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后的第八天,我从长沙坐上了北上的火车。美丽的世界之窗、海底世界留不住我急切回家的心。下了火车出了站,我叫了辆的士直奔家门。看着路边熟悉的房子,想着我不在家的这几天家里又不知是什么样子?到了家门口,只见房门紧闭,窗扇都关得严严实实的,俨然一幅兵临城下的紧张气氛,显得有点静穆可怕。我在家门口来回走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掏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静悄悄的,好象没有一个人,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暗自庆幸回来得真是时候,不然还得听父母唠叨一番,甭提有多尴尬了。穿过一楼客厅我上了楼,发现家里比往常乱多了,卫生也好象有几天没打扫了,楼道的不锈钢扶手轻轻用手一摸就是一层灰。妈是一个比较精致的人,每天在家都把楼上楼下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这几天怎么会一反常态呢?难道我不在的这几天,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吗?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我开始有点后悔自己这么冒冒失失的离家出走了,我真不知道会给家人带来这么大的伤害。到了二楼一进客厅就闻到一股熏人的酒气味,中间似乎还夹杂着一股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味道。客厅里乱七八糟的丢满了啤酒瓶,看样子自从嫂子走后,我哥天天就靠喝酒麻醉自己,这对他的打击真的是太大了。我把旅行包放进自己的卧室,将紧闭的窗户一扇扇地打开,房子里的空气真的太闷,透透风人感觉舒服多了。经过书房我简直惊呆了,整个人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书房中那台电脑的显示屏被砸了一个大窟窿,其它的配套设备也都被摔得满地都是。地上到处是摔碎的啤酒瓶,靠哥嫂卧室的门口,地上有一大块血印,看样子是哥的。我真没想到嫂子的离去会让哥变成这样子,也许第一次感情的伤害真的是太刻骨铭心了,但这关电脑什么事呢,又不是电脑惹的祸?好端端的几千块的东西就这样被报废了,真让人心疼得慌。
我将客厅书房整理了一翻,再到哥嫂房间一看,也是乱成一团糟,地板上扔了一地。我望着挂在墙壁上哥嫂的新婚照,那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一直深藏在我的记忆里。而如今劳燕纷飞,只留下这零乱的房间勾起许多回忆。我一边拾着地板上哥嫂平时照的相片,一边想象着曾经嫂子在家时的一切。我不敢想象一个没有女人照顾的男人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会像我哥这样吗?
我想一个男人如果不懂浪漫,那他将失去自己最心爱的妻子;一个女人如果不懂温柔,那她将失去自己最真诚的丈夫。我想哥与嫂子的结合原本就是一个错误,因为哥是一个不懂得浪漫也不会关心女人的男人,而嫂子心里装着白云飞她在我哥面前也温柔不起来,所以她们的婚姻是痛苦的,她们心灵的圆只有相切,没有包含。
我整理完一切,便给大婶打了一个电话,问了一下家里的情况。大婶听到是我回来了很高兴,她告诉我自从我走了以后,我爸妈都担心得不得了,我哥整天都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老爱喝闷酒,早几天在家喝醉了,手还被啤酒瓶划了好长一条口子,流了不少血。第二天送货回来,因为喝多了,在半路上又撞车了,现在正住在市人民医院呢。我忙挂了电话,出门就拦了一辆的士往人民医院开去。
一路上我的眼泪水不听话地流,一想到哥出了车祸,不知道他伤得怎么样,严不严重?到了医院我下车后直接上了住院部二楼,找到哥的病房,只见爸妈都在里面,我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去轻声说道:“爸妈,我回来了。”说完低下了头,我不敢看她们的脸色。
只听妈说道:“瑛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可不能再给家里添乱子了,家里已经够乱的了。”爸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没有说话,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满眼的疲惫与忧愁。
“妈,哥好点没有?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急切地问道。
“你哥晕过去两天两夜直到前天才救醒,头部多处被撞伤,左腿骨折,医生说如果情况不好,可能会留下后遗症,现在是观察期,看是否有好转的迹象也说不准。唉!你哥他是一个死脑子,自从你嫂子提出离婚走了后,他的人就变得精神错乱,可能受了点刺激,整天不说话还爱喝闷酒,这不就是因为喝醉了酒才撞车的。唉!这都是他的命啊!他的命怎么会这么苦呢?”妈说到伤心处眼泪水都流出来了,声音都有点呜咽。
“妈,您放心!哥吉人自有天象,老天会保佑他的,你不要太担心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妈,这几天您都累得没合眼,今晚就让我来照顾哥吧!您和爸都回去好好休息一晚。”
“那好吧!瑛子,你哥这里就全交给你了,我们还得回去看小宝宝,把他丢在大婶家几天了,也不知闹不闹事,我得过去看看,那我们就先回家了!”妈说完就叫醒正在打瞌睡的爸,俩人相搀着走出了病房。
爸妈走后,病房里静得可怕,一股刺鼻的药水味弥漫着整个房间,让人有点晕车的感觉。我走到病床前,仔细的打量着头上裹满白纱布的哥,想着他从小就护着我,关心我,忍让我,一直对我很好,而如今他却变成这个样子,能不叫人伤心吗?我忍不住握住他的手低声地哭泣着,心里有诉不尽的哀愁。
哥被我的哭声吵醒,我见他慢慢的很吃力的睁开眼睛,那样子显得很痛苦,我边拭着眼泪,边安慰他说:“哥,你什么都别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伤治好,把身体养好,其他的都不要想了。你是男子汉,应当拿得起放得下,嫂子走了就走了,说明你们的缘分已尽了,感情这东西很讲缘分的,你和嫂子只能说是有缘无分,你心放宽一点,就不要再有那么多的牵牵挂挂了。我这次出去碰到了一位禅师,他说一个人的命运有三要,一是器;二是识;三是缘。缘就是缘分,缘有今天的这一部分,也有先天的那一部分,缘与我们过去的积累是有关系的。他还说人应做到:身在天地后,心在天地前;身在万物中,心在万物上。人要大其心,容天下之物;虚其心,受天下之善;平其心,论天下之事;潜其心,观天下之理;定其心,应天下之变。人应学会使自己生活在无忧、无悔、无怨的意念中;学会在逆境中超越自我,人只有走出自我的炼狱,才会对任何事皆能泰然处之。哥,你现在正处在逆境中,你一定要坚强!要忘掉过去,忘掉自我,你才会好得更快的!”
哥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他听见我说的话了,晚上我把大师给我讲的故事都给哥讲了一遍,我感觉不是在讲给哥听,而是讲给自己听的……
后来的几天都是我在病房照料哥,我买了几本激励的书籍,还有关于禅学方面的,每天我都给他念一些人生禅语,读《人人都能成功》、《我激励你》、《再生》等书籍给他听,让他生活在一个充满信念的天空。
一个星期后,哥在我的精心照料下,终于能够坐起来慢慢说话了。清晨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斜照进房间里,照在人身上暖暖的,心里有一股暖流在流淌。住院部的环境很幽雅,花草树木把整个医院妆扮得十分美丽,也引来了小鸟在宁静的院区里清唱。我见哥心情很好,忍不住说道:“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我回家看见家里的电脑坏了,你真认为嫂子的离去都是电脑惹的祸吗?”
“是的!妹,不是哥粗鲁,当初要是没有这台电脑也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那为什么呢?”我有点不解地问。
“你仔细想想,如果你嫂子没有从电脑中知道白云飞的联系地址,她会怎么样?她会像以前一样好好照顾小宝,因为这是她的精神寄托所在,曾经与白云飞爱恋的火种早已经熄灭了,她也早已忘却了这份感情。都是电脑点燃了她心中早已熄灭的火把,让她看见了真爱的希望,所以她才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奋不顾身!你说这难道不是电脑惹的祸吗?”哥稍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虽说电脑不是直接的凶手,可它间接的伤害了我们家中的每一个人,这种感情的伤害是一辈子也无法抚平的。你想想从你嫂子的第一次出走,后来的这些日子家里平静过没有?再说你,你要不是谈网恋,你会离家出与网友见面吗?总之,我认为家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这电脑引起的,我把它砸了省得它再惹出什么祸来,我们这个家真的再也经不起变故了!”
我知道哥最后几句话是针对我离家出走说的,也许砸坏电脑也是因为听到我又出去才这么做的,我深深的感觉到自己已经伤害了父母,也伤害了我哥,正是我的毫不付责任的冲动,让这个家生活在痛苦之中。
我忽然想起大师的话来:其实善恶、悲喜皆在你的一念之间,而这一念之差异有可能是天堂,也有可能就是地狱。许多人沉迷网络,也是因为一念,他们总觉得它是一个可以放纵、可以发泄、可以倾诉的地方,正是因为这种认知让他们有了逆反、背叛、逃避心里,让他们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八月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哥的伤也有了好转,自己基本上可以活动自如,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了,我的假期也告一段落。开学前一天晚上,我抱着小宝在楼上客厅里玩。小宝活泼可爱,特别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纯得见底,特象他妈。我一边和他捉迷藏一边问他一些幼稚的问题:“小宝,喜欢姑姑吗?”
“喜欢!”
“喜欢爷爷奶奶吗?”
“喜欢!”
“想不想妈妈?”
“想!”小宝偶尔也问到一些问题让我为难:“姑姑,我妈妈到哪里去了?她怎么不回家陪我玩?她是不是不要我和爸爸了?”
看着他那双纯洁无瑕的眼睛,听着他稚嫩的问话,我的泪水就一下子流了出来,我不忍欺骗他,却又不敢告诉他一切,我别过头去低声说道:“小宝,你妈妈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了,要很久才能回来,也许是一年两年,甚至更久。她是爱你们的她会回来看你们的。”
我不知道嫂子什么时候会想到小宝,想到回来看一看他?她真的能割舍下这份母爱吗?毕竟小宝是从她身体里钻出来的,流着她的血呀!见小宝拿着一堆玩具玩得有滋有味,我一个人悄悄的来到了阳台,脑子里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什么是生活?家里发生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
我想在这个家中最无辜的是小宝;最痛苦的应是我哥;最辛苦的应是我妈;最郁闷的应是我爸;最伤心的应是我嫂;最无奈的就是我了。
什么是生活?大师说:生活就是悟,就是一个自我探寻自我超越自我解放的过程。佛曰:日日皆好日。每一天心情的好坏不是因为日子,而是你的一念。如果你的这一念是快乐热情极积的,那么你生活的每一天都有好心情,每一天都是好日子了。这么一想我仿佛找到了我最终想要的答案:这世界原本就没有对与错、苦与甜、悲与乐。所有这些都是你那瞬息万变的一念决定的。你认为生活是痛苦的,那生活也就真的变得痛苦了;你认为感情是甜蜜的,那你的感情也就真的变得甜蜜了;如果你认为心情是快乐的,那你的心情也就真的快乐起来……
一个人的一念决定他的一切,哥说都是电脑惹的祸,这就是他的一念,结果电脑就没有了。真的是电脑惹的祸吗?大师的话又在我耳边想起:爱就是未实现,生活就是未超脱。善恶黑白、喜怒哀乐、苦辣酸甜、聚散离合都是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