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似游丝,人如飞絮,泪珠阁定空相觑。一溪烟柳万丝垂,无因系得兰舟住。
雁过斜阳,草迷烟渚,如今已是愁无数。明朝且做莫思量,如何过得今宵去!
深夜里读着周紫芝的《踏莎行》,想着明天我将一个人悄悄的离家去旅行,心里莫名的多了许多烦恼与愁苦,怎么也宽不下心来安详的睡去。虽说不是暮春时节,而我今夜的心境却与词人略同,怎么才能熬过今宵,怎样才能挨到天明?
真放不下这个家,放不下父母对我的牵挂,放不下太多的人与事。而我压抑的心真的好想像小鸟一样到外面去自由自在的飞翔,我想去游览名山大川,领略一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心境;我想去登楼玩水,感受一下“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的景象……
第二天一清早我留下一封长长的书信,偷偷的离开了家,一个人坐上了南下的火车。我安排的旅行路线是先去武汉的黄鹤楼,再去岳阳的岳阳楼、君山,长沙的岳麓山、世界之窗,再去桂林看山水,去昆明游西湖,返程到南昌的藤王阁,安徽的黄山……总之时间排得满满的,心里总有一份割舍不下的情结,它一直困扰着我,让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看着窗外的景物在眼前飞驰而去,还有那斜风细雨吹打着玻璃,我的眼睛不知道怎么的就湿润了,内心多了一份悲恸的情绪。
“不知施主因何事而悲伤?”
我转头一看坐在对面的居然是一个大师,他正在望着我,那神情好象是在示意要我回答他的问题。我想了好久才答道:“为了一个情字!亲情、爱情、友情!”
只听大师说道:“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不见自性本净,起心看净。施主如果执著于不舍,只有痛苦,因为不曾属于自己的东西,与自心无法达到共识。如果不懂爱自己又如何去爱别人?只有利益之争自心是自性本体,佛性法性荡然无存时迷失了自心,根本与自己过不去,自心本为佛。心外求法永不见信佛为先而后信自身本为佛,心佛不二冷暖自知老实修行才是自己的境界。施主要知:不思量,性即空寂,思量即是自化。思量恶法,化为地狱;思量善法,化为天堂。毒害化为畜生,慈悲化为菩萨,知惠化为上界,愚痴化为下方。自性变化甚多,迷人自不见。一念善知惠即生。一灯能除千年暗,一知惠能灭万年愚。”
大师的话说得似懂非懂的我满脑的疑惑都展现在眼前:“大师,我有许多困惑你能帮我指点迷津吗?”
只见大师沉默了半晌才答道:“施主我先给你讲个故事,你听后这些问题就好办了。某人在屋檐下躲雨,看见观音正撑伞走过。便说‘观音菩萨,普度一下众生吧!带我一段如何?’观音说‘我在雨里,你在檐下,而檐下无雨,你不要我度。’这人一听立刻跳出檐下,站在雨中说‘现在我也在雨中了,普度我吧!’观音说‘你在雨中,我也在雨中,我不被淋是因为我有伞,你被淋,因为你无伞。所以不是我度自己,而是伞度了我。你要想度,自己找伞去!’说完便走了。第二天,这人遇到难事,便去庙里求观音。走进庙里,才发现观音像前也有一个人在拜,那个人长得和观音一模一样,丝毫不差。这人问‘你是观音吗?’那人答‘我就是观音。’这人又问‘那你为什么拜自己?’观音笑答‘我也是遇到了难事,但我知道,求人不如求自己。’施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师何为缘?这世界真的有地狱天堂吗?”
大师含笑说道:“红楼梦中林黛玉问贾宝玉‘这么多的姐姐妹妹你怎么会舍得?’贾宝玉答‘溺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林再问‘水在流,你怎么留得住?’贾回答‘瓢去,飘不去。’缘,瓢起来的是缘,飘去的是无缘,爱情亦如此。关于地狱与天堂我再跟你讲一个故事。一名日本武士问高僧白隐‘真的有地狱和天堂吗?’白隐不正面回答,却说‘你的剑可惜钝得很,根本砍不下我的头。’武士被激怒,拔剑相对,白隐方道‘地狱之门因此打开。’武士心中一震,当下大悟忙收剑,白隐又说‘天堂大门由此敞开。’施主,地狱与天堂,是在剑出剑入之间,心情之好坏也是在一念之间,你要是悟了我之禅语,乃是对人弹琴,未悟那就是对牛弹琴了,哈哈!施主你可明白!”
我沉默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又问道:“大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人生活着会有这么的痛苦吗?”
只听大师答道:“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达不到的东西。与其说是别人让你痛苦,不如说是你自己让自己痛苦,因为你的修为悟性不够,所以有许多东西拿不起也放不下,这就是痛苦之根源。如果你给自己制造烦恼痛苦,别人是永远不可能给你烦恼痛苦的。因为你的心魔左右了你的意识,你的内心永远有放不下的人与事。好好管住你自己的心,不要去管别人的事。不宽恕众生,不原谅众生,是苦了你自己。施主,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说道:“大师,谢谢您的指点。经您这么一说我的心宽多了,我也不再执著于那些所谓的认知了。”
“施主,你眉宇之间集聚着忧愁,眼睛里闪烁着哀伤,不知施主意欲何往?”
“我活得很压抑,一个人偷偷跑出来散散心,准备南下游山玩水放松一下,可我总放不下父母家庭,原本以为可以高高兴兴的玩,可不知怎么的,心情老是高兴不起来。”
“施主,你应静心。既来之则安之,这才不违悖你出来的初衷,也应拿得起放得下。正如我们人生路上一样,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有多少擦肩而过,有多少是刻骨铭心的。可是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些人陪我们度过了我们人生的一个片段,而人生的大部分路途,还是靠自己走过来的。人生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再回首往事如过眼烟云,变得面目全非了。施主何须如此执著呢?要知这世界花非花,木非木,人非人,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大师说完就闭目养神了,看他那静坐入定的样子宛如一尊石佛,真的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气息。而我的心却从未静下来过,难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的心在躁动吗?为什么我的心从未静下来过?真的是我的心在动吗?我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一路上大师的话一直萦绕在我心头,让我在取与舍、静与动、慧与愚、空与浊中挣扎。身边的风景都变成了过眼烟云,什么也没有留下,感觉一切都是空的。
登上黄鹤楼远眺,天高气爽,一片肃穆。清澈的千里长江似一条白色的素绢,萦绕婉曲;远处的山与水相接,淹没在一片烟雾里,时隐时现。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都航行在残阳的余辉里。淡淡的浮云中,画船点缀,粼粼星光闪烁的江面上,几只白鹭在飞翔。这种美的意境,真的无法用图画描绘。吟咏着古往今来名人墨客留下的诗篇,自己仿佛穿梭于历史的遂道中,六朝的往事都如江水般逝去,只剩下斑驳的字迹面对后人……
一路无语,一路孤寂冷清,终于让我明白一切都是空的,而我外出的心是动的,我又何必执著于自己的感受呢?想到大师的话,求人不如己,我一个人在外逃避现实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是得勇敢的去面对自己的家庭,面对一切,只有真的做到心无旁物,相信自己一定会过得很好的,父母的话我又何必放在心上耿耿于怀呢?于是我想到了回家,想到了我今后要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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