，什么也想不下去。
程尽力忘记未来，说：“你会做饭吗？”
“我可以学。我很快就可以做饭。只是不好吃。”
“明天我们买些米，买些菜，自己做饭吃吧。又省钱又干净，吃着放心。”
穆阿娜愉快地说：“好啊好啊，存折给你，密码是我的生日，一头一尾各加一个8，共六位数。”
程仍然不要，说：“你留着吧，尽快找份工作。”
程这样说着，心情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场病变彻底的破坏了，打不起半点寻找工作的热情。程莫名其妙一阵悲哀，说：“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挺没用的，很窝囊。”
穆阿娜说：“我觉得你最好。”
程晓得和她是不通的，不再说什么，只为自己悲哀，为一个女人的一次病就吃不消了，精英男人不会这么不中用，程对自己很失望。他需要忘记这一切。以后再不用去医院了，这就是一件大好事。他索性放开手脚生活，什么也不考虑。
程是穆阿娜的镇静剂，有程在她身边，她就能安之若素，一旦他不在她身边，即使是一只蚊子的声音她也恐惧异常。自从病了以后，穆阿娜每天只能吃些黄芽白青麻叶等等素淡的蔬菜，不用族长来宣布清真教规她也吃不成猪荤菜了。
穆阿娜主动提出她可以不吃好东西，只要管饱就行，牙缝中挤钱尽量多维持几天。程让她不要担心，放心吃，吃的没钱立马让她去宾馆当服务小姐端盘子。天无绝人之路。古时有人不带钱只带女人就是这个道理，女人本身就可以卖许多的金银财宝。穆阿娜轻轻吹打他，说他好坏好坏。
穆阿娜到：“我才不要去卖身。”她美滋滋的撇着小嘴。
程转而说：“由不得你。只不知宾馆要不要这么丑的端菜小姐。明天我写封信过去问问。”
穆阿娜扮鬼脸表示很愤慨，居然说她丑，她明天就去当服务小姐以证明自己不是太丑，并气坏程，冒犯女人是没有好下场的。她虽不足以评为玉女，可当宾馆小姐的姿色还是有的。程和她苦中作乐，甘苦如饴。
陪着穆阿娜一起去菜市场买菜，穆姑娘砍价很厉害，对杀猪的屠夫说：“今天不减价就今天不买，今年不减价就今年不吃猪肉。”杀猪的也怕了她，（殊不知回族有规定是不许买猪肉的，穆姑娘就是一辈子不买猪肉也说得过去），另外，屠夫见了穆阿娜这般又娇又嫩的小娘子也起了恻隐之心，如何肯让她没有猪肉吃，赶紧降价卖了几斤猪肉给穆姑娘。程有这么厉害的家妻，生活想不舒服也不行了。那边一个女屠夫正强壮有力的剁着猪骨头，她的胳膊非常的粗壮，柔弱的穆姑娘若是拜此位大姐为师，只怕也会养成杀猪的职业病——手臂粗如水桶。两人高高兴兴的又买了许多好菜欢欢喜喜的回家。人世间的一切烦恼、悲伤、失意、奸诈都没有了，荡然无存，只有幸福甜蜜。
又好几天程没有找到工作，不过他还是有爱心给穆阿娜买了一份礼物，送给她开心。
穆阿娜抱着他的脖子，说：“你真好。我好幸福。”
程如此积德行善，关怀女人，心情也非常清新了。
穆阿娜不再挑剔工作，只求程陪她随便找份工作。在一家超市她找到了职业。先超市要求本市户口，或担保人，会讲英语粤语，普通话标准，后来不知是哪个关键人物从中起作用，穆阿娜把身份证抵压在那儿便被录用了。程松一口气，直感到自己是从五行山下解放出来了。
晚上两人好好的庆祝一番。大口吃鸡腿，大碗吃饭。
程有些迷恋上穆阿娜了。她是个很恬静安详的女人，很容易满足。面对这个喧哗、繁荣，陌生的城市，她能够静静的享受阳光、空气、华丽、建筑，并不被诱惑而失身。
穆阿娜兴奋得一夜睡不着。她穿着制服，揽镜子照了又照，桔黄色的白炽灯光一直伴随着她。她折腾到天快亮才合几下眼。早上六点，程催她起床做饭，然后去上班。再然后他就可以耳根子清静得好好睡一觉了。终于能够摆脱她了。老实说吃她做的菜真是受罪。穆阿娜欢欢喜喜的照办。吃完回族风味的饭，她临出门要热烈的吻别。程说没有那浪漫劲，让她快去上班。赶紧走，以免迟到被开除。程安静了。程计划好了呆会儿去吃油条泡豆浆。
穆阿娜又回来了，依依不舍地说：“我可真走了。”
程不耐烦的连连摆手说：“去去去。”
程现在要开始为自己着想，到底去干什么呢？他拿出那张假大学文凭，越看越心虚，害怕文凭上那个鲜红的校长印章会开口说话，不打自招，承认是被人伪造的。程鼓足勇气要揣上假文凭去撬开工厂的铁大门。开始走了几家电器零配件的厂子，程没敢掏出来。招聘负责人一听说他没有文凭，还不待他陈述自己的特长天下无双，都表现出极大的冷淡或嘲讽。和气些的请他再睁大眼睛看看招聘条件，不友好的则说他连招聘广告都看不懂还敢进门自不量力可发一笑。程后来灰心丧气而愤，毅然决然掏出大学文凭。
这是个展现自我的时代，文凭就是登上这个舞台的许可证敲门砖，文凭都没有就连上台的机会都得不到。表演就是造假，用假文凭上人类舞台表演也是假，负负得正，假假得真，毫不用害羞。这年头不就是娱乐发达吗？既然可以演戏吸引观众，何妨造几张假文凭吸引观众。既然人们吃的就是这一套。既然可以让人们高兴，何妨多掏几张大学文凭。程是放手一搏了，假南昌大学的文凭摆在招聘领导的面前。
程天花乱坠告诉迷迷登登的领导们：中国有一百零一所重点大学，所以有“101工程“之美誉。南昌大学就是一所重点大学。中国有三千多所普通大学，一万多所民办大学，南昌大学名列前茅，我们学校是一所集合我省尖端前沿科学的文理综合性大学，理科为主，电子技术为支柱，兼顾文史类，以及许多边缘学科。去年国家科教兴国的星火计划投资几十亿建立健全科研体系。许多知名的中国工程院院士担任技术指导，我们学校人才荟萃。我希望能在基层实践中发挥所学，为贵公司创造财富，实现个人价值最大化。
程讲得很好，有条有理，展示出很好的口才。他用大招牌震骇了各位挑剔的领导，加上他不俗的形体，立刻赢得主管的好感，安排他去笔试，并参加岗位预试。程七上八下的和十个人参加笔试，不幸被检验出浑水摸鱼，无缘下一轮。那八个通过的人无不是做厂家题目的高手，每年不知做多少类似的厂家卷子，程何宇自然是竞争不过。程虽然被淘汰出局，仍很高兴，知道假文凭的巨大作用，再去找工作就胜似游山玩水赏花观月了。程不再是六神无主，而是有主心骨，知道该以假文凭为中心，制定各种应聘方针政策，抛砖引玉。
万事开头难。程挺过各种开头的万难，一切困难都不放在眼中了。天色已晚，程不再去找单位使用假文凭。他急匆匆赶回家。公交车上的小彩电正播放新闻人物的新闻事件，现代青年一见就厌。程愉快地回到住处。见穆阿娜像模像样的在炒菜，油烟满屋都是。他更加愉快。蹑手蹑脚的去拍她的后脑勺一下，把她吓一大跳，险些把一瓶酱油全倒进菜里。
回头一看，果然是她的那位，嗔怒他说：“神经病呀，要拍人家一下。还跟鬼似的。”
程呵呵一笑，说：“我要测试一下你的应变能力。看来你并不是太脆弱。炒什么菜。”
“炒狗头。炒你这个狗头。”穆阿娜亦喜亦嗔。
她拿铲子要铲程的鼻子。程从后面搂住她，下颌放在她的肩上，看着如此贤惠的未婚妻，心中喜欢。
国难思良将，家贫念贤妻，程正是焦头烂额的困难时期，有此贤妻爱不释手。
程乐呵呵说：“炒洋葱啊，难怪和你的嘴巴一样呛人。以后不许炒洋葱了。更不许口出无耻滥言。你一向文明。”
穆阿娜任他从后面抱着，只腾出一只手炒菜，问：“中午你为什么不回来。急死我了。你去了哪。”
“还用问吗？当然是去找工作。我不像你，女孩子好找工作。我呢要一百次才碰上一个。中午吃几个肉松面包，一瓶牛奶就打发了。”
“我知道你晚上一定回来。所以炒好菜。炒菜真容易。”
程问：“你不流鼻涕吗？”
“流什么鼻涕？”
“你看看被你搞得乌烟瘴气，还敢自吹自擂。”
“没有呀。我承认是不会炒菜。可炒菜就是容易，比吃菜还容易。吃菜还要挑三拣四，炒菜只要炒来炒去就行了。尝尝洋葱。”穆阿娜挑起一瓣洋葱。
“我不吃洋葱。以后也不许你吃洋葱。”
“我天生爱吃洋葱，洋葱好吃。你不喜欢吃说明你没有品味，不会过日子。”穆姑娘刚正不阿。
洋葱里有一种猪肉的味道，而回族的教规里是禁止吃猪肉及猪肉制品的，所以穆阿娜这个姑娘才找到了洋葱这种替代品，百吃不厌。
“危言耸听。不喜欢吃猪肉的才没有品味。”
“让我们回族勇士听到，要把你五马分尸。”
“把我车裂了你就是个回族寡妇，让你痛苦几十年，寂寞几十年。独守空房几十年。”
“我才不为你守寡呢。我改嫁那个把你车裂的勇士。”
爱情无疑就是寻死觅活。
“你哪嫁得出去。我娶你就很勉强了。何况你改嫁，是遗孀。更没人要你了。老老实实守寡吧，别人不知道你是改嫁不了，就以为你是矢志守节，给你立个贞节牌坊也不一定。听说你们回族地区仍保持给守寡成功的女人立牌坊。”
“这话可不要随便对我们回族人讲，要不会挖你的舌头的。也就我不挖你的舌头，我要告密的话，你的舌头就不是你的了。而且你不知谁告的密，谁让你口没遮掩。”
“我成哑巴，你就没人聊天了，活守寡。”
“你可以去聋哑学校学习手势啊。还是可以聊天的。”
“我偏不去学。炒了洋葱炒什么。”
“什么也不炒了，反正我爱吃洋葱。我有洋葱就够。”
“把你的耳朵割下来炒个女人耳吃。”
“恶心。下面还要炒青菜。青菜你爱吃吧。”
“只是不讨厌吃。爱还谈不上。”
穆姑娘戳自己的情郎额头一下，怨声载道：“你这个大笨蛋。”
大笨蛋到底有多大，天王星那么大，还是鹌鹑蛋那么大？这是个人类至今无法解密的爱情奥秘。
“你爱吃黑木耳吗？不回答我？我可以去你们族长那儿告发你，于是十里八乡的人都来声讨你。你在餐厅里常吃猪油。别人不知底细，我可一清二楚。”
“你可千万别去。要不然我会被逐出伊斯兰教的。失去父母兄弟姐妹，我们回族对犯规的人毫不留情。你也不希望娶个穷老婆吧。你要是不去跟族长说，我就可以带很多嫁妆来嫁你。服侍您一辈子。”
“那我就不去揭穿你了。不过你也不许炒洋葱了。你吃猪油的把柄全被我抓住。知道猪油好吃了吧。”
“真好吃。猪油炒菜最香。”
程帮她把菜倒进烧红的油锅里，说：“明天就去买十斤猪肥熬猪油炒菜吃。”
穆阿娜回味无穷，听说要榨猪油吃，欢乐地答应下来。
两人一高兴，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房东养的仙人掌拔出来去掉刺切成片炒成了菜，竟很好吃。穆阿娜炒菜味精加的早，程要她改，味精加早了谷氨酸容易在高温下生成强致癌物，穆阿娜说她母亲都是这么早的，从未得癌，尚能挑一百斤重的大米走五公里面不改色心不跳，程说不出话。程见房东家墙上晒腊肉，让穆阿娜也做几吊挂在墙上。帮女人做家务可以大大降低犯罪率，监狱大可关门歇业。
没有桌子，两人坐在床上，亲热地吃起来。有点像日本太君在中国农村扫荡后的进餐方式。程问她每当看到阿拉伯世界的穆斯林又被美国军队杀害，她作为中国的穆斯林会伤心掉泪吗？穆阿娜几乎就能哭出来。她虽然偷吃猪油炒菜，但对一脉相承的宗族同胞还是很有同情心的。
穆阿娜问：“工作好找吗？”
程不会把假文凭带给他的快乐与她分享，只说很好找，略说几句他被扫地出门。但他的快乐却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
程反问穆阿娜：“第一天参加工作感觉怎么样？”
穆阿娜兴致勃然，对第一天上班发生的每一件事都饶有兴趣。她一口气讲了许多逸事，她第一天上班就看到一个扒手被当场逮住，群众乘机群殴，不少人过足了手瘾，这个时代一肚子气的人比比皆是，文明已到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她第一天上班还险些被开除，原来她对超市老板女儿冷嘲热讽了几句，她还以为那是搅乱公共秩序只看不买的村姑呢。就因为她鄙视顾客，会给超市的声誉带来不良影响，要把她当众开除杀鸡骇猴，滚蛋。好在有几个顾客见她可怜，争相在她这儿付款，她忙于工作一副知错能改的样子才幸免于难。后来她才明白，为什么顾客要在她这儿抢着付款，因为她挨批评后三心二意可能多找零钱给顾客。穆阿娜铭记于心，人不可貌相，广东是个深不可测的地方，越穷越老的人可能正是世界级的大款，那些光彩照人似乎身价很高的人其实只不过是个司仪小姐。程问她改得了吗？她说改不了，见穷人还是得歧视，但是她会记住这回的教训，歧视于心而面带灿烂的微笑。因为别人又穷又丑并不会粘到她的身上使她挣脱不了，她犯不着三鼻子眼多出那么一口气。
见程何宇不理她了，穆阿娜用双腿夹着他，说：“那你教育我吧，让我成为好女人。”
“等你做了坏事再教育也不迟。”
“不，你教育了我我再做坏事。”
程和穆嬉闹到十一点才犯困，一同睡眠。穆阿娜有许多地方肉乎乎的，摸上去非常舒服，程夸她是甜蜜蜜。穆阿娜还要闹会儿，被程制止，明天还要去找工作。要有好的精神面貌去面试，不能疲劳作业。
穆阿娜结实、弹性非常的大腿也压在程何宇的身上，娇滴滴的说：“不嘛。”
程几乎喘不过气来，悲观的说道：“黑天了，真是没有王法了。”
穆阿娜可不依了，身体也压了上来，说：“不可以这样说。”
程只好说：“天黑了。”
穆阿娜这才依。因为女人一贯喜欢让别人艰苦劳动了还感激她压迫的好。
穆阿娜到：“这还差不多，天是黑了，晚上十一点多。”
终于宁静，祥和。
程和她面对面躺着，近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会心的互相生笑。
穆阿娜忽然有燃烧的感觉，灼热，烫人，辣辣的，真不可思议，现在是隆冬。她的热泪便滚了下来，，抱紧程何宇。奋不顾身不惜一切一往情深。后来泪水太多，把她的双眼全塞满，堵的她心里咸闷，眨好几下眼，才又透明了，亲爱的……
你冷吗？
再一眨眼，便是第二天了。
程穿戴整齐，换一个方向，走正北这条道，又开始他漫漫的求职生涯。一个上午他出入三家企业，假文凭每一次都成功的把他送到笔试的环节，可惜都没有考出好成绩，有一次勉强及格，进入技能测试，要求对网络CAD，信息与系统，自动化控制有一定的了解，程一面对机器就傻眼，懵然慌张，强行操作一番，险些让机器报废，亏得一个副总工程师见机的早，这才没出事故。一份二千多块的工作就这样与他失之交臂。经历得多了，经验自然而然的堆积在手上，脑子里，条件反射，思维一片空白也能操作，神经也变得麻木，对成败也就看得淡了，成则成，不成则换一家，成百上千家企业，不愁没有失败的机会。希望始终是巨大的。
程自是无心回家吃饭，再说穆阿娜的菜很不好吃。要买面包牛奶吃，肚里一阵的翻腾，要把昨天吃的面包牛奶也呕吐出来，对面包牛奶已有生理排斥。程找一家看着还干净的饭店，炒了二个小菜，要了一瓶温热的白糯米酒，美美的吃一顿，只这一餐，成本不过七八块钱，却要四十多块。
酒足饭饱，程何宇仍去找厂子。
深夜无果而终回到家。穆阿娜跑出来牵着他的手，说：“快来烤火，我生了炭。”程很感动，无言的搂着她，偎依着烤火。连续的奔波求职，程的双脚长了不少鸡眼，比老母鸡啄眼还难受疼痛，有的还像针在扎个不停。穆阿娜为之心疼，用小手抚着，愿抚去他的一切痛苦。程说她是傻丫头。
程因为麻木而变得顽强，非找个研发部的技师干不可。他自知实力有限，技术无从谈起，要在生产一线蒙混过关谈何容易。而在研发部有那么多高手罩着，他可以偷学不少技术，他的思想路线毫无破绽，只是迟迟过不了关。下午集中精力专攻一家为美的空调生产零部件的电子厂，假文凭一拿出来就见效，笔试也涉险过关，在技术测试上又卡壳了，他应聘的是三千元的高薪岗位，所以企业也要求应聘者一步到位什么都会干，程虽有条件反射，可还是不够用，经历几个小时的负隅顽抗，天黑前还是被一个女技师友好的请出工厂。
程又累又急，一身的松松垮垮，坐公交车回家去却坐错了，他还纳闷怎么几个小时也没到家，一直被拖到大海边才被赶下来。听到海鸥叫，应该是海鸥，大轮船“呜呜”长鸣，夜晚的港湾码头在五光十色的灯光辉映下，波光粼粼，异常的安详、宁静，催人欲睡。程已不辨东西南北。
程再坐出租车回去，花销就大了，没七八十块不行，程考虑着明日就在海边找一家工厂应聘，不用回去了，可是住一夜起码五十块，明天找到工作还是得回去，不如今晚就回去。程虽想当个水手，体验一回海风遒劲的航行生活，有对联对得好，不到长城非好汉，不当水手枉男人。但目前却当不得水手，当水手得抛弃女友之后无牵无挂才去。
半夜十二点多，程何宇总算到家了。
穆阿娜在阳台等他等得几乎要哭了。以为他被哪个穷凶极恶的歹徒劈倒在某个阴暗的角落无人问津一命呜呼。她的担心不无道理。见程何宇的身影出现在小路上……穆阿娜忍不住啪嗒啪嗒的掉眼泪，在阳台上振臂高呼程的名字。
八
穆阿娜如几千年前哭倒长城的孟姜女一样重情重义，如望夫崖上成了化石的望夫女一样生死相依。
程何宇刚一进门，便被一脸泪水的穆阿娜扑住，泪水止不住地流到他的怀里，泪湿了他洁白的衬衫。
程不耐烦地说：“干什么干什么！还没死呢。”
“死人！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人家担心吗？”
“找工作哪还顾得上白天黑夜。能回来就不错了。”
谁不晓得职业是无限吃人的野兽。
程若在海边旅社住上一夜，听着大海宽容的潮水声，美美的睡上一觉就到大天亮，还看着太阳从海的那边一跃而出，不知穆阿娜是否会在泪水中昏厥？
穆阿娜要咬程一口，以化解她的等待之苦，思念之痛。
程让她擦干眼泪，说：“女人就是烦。本来我不回来的，在海边多好。不是你我能四海为家，走到哪儿就是哪儿。一回来还要见你哭鼻子，烦不胜烦。”
“真是狼心狗肺。人家好心好意为你担惊受怕，你竟说人家烦，只有让你一辈子讨不到老婆才行。否则就是不公平，老天没有认出坏人，没有惩罚坏人。”
穆姑娘期期艾艾的暗示着她的委屈，好不可怜，好不诱人，仿佛一块切好的生日蛋糕，令人对她鲸吞蚕食。
程果然更加摧残她了，恶劣的讲道：“担心值几个小钱？担心有用吗？说你烦人那还是客气的说法，不客气的说则要说你累赘，包袱，拖后腿。”
穆阿娜顿时如黄河发大水，泪大把大把的。
她要用女人充沛、清水般的感情埋葬心爱的男人，熟料人家并不愿意入土为安，反而如虎添翼的野蛮起来，不领情，她落寡至极，悲戚动天。
她这样一只勤劳的大蜗牛，用自己的满腔深情要为心爱的男人浇铸一座爱的蜗居，竟被碾碎了！
程只好道歉了：“跟你开玩笑呢。喜欢你才这样说的，你看你，竟然又生气了，哭成大坝了，你也要发几千瓦的电才肯停水吗？一点分析能力都没有，不知道我是一见到了你就高兴，才故意捉弄你一下的。”
“我就是累赘，包袱，拖人后腿，我不活了。我死也要记住是被你逼死我的。”
她一个劲的抹泪，可是越抹越多，好不可怜。
“这可要不得。我什么时候逼死你了。你不要陷害我。”
“就刚才。”
“没有啊。刚才我碰都没有碰你一下。”
“你是用语言逼我。我死也要记住是你逼的。就是你。”
“我没说你什么啊。”
“你说我累赘、包袱、拖后腿。我满心只有你，你却这样伤我的心。”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管教不严，让我老婆闲坏了没事干，在家里捣乱。”
穆阿娜破涕为笑。
因为有了爱，所以什么脏干什么，无怨无悔。因为有了爱的滋润，她的乳房神秘的长大着，终将成为艳妇。
两人并倚在阳台，晒着太阳。冬天有太阳晒就是一件最幸福的事。程的头晒疼了，眼晒花了，更加温暖舒服。
“我那只是逗你玩。你怎么现在还念念不忘呢，一点分析能力也没有，以后再也不和你娱乐了，见了你只谈国家旱涝保收的大事，很严肃的谈。”程抚着她的秀发。
“可你要考虑到人家的自尊心受不受得了。我最害怕人家说我累赘包袱拖后腿。哪怕开玩笑。”
程何宇郑重地说：“我理解，完全理解。我本人就是个备受冷落的人，能力平平，特别理解被别人说是累赘帮倒忙时的心情。不哭不哭。好妹妹。”
穆阿娜抽泣一下，说：“我就从来都不敢说你半句那样的话。我就知道照顾你的自尊心。其实我早看出来你这人出息不大，只会欺负女人。可我喜欢你，认为你干什么都潇洒。”
“这是在骂我吧。”
“不是，全是心那儿呆着的话。我就是觉得你什么都好。可你呢？”穆阿娜越想越伤心。
“对不起对不起。太对不起了。以后不敢说了。”
“我烦不烦人？”
“一点也不烦人，谁说你不好我就讨厌谁。只护着你。”
“还说我烦人吗？”
“不说。绝对不说。”
“那说我什么？”
“说你爱流泪。见了你就喜欢。”
“口是心非。”
“口是心是。”
“你家会着火的，以后再说那样对我无情的话。”
“不会的不会的，我深情以爱。”
“你真是傻得没道理。”穆姑娘无奈了。
“你傻得有道理。”程吹捧道。
当然，两人这辈子也是分不清“傻得有道理”和“傻得没道理”究竟哪种更傻的。
“你知道我是为你好吗？”
“不知道。不知者不怪。”
“你明明知道！”
“我真不知道。”
“你知道！”
“好吧，我知道。那你就可以怪我了，你怪吧。”
“我等你几个小时了，肚子饿瘪了。担心另一个人时最容易饿肚子，我能吃很多东西。”穆姑娘雨过天晴。
“朗首诗你听。”
“什么？”
“性不在高，有肉则灵；欲不在深，有精则鸣。”
“讨厌鬼！”穆阿娜气坏了，打程何宇一下。
程说要睡觉，穆阿娜环扣住他的腰不放。程几乎就又脱口而出她真烦人。程问她最近身体好不好。
穆阿娜一腔幽怨，说：“你一点也不关心我，我的身体能好到哪儿去。”
“你少哭几次，身体就会和公孙大娘一样健硕。”
“公孙大娘是谁。”
“是一位舞剑的高手女侠，杜甫看她舞剑之后诗兴大发，那首诗当年得了文学大赛特等奖，王羲之也从中悟出天下无双的书法，字里行间行云流水，有剑锋之气。”
“杜甫听过，王羲之听过，公孙大娘从没听过。”
“西施听过吗？”
“听过。”
“所以你比西施还瘦，原来是没有听过公孙大娘。”
这话就如一个粗心大意的马虎精告诉别人，他家的钥匙要是没有在他身上就一定在他家房门上忘记拔下来。
两人又乱点一阵鸳鸯谱，胡闹的发累了方才罢休。
穆阿娜让程试穿她织的毛线衣。他嫌款式难看不穿。
穆阿娜说：“不穿女人千辛万苦织的衣服是不道德的。”
程说以后穿。她不依，要他穿着让她看。程也感受到莫大温暖，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山好水好不如好老婆好。
后半夜，穆阿娜却又粘上了，架腿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问：“你爱我吗？”
程说：“爱。绝对爱你。”
“那，爱我你明天拖地板。”
“我又拖不干净，何必呢。”
程费好大的劲才把穆阿娜逗的睡着了。她脸上仍有泪花呢。程又好气又好笑，这样的女人，动不动就是泪水。
太阳一如既往地出现在天空的那个地方。光辉从窗口斜洒进来。穆阿娜打着哈欠，为程何宇打好领带，说：“记得早点回来。”程说知道了。她去上班，程朝正西方去求职了。程仍遭遇失败的结局，假文凭一出手就一路绿灯，笔试面试都是黄灯，只有一到实际测量关就是红灯了。次次得打道回府，此路不通。他也感到错愕，找一份工作竟这么难，细细算来他也经历十几次失败，很有应聘心得，怎么就是聘不上？问题不是出在他的技术上，而是用人单位的考试有重大缺陷。吃中饭时，程回到家。穆阿娜的高压锅已在喷动，饭香汩汩。
她端下来高压锅，问：“又失败了。我看该给你准备一册备忘录，详细记录你失败的次数。将来这就是历史。不知多少人看了你的厚厚一大本失败史要为之倾倒。”
“我这点历史算什么，才失败几十次。别人失败几百次的都没有上历史，失败几千次的都有几百万。”
“我觉得是你架子太大，想一步登天。”
“你懂什么。我要随便找工作就会失去锐气，再想振作就难了，非找个好工作不可。”水滴石穿，绳锯木断，再难攻克的职位也经不住假文凭的狂轰滥炸。
穆阿娜瞪大眼睛。
“一不做二不休，奶奶的熊。我还真就不信，非熬出个人模狗样不可。鄙人不是太差，要口才有口才，要身材有身材，凭什么找不到好工作？失败是难免的，关键是摆正心态，保持永不服输的气概。”程捏着拳头说。
“你挺会安慰自己。”
“难道要我自我批评，自我泄气。”
“那倒不必。有志气是好事，女孩子喜欢有志气的人。我支持你，随你怎么去搞。我反正就是个普通劳动妇女，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要求不高。你出人头地我也跟着风光，你要成了流氓我也跟着脸面无光。”
“千金难求一知己。”程何宇很是惆怅。
“我够了解你了。你不自作自受吗？我从没有听说过当了小兵就当不了元帅，我倒是只听说过脱毛凤凰不如鸡。”
“你存心要气死我是吧。我受尽求职失败的折磨，你还要来折磨我。”程恐怕是忘得一干二净，不可一世的响马打了败仗，压寨夫人正好下毒手把他交给官府领赏钱。
穆阿娜说：“哪敢。我只是关心你，疼爱你。”
“少来。你懂什么。现代社会就得高起点，若从小兵当起顶多升到连长就退役，只有博士毕业一参军就是副连级才能混到旅长以上。如今就是这种情况，上级容易下基层，小兵却很难升迁，只有高起点才有高收入。不舍得投入青春和精力进行原始积累，从失败中走出来，就没法声名显赫。这个年代还想小米加步枪的发家致富是天大的笑话。”
“你不必说服我，总之一句话，你发达了我沾光，你完蛋了我遭殃。遇上你就注定了。”
“你还会脱口秀。”
“当然。劳苦大众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
“好，好，你厉害，你吃价，你顶呱呱。你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应该让你失业。”
“我为你好你竟然讽刺我，还诅咒我失业，良心大大的坏了。”穆阿娜惊呼起来。
程何宇渭叹难平。忽然间他像是被人揭开刚结痂的伤疤，暴跳如雷，说：“以后我不要你为我好。”
穆霎好几下眼，被程异常的举动吓坏了，忙躲去厨房。
程追过去，揪着她说：“听见没有，不要你对我好。”
“你弄疼我了。”
“我问你听见了没有。”
“你这么大的声音，地下几百米的人也听见了。”
“这我都不管。我只问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听见。你不要我为你好。我求之不得，我又不是犯贱，别人不要我对他好我还对他好。你的死活我不管。”
“记住你说过的话，别到日后又不认账。快炒好菜。”
“你不要我对你好。”
“这是强迫你，就像当年强迫慰安妇一样，大东亚共荣，由不得你。”程很嚣张。
“你侮辱我我会砸烂很多东西的。”
“那我不侮辱你，我道歉。炒菜还是要炒的，形象点说，你开餐馆，我来吃饭。”
“我今天歇业不行吗？”
“不行。”
“那你说我开餐馆。开餐馆想歇业就歇业。我怎不能。”
“我已经付出饭钱，你也收下了，歇业也得等我吃完。”
“我怎么没有见到钱。钱在哪？”
程就掏出五块钱硬塞给她，逼良为娼似的说：“钱就在你手上，你想抵赖也不行，快炒。”
穆阿娜真有点受不了这位，这位比土匪还无理强横三分。
穆炒好三个菜，赚五块钱，既不兴奋也不悲哀，叫了一声：“爸爸，快来吃饭。”程答应着，当着爸爸去吃饭。穆扫他一眼说：“叫你爸爸你竟然好意思答应一声。”
平平淡淡的站在厨房吃饭，望着厨房外的天空。
回族可能有吃饭不许说话的优良族规，程要和穆说话，她却不理睬。快吃完才说一句：“谁先吃完谁就不用洗碗。”
很快她就吃完撂下碗筷子，对程何宇说：“你后吃完你要洗碗，还有筷子，锅。”
程满口饭菜，鼓鼓荡荡的说：“没有这样的规矩。不洗。”
穆阿娜说：“我和你只是室友关系，在异国他乡相互照应一下的关系，几乎没有什么关系，你也说了的。你根本就没有我。我不能干涉你。我炒菜做饭已经很够朋友的了，你连碗也不洗。何况我只是说谁后吃完谁洗，并非我不洗了，而是要和你竞争不洗。你还有什么话说呢。”
程正要说什么，被抢断了，她说：“我今天和你划界，丁是丁卯是卯，我受过你的帮助我决定全部奉还，将来还几千块给你，用不了几个月。你若急着要，我去贷款也会还给你。从此我们二清了。”
“好好好，以后我让你干涉还不行吗？你不就是想拿感情来压迫我。你想笑为什么不笑？我知道你又在耍小心眼，搞和平演变，你又得逞了，笑吧。”
“这还差不多。别以为帮助过一个女人，她就得什么都听你的。你也得听她的。碗我可以无条件的洗，可有一条，你也得让我提建议，提得正确你还得接受，照办。”
“可惜你总是提出误人子弟的意见。”
“我要和你划清界限，你居然说我误人子弟。”
“好好，我不说了，随你怎么去提意见。是非我不分了，也省得去受哲学思维务求真实的精神蹂躏。随你怎么说，你说对就对，你说半对就半对。”
“这也不行。这是消极应付我。我还是要和你划界。”
“好吧，以后你说的话统统的一分为二，有利必有弊，不过总是利大于弊，高兴吧。”
“本来就是嘛。只要我是为你好，即使是打你骂你也是利大于弊的。何况我从不敢打你骂你，倒是你又打又骂我。”
“你别老是信口雌黄。我什么时候打你骂你。”
“刚才你揪着我，弄疼我了。你凶神恶煞对我啸，真骇人。又打又骂了我，你就忘记了吗？”
“那也……叫打你……骂你？”
穆大婶好委屈的说：“当然叫。我父亲母亲都不敢这样对我。我并不是娇生惯养，而是从不受人欺负的。”
“好吧，我认错。”
“认错了就是好同志，好同志要嘉奖。”
“谢谢，谢谢。”
“我比你好。”
“好，你彻底胜利了，我没你好，你别跟我比了。”
“我要对你好。”穆大婶一往情深。
“对吧。”
“我给你捶背。”
“捶。”
“我对你好吗？”
“非常好。”
为什么说女人对男人好并不是一件值得焚酒当歌的好事情，因为若不要她对男人好，她就要怒气冲天了，原形毕露。用科学和文学的综合性眼光一看就不难得知，女人对男人好只不过是一种牟取暴利的手段。程虚与委蛇，并不去揭示自己已透过现象看到女人的本质。
穆大婶仍在喋喋不休说她自己的好话。
程说：“我什么女人也娶，并不在乎好不好。”
“我天天大打麻将不做家务，你还会喜欢。”
程说：“只要她打完麻回家还有上床时间，我就喜欢。我是什么也不在乎的。”
穆说程只知一味的性饥渴，真讨厌。
忽穆又问：“一个人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怎么办？”
程恶狠狠的盯着她说：“处以绞刑，绞死她。”
“我饶你一条命，你以后只要为我劳动赎罪就行了。”
“宁死也不做你的苦力。”
“你怎么对我这么深的恨啊。我还没怎么折磨你呢。”
“此恨绵绵无绝期。”
穆阿娜咯咯的笑了起来，花枝乱颤。
穆说：“你对我还有什么要求。”
“几乎没有。能让我吃完最后一碗饭吗？”
程只顾和她说话，饭都凉了。
“当然，菜好吃不好吃。”
“有一点点好吃。”
“什么叫一点点。”
“我们把这道菜比喻成天空，你的那一点点好吃就是夕阳。”程何宇说，然后大口扒完碗里的饭菜。
穆阿娜笑程贫嘴贫舌。她也幽默的说：“你要改掉你的鬼样子，我愿意天天为你烧一大把冥币。”两人就开心到极点。
可是过没多久，两人就因为一点点极小的事闹的翻掉了。如果把这小事引发的矛盾比喻成天空，那这件小事只不过是夕阳上的一个小斑点。就是如此小的一件小事让程和回族有史以来最温柔的一个女人之一不欢而散，仇深似海。
程对男女间的事失望到极点，对人间婚姻彻底的没了兴致，哪怕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也是顽固至极的，再自卑的女人也会对男友吹毛求疵，哪怕再没有要求的女人也会耍波求胜，专横的妄想统治她的恋人。
程以为和穆阿娜不会吵，他根本就感觉不到她的威胁性，她的霸道。完全可以无限容忍她。他从来就不必害怕她会翻天。她在他眼中只是一只可怜的小猫咪而已，偶尔用可怜的利爪抓伤了主人，也是可怜的，主人应该更加关心她，加倍给她吃金枪鱼，你不应该和一只可怜的小猫咪斗气。
没想到还是吵起来了。
程顶了几百句后，终于被对方的泪水和自杀性行为及意图所剿灭，垂头丧气地抱着头，任她戳了好几下后背。
带着疲倦加失落的身心，程软绵绵的又找了一下午的工作，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成为专门落聘的青年专家。
假文凭的作用应该获得充分肯定，程的外形也可以获得充分的肯定，都是屡试不爽的制胜法宝，别人一看就喜欢，只有技术不堪一击，关键时刻都要夭折。程显然属于那种要么被虾戏犬欺一塌糊涂，要么龙游九天虎啸山林不可一世。
下了一场倾缸大雨后，天越冷了。
穆阿娜也不愿洗碗了，两人吃过饭后就逛夜市，回来在房东家里烤着火看电视。穆阿娜想起碗还没有洗的事，便要赌一赌电视里克罗地亚和卢森堡的柔道运动员在半决赛中的胜负，她赌克罗地亚胜，胜了便不用洗碗，结果卢森堡胜利了，她只得耍赖说她的手生满冻疮，不能洗碗了，哀求程去洗。程同情了她，回家后洗了碗，也算是体贴一下她，偶尔洗几次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经程洗过的碗油垢是仍然要在上面的。
同床睡觉时穆阿娜果然就要得寸进尺了，对自己的夫君程何宇说：“明天你去买菜吧。”
程一口回绝到：“那是女人的事。”
穆阿娜叫了起来：“封建残余！你是封建残余。这里还有封建残余。你去看看，菜市场都是男人在买菜，都知道心疼自己的女人。”
程绝不肯依。
即使穆阿娜用上了女人的肉体和赞美对他进行双重的诱惑，程接受她的赞美，又把她好好的亲昵了一阵，可谓是胼手胝足；她尽情的忍受完了，牺牲了许多的温柔、迎合，以及大量肌肤表面的光泽，程就不守信用了，改口维持原判——不去。而且是死也不去，很坚决，决不会再改变了，毕竟已经享受过了穆阿娜的身体和情感，再也不会受她动摇。
程男奴出尔反尔，穆女奴只好生气了。穆女奴的脚丫子都气白了。原妄图委身于他从而获得优惠政策，满以为肉体和灵魂的组合诱惑是让丈夫屈从的一帖良药，可惜落空了。
人争一口气，佛为一炷香，两个爱情奴隶就此翻脸，背对背睡着了。
翻了好几天的脸，穆女奴到底是女人的本性难移，碰壁、失身的痛苦全抛开了，又要来奴役自己的丈夫，说：“今天你拖地板好吗？”
程也和气不少，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到：“你爱拖你拖，别人是不喜欢拖的。不阻止你就算好的。”
娱乐明星不喜欢科学，科普工作者不喜欢娱乐，这是天理使然，程的话占尽天下的道理，小小一个穆女奴当然说不过去了，吃饱了闭门羹，脸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
穆阿娜打扮得越来越香艳，用胸部去吸引大众的视线，争奇斗艳，百香争妍，仿佛成为宾馆的公开坐台小姐。
程终于忍不住问：“今天在大街上又收获多少目光？”
答案是肯定的。
而穆阿娜为报复程何宇，买来好几盒六味地黄丸让他养精蓄锐，够吃一个月的。名义上是为让男友腰好肾好腿脚好，实际上，用六味地黄丸后，程必须遵守用药规则：戒食辛辣油腻。程每日只能吃些清汤寡水。程就这样受了老婆督导。终究没有逃过女青年的火焰山。
农历春节以数千年一贯的方式向中国人扎了过来，各种烟花爆竹的气息和声响浓郁的迷笃着。
工地上的小工们仿佛被一根透明的线牵着，在异乎寻常的忙碌着，在跟春节赛跑般，要赶到春节的前面，等待春节的喜庆投怀送抱，一个个如金元宝，龙门鲤鱼扑到他们的怀里。地球这个靠时空维系的生命区间，有谁可以跑到时间之前要么时间之外呢？程看着工地上的小工们，无不是黧黑的脸，瘦小的身，丑陋的人。程的处境并不比他们好，他们终还有希望赶在春节之前从冷酷的包工头那里哀求来自己应得的工资，是的，他们微薄的受国家敬仰的劳动所得往往要靠哀求才能拿到手。事实就是如此，这个以实力说话的世界时代，富翁们抢着给貌若天仙的女性们大把大把的娱乐费，但就是不愿意给小工们发少得可怜的工资。
而程何宇比工地上的民工还要惨，他在年前简直一点希望也没有，毫无劳动成果可供他乞讨，哀求。程在工地外缓缓的向前走着，看着挑泥担子的半老女人，和泥沙的乡村大嫂；工地上不少未老先衰的瘦黑妇人，莫不是穿着褴褛的几十年前才看得到衣服，沉重的砖头水泥袋木料大量的在等待她们的辛勤搬运，急不可待的要变成五星级宾馆那样的东西，一大批艳丽的青春女郎随之而来。于是就获得升华。也许她们是没有高级思辩能力的，也就无所谓悲哀，有钱赚就行，多少是无能为力的。程倒是为她们悲哀了，可怜的劳动妇女。程渐生出活力，自己的失败无不源自于对生命的怜悯，他不能忍受生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泥瓦工，他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获得能为弱势群体伸张正义的社会地位。
程何宇感到自己在复苏，千真万确，就如冰雪在融化，流淌起来，潺潺的，那复苏是显而易见的。
程复苏的绝大部分动力来自于对工地上的民工的唇齿相依之情，他愿意为他们写赞诗。能勇敢的正当的活着，就是最伟大的品德。
这个世界没有不可逾越的大山，因为天空永远比山更高广，每一个人永远都有飞翔的广奥天空。没有任何一座大山可以挡住寻找出路的翅膀，没有任何一座山可以遮住在天空飞翔的眼神。
这天又下了点雨，程出去一会儿就回来，收伞进楼。看见穆阿娜的鞋一只倒在门口，可以想到她脱鞋进门有多么的急躁，粗条草率，后腿一蹬就完事进门了。
不要以为没有牛奶喝就是贫困，许多人连稍微干净些的饮用水都没有。程从没有想到自己的求职会陷入如此泥泞的境界。窗外又是风又是雨，冬天的风雨异常的刺骨寒冷，墙壁也挡不住那风雨声里的严寒，直刺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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