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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秦宗权的大军在蔡州城外一驻扎就是十多天,迟迟都没有行动,这让孙诲和郑能让不由着急起来,他们猜不透秦宗权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一大早起来,孙诲就在帐前舞刀自娱,郑能让在帐中则坐立不安,不时长吁短叹。直到正午时分,才有人来请他们赴宴,说秦宗权在开拔前要请众将欢聚一下,品尝一下蔡州的特色菜“鲜肉羹”。 “什么鲜肉羹,我才不去吃那什么鸟东西。”郑能让在帐中暗骂了一句。 “走罢能让,小不忍则乱大谋。”孙诲拉着郑能让离了营帐,天空中阴云密布,沉重的空气压抑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来。一路上看见李存审他们都在往中军大帐赶。 “摆什么谱,一刀了结了他岂不干脆!”郑能让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日心绪不宁,心头止不住地扑扑乱跳。 “能让,中军大帐到了,不要作声。”孙诲暗暗朝郑能让使了个眼色,两人大步走进了秦宗权的中军大帐。 “好,今日我蔡州大军云集,就要和朱温作一决战。大家对我的深情厚意,我秦某实在是感激不尽。今日特在此略备一番薄酒,聊表一下我的一点谢意。” “多谢大人!”帐中顿时欢声雷动。 “上菜!”秦宗权朝左右吩咐了一声,然后便亲自端着一只雕龙画凤的金玉酒壶到席前向众将一个个敬酒,嘴中不断念着:“多谢厚意,多谢厚意。” 孙诲身旁的李存审接过酒后一饮而尽,然后感激不尽地笑道:“秦大人,您言重了。” 秦宗权笑而不答,只是含笑将杯中倒满酒又递到孙诲面前,孙诲犹豫了一下便接过酒一饮而尽。之后,郑能让也接过酒喝下了肚中。 敬过郑能让后,刚好众将席前都已敬过。秦宗权“霍”一个转身,大步走回正中帅椅上大吼了一声:“上鲜肉羹!” 众将陡然听见这一声大吼都吃了一惊,然后便看见四个侍从抬了一个黑漆漆的大瓦缸走入了帐中。 “请大家品尝鲜肉羹!”秦宗权冷若冰霜,面带杀气地冷冷说道。 孙诲心知不妙,刚要起身,突然听见身边的郑能让“啊呀”惨叫了一声,狂吐一口鲜血晕在了席前。 孙诲忙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瓦缸的腾腾热气中盘坐了一个浑身赤条条的年青女子,那女子全身肌肉已被蒸熟,但一双眼睛仍是栩栩如生,那不正是高府的小姐高慧云么! “你!禽兽不如!”孙诲怒吼着想要拔出刀来,却发现全身的力气突然犹如泥牛入海一般不知到何处去了。 “哼——,孙子明!那双眼睛你看见了吧,那是我用布蒙起来蒸的,不错吧?”秦宗权此时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凶光毕露面目狰狞。 “你、、、、、、。”孙诲颤抖地站起身,指着秦宗权气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哼!你以为李大人不知道你们的计谋吗,他这叫借刀杀人,借我手杀了你们,这样天下人就不会说他恩将仇报了!所以我干脆演一出好戏给你们看看——,现在你喝了我的药酒,我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孙诲猛然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哄然栽倒在了酒席上、、、、、、 窗外月如银勾,牢中孙诲匍匐而卧。“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不知为何孙诲耳边回响起家乡的那首民歌《陌上花》。此时他的心情是那么的伤痛,他觉得对不起郑能让。如果不是他出了这么一条计策,又怎会害死高小姐呢?想到这他恨不得马上就一头撞死,他想郑能让如果现在还活着,一定是痛不欲生了。 “咣铛”一声,牢门被打了开来,进来两个狱卒,其中一人提了一盒酒菜。 “孙大爷,吃点酒菜吧,明日午时要在菜市口处斩你和郑公子呢。”狱卒放下盒子说道。 “能让他还活着,他没中毒?”孙诲惊喜地问道。 “你们喝的是迷酒,不是毒酒。”那狱卒还要说,边上的狱卒猛拉了一把,将那狱卒拉了出去。 孙诲抖了抖身上的镣铐,步履蹒跚地走到食盒前打开了盖子。 “人生几何,譬如朝露、、、、、、,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空荡荡的牢房里响起孙诲那慷慨激昂的歌声。 第二天正午,菜市口处人山人海,平民百姓都纷拥而至来看热闹,秦宗权摆个如此大的场面,就是为了让李存审看个明白,好让他回去在李克用面前好好说说。 孙诲被攥着拖上断头台,他低着头暗暗使劲想挣开捆绑,但绳索粗大怎么也挣脱不开。虽然他的气力已经恢复,但已经于事无补了。这时,他看见郑能让头发散乱地也被五花大绑着拖了上来。 “能让!”孙诲大喊了一声。 但郑能让只是怨毒地盯了他一眼,对他不理不睬。 “通”一声炮响。 “能让,大哥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真糊涂啊。” 郑能让冷漠地跪在地上看着前方,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通”二声炮响。 “能让,你难道临死也不愿原谅我吗?都怪我太大意了。” “通”三声炮响。 “午时三刻已到——。”空中传来刽子手的高呼声。 “大哥,生死有命。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太软弱——。”两行热泪从郑能让的脸颊上淌了下来。 “贤弟,来生见——!”孙诲也不由热泪盈眶。 “斩——!”空中响起那令人胆战心寒的令声。 “嗖,”风中有刀锋掠过的声音,然后便是脑袋滚落在地的声音和热血喷溅的声音。 “死了?”孙诲心道,他闭着眼突然发现背后的捆绑被人用刀割了开来。 “子明,快醒醒!看看我是谁。”有人在他耳边喊他。 孙诲忙睁开眼,只见一个容貌伟岸的大汉正站在他面前,地下的血泊中则倒着两个刽子手。 “是你!史魁史大哥!” “快随我杀出去!”史魁往孙诲手中塞了一把大刀,又顺手给郑能让解了绑。 三条好汉仗着三把大刀,犹如三只刚出笼的猛虎一般势不可挡,高台上监斩的秦宗权吓得连滚带爬,落荒而逃。 菜市口一片大乱,百姓和蔡州城里的卫兵拥挤在一块,根本就分不出个东南西北。孙诲和史魁、郑能让且战且退,一路杀出了蔡州城,直到郊外的一个小树林里三人才停住脚步。 “史大哥,关外一战你我四散飘零,不想会在此地遇到你。” “孙大爷,吃点酒菜吧,明日午时要在菜市口处斩你和郑公子呢。” “啊,你是那狱卒。” “正是区区在下。” “那你怎会——?” “子明,我是蔡州人氏,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对,对,我似曾听你提起过。” “呜、呜、呜、、、、、、。”那边郑能让突然抱头蹲在地痛哭不止。 “能让——。”孙诲忙走过去扶住郑能让,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郑公子,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哭又有什么用!”史魁在旁不由劝道。 “史大哥,你言之有理,我们现在就想一下该怎么报仇吧。”郑能让猛得擦干脸上的泪水,毅然说道。 “唯今只有一条路可走?”史魁道。 “什么路?”孙诲和郑能让异口同声问道。 “投奔朱温!” “这——。”孙诲闻声不由犹豫起来。 “怎么?你和朱温有过节?”史魁见状担心地问孙诲。 “过节倒没有什么过节,只是在长安时朱温曾戏言,说我终究会去求他的,不想被他不幸言中了。” “唉,男子汉大丈夫可屈可伸。何必计较这一两句话呢?”史魁不以为然地摇头道。 “顾不了这许多了,目前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孙诲看见郑能让伤心欲绝的样子便不再犹豫了。 此时,朱温已经控制了洛阳、孟津一带,正在大力整编训练军队,准备全力攻打蔡州。蔡州的赵德湮把汉水以南的地盘献了出来,唐昭宗就委派了赵德湮会同朱温一起攻打秦宗权。 郓州的朱瑄、衮州的朱瑾、忠武军节度使周岌等各路诸候都率本部兵马汇集到汝水附近,等待着朱温下达总攻的命令。 朱温广张榜文,公开招聘先锋使,无论各路兵马或民间勇士皆可到校场演武,以武论英雄。 天气晴朗,阳光灿烂,校场内人声鼎沸,朱温和各路节度使坐在高台上,台下两边聚集了各路豪杰。早有中军旗牌官到场中宣读了比武规则,什么不可暗箭伤人,不准使用带毒的兵器等等。之后高台旁一声锣响,便宣布校场比武开始。 只见一员满脸虬须,手持大斧,高大威猛的战将越众而出,傲立在当场高声喊道:“某家乃郓州大将何怀宝,谁敢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不要慌!我来也。”不等何怀宝说完,早有一将挺枪从旁飞马杀出。 “来者何人?”何怀宝怒目圆睁喝问道。 “在下康怀英,山野一闲人。” “好一个闲人,着斧。”何怀宝不由分说,搂头就是一斧。 康怀英双手持枪横着一挡,接着枪点三花,“刷”、“刷”、“刷”接连便是三枪刺来。 何怀宝蛮力虽有,灵性不足,被这几枪杀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 康怀英也不废话,枪头一压何怀宝的斧头,顺势用杆从下往上一撩,喝声“去罢”,将何怀宝连人带斧扫落在了马下。 “好——。”校场中传来一片喝采声,只落得个何怀宝面如土色,狼狈而逃。高台上朱瑄则脸色难看,尴尬之极。 康怀英将枪一搁,抱拳向四周道了声:请”。 于是又有一将杀到,结果几个回合便败下阵去。康怀英一连杀退好几人,正在洋洋得意,突然传来一个猛虎下山般的怒吼声:“康怀英不要猖狂,某家朱友恭来也。” 朱友恭是朱温手下大将向来勇猛,这让康怀英猛得一个警醒,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上前迎战。 两人在校场中你来我往,大战有四、五十个回合,兀自分不出胜负。 朱友恭突然带马跳出圈外,昂首扬声道:“好小子!功夫不错。今日不考较你了,先锋将你来当吧,不过以后可要听我的将令。” “好说,好说。”康怀英擦了擦他那白净脸庞上的汗水笑道。 这下,校场里一下安静下来,一些本来就有身份的大将更不愿下场去比试了,而一些民间的英雄豪杰见朱友恭都败下阵去,一时也不敢下场。这时却见一员年近三旬的大将缓缓拍马踱入了校场之中。 “来者何人?”康怀英问道。 “山东葛从周!”马上大将声如洪钟,气势轩昂。 “久仰,久仰。”康怀英说完挺枪又要冲上来。 “且慢。”葛从周一摆手,说道:“你再歇息,歇息,待养足力气再放马过来。” “不必了。”康怀英一掀双眉,拍马就杀上前。 葛从周也不答话,大刀过顶力劈而下,“铛”只听得一声巨响震彻全场。 “啊呀,厉害!”康怀英大叫了一声。葛从周刀势毫不停顿,又是一刀力重千钧砍过来。康怀英不敢接招,耍了几个花枪,连连后退。 葛从周突然收住刀势,冷然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下去吧。” 康怀英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退回队中。不过,马上就有衮州节度使朱瑾身边的侍从官把他叫了出去。葛从周挥刀纵横,一口作气接连打败十几个下场挑战的豪杰,当真是威风八面,勇不可挡。终于,没有人再敢下场了。 葛从周横眉立在场中,静等对手前来挑战,台上朱温见状刚要宣布先锋使的归属,却听见场中传来一声断喝:“且慢,先锋使是我的!”、、、、、、 十六 葛从周听那声音十分熟悉,抬眼一看,只见一个浓眉大眼、英气逼人的英雄好汉站在了他的面前,那不正是孙诲,孙子明么! “子明,是你!”葛从周叹道。 “葛将军,山高水长我们又相聚了。”孙诲在马上抱拳笑道。 “子明,我不是你的对手,我和你战没有什么意思。我也不必和你争了,这先锋使就是你的。”葛从周说完,一掉马头扬长而去。 校场中顿时一片哗然,众人都不知怎么回事,一个个都在交头接耳心存疑问。 “孙子明,让我们来会会你。”只见朱温军中冲出两员大将,一个是行军司马李璠,一个是骑兵都将韩勍。 “我听韩勍说你光靠偷袭伤人,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偷袭我!”李璠按住马,握着方天画戟道。 “什么话!我孙子明从不做这等事。” “哼,上次我就是这么不明不白输在你手上。”韩勍在旁骂了一句挥刀便砍,而李璠也举起方天画戟分心刺来。 “来得好!”孙诲枪如闪电,“啪”在李璠的方天画戟上一点,然后枪走偏锋直剌韩勍。韩勍奋力挡了一刀,可孙诲甫一接招,又枪头一转直奔李璠。李璠马上一侧身,一招“回头望月”横扫劈刺。孙诲搁开李璠的劈刺,枪尖一扫又奔韩勍而去,韩勍忙又是奋力来挡。如此这般,孙诲就如戏耍一般,搞得韩勍团团乱转。李璠急在心头,却只能徒唤奈何,只后悔不该听信韩勍的妄言,下场来丢这个丑。 孙诲等全场都看个明白以后,才一连几枪杀退李璠和韩勍。只见李璠和韩勍立在那气喘如牛,半天回不过神来。 校场中又是一片哗然。这时,朱温在台上下令比武到此结束,命孙诲上台受封。 孙诲对李璠和韩勍道了声“得罪”,便跳下马昂然走上了高台。 “孙子明,本帅要怪你了。”朱温在台上突然怒喝了一声。 “大人,敬请明示。”孙诲站在台中不动声色。 “你为什么到今天才来投我,我可是求贤若渴啊,哈,哈,哈、、、、、、。”朱温突然转怒为喜,快步走下帅椅一把拉住了孙诲。 “你来投我,是我的一大惊喜呀。”朱温笑道。 “大人对我如此器重,末将感激不尽。”朱温态度的突然转变大大出乎孙诲的意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好!不日开战,你打头阵。” “遵命!”、、、、、、 蔡州城外张柴村地处要道,秦宗权派重兵在此驻扎。夜色深沉,六、七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炎热,不少蔡州兵都打着赤膊坐在一起闲话。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忐忑不安,北面朗山被攻占,南面洄曲及诸道桥梁都被朱温的军队断了,蔡州几乎就要被合围,这让蔡州城的守军们都很惊惧。 张柴村往东便是通往蔡州府的大道,正当值更换班之时,营栅内蔡州兵来来往往十分忙碌。一个蔡州兵站在了望台上对台下的同伙喊了一句:“马上下来。”然后回头又看了一眼四周那深沉的夜色。突然,他看到黑暗中似乎有许多黑影弓着身在向前行走。他连忙搓了搓眼睛,仔细分辩了一下。 “不好,唐军袭营啦。”这哨兵刚喊了一声,便迎面中了一箭,从高台上惨叫着一头栽了下去。 “唐军袭营啦——。”营栅内顿时大乱,一些还未接班的蔡州兵扭头就跑。 营栅外突然灯火通明,只见无数的兵马一下从四面的土地中冒了出来,没有喊杀声,只有无声地逼近和满天的乱箭。 很快营栅的四周就被打破,唐军从四面纷拥而入,敢于顽抗的蔡州兵立马被解决,只剩下满地跪在那索索发抖的降兵。 “快,把营栅恢复原样,把降卒给我押回大营。”孙诲站在队前下着命令,史魁和郑能让领命后分头忙着去办理。 “氏叔琮的骑兵队应该到了吧。”孙诲望了一眼远方自言自语道。 这时,他看见夜色中影约有无数迅疾移动的身影向他这个方向冲来。 “呵,包了马蹄子还挺管用的嘛?”郑能让办妥事后也赶了过来。 氏叔琮带着本部龙骧军飞马赶到,他刚一入营栅就对孙诲喊道:“都统大人有令,要我等多修几个要寨,把蔡州城围起来。 “怎么?围而不攻?”孙诲问道。 “对!叫他坐以待毙。” “要修多少个营栅?”郑能让在旁问道。 “那倒没下什么死命令。”氏叔琮的战马有些不安份,氏叔琮绰着大斧,用手极力按着马头答道。 “二十八个怎么样?上应天宿,下合地理。”郑能让应声道。 “什么?!二十八个!”氏叔琮惊叹了一声,忘记用手去按马头了,任由战马在原地打着转。 “你去禀告都统大人,给我五天时间。你负责运送材料,我负责修好要寨,如何?” “好!我这就去禀告。”氏叔琮掉转马头便走,令龙骧军在四周下了营。 此时,朱温的各路兵马都取得了胜利。葛从周攻入了蔡州将卢瑭的驻地,逼得卢瑭投水而死,李璠攻占了洄曲一带断了秦宗权后路。朱温在中军帐内正在高兴,氏叔琮又来禀告张柴村已被夺取,并将郑能让的二十八寨计划禀报上来。 “我军中还有这等能人智士,那秦宗权岂有不败之理!”朱温不由感叹了一声。 五天后,二十八个要寨拔地而起,据山滂水从南至北把蔡州城围了个严严实实。 朱温亲自巡察了一番连声叫好,他把孙诲和郑能让召到帐中准备好好犒赏一下他们。 “参见都统大人。”孙诲和郑能让来到了帐中参见朱温。 “不错嘛孙子明,一来就立大功,叫我怎么赏你呢?”朱温故意卖着关子。 “大人,末将不求封赏,只愿让出先锋使一职。”孙诲朗声答道。 “什么,我要赏你,你反要让出职位?”朱温一听有些奇怪起来。 “末将想将先锋使一职让与义弟郑能让。” “哦——,这是为何?” “因为秦宗权与他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大人,我、、、、、、。”郑能让突然泪流满面地跪在了地上,他哽咽着将“鲜肉羹”的事讲了个仔细。 “天下竟有这等惨事!能让,你快起来。你的才能足以独挡一面,子明要让你,我也放心。这么办吧,我再将龙骧军的一部拨给你,打头阵可要靠你们了。” “末将愿肝脑涂地,拼死以报都统大人的恩德!”郑能让感涕不已。 决战终于开始,蔡州城下人马云集,两军遥相对垒杀声一片。 朱温下令全军擂鼓,鼓声中孙诲夺阵而出挺枪傲立军前大吼:“对面蔡州兵听着,我孙子明又回来了!” “咄!孙子明不要猖狂,某家孙儒来也。”蔡州阵中杀出大将孙儒。上一次他就没把孙诲放在眼里,如今送上门来他正求之不得。 孙诲也不答话,迎面就是一枪。孙儒吃了一惊,忙用手中长矛来搁。孙诲继续枪走中路全力往下一压,只压得孙儒眼歪嘴斜叫苦不迭。蔡州阵中几员骁将见势不妙忙飞马来救,孙儒的部将刘建锋、何昌冲在最前面。 孙诲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大喝一声“着”,一枪刺中了刘建锋的咽喉。何昌在后大惊失色,胡乱砍了几刀拍马欲逃,孙诲却已飞马赶到。只见寒光闪过,就将何昌削去了半个脑袋。孙儒掉了头盔也来不及捡,只顾向后飞窜。孙诲拉满圆弓,“嗖”一箭正中孙儒的后背。孙儒在马上身形剧烈晃动,拼命逃回了阵中。 孙诲枪挑刀砍连斩蔡州阵中十几员大将,杀得蔡州兵人人胆寒、个个畏惧。这边朱温战鼓一擂全军出动,扑天盖地杀将过来。蔡州兵马上潰不成军,发了声喊向城内逃窜而去。 当夜,郑能让督造西洋投石车数十辆,不停地向蔡州城内投掷巨石。秦宗权就象困在笼中的老鼠一样,只能团团乱转。次日,朱温亲自到城下督战,号令全军猛攻。突然一支流箭射中他的左腋,鲜血染红了单衣,他回头对部下悄然说道:“不要泄露这个消息。” 不过,攻势却有所停顿,各路兵马都略微退后整顿了一番。郑能让这一次没有性急,他默默训练起本部兵马,又在军中极力拉拢人心。他将自己家中秘藏的一些珠宝都取了出来,四处结交各路大将,朱温对他也是青睐有加。孙诲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暗自替郑能让高兴。两人同心协力,将一个先锋营训练成了一支精锐部队。 朱温暂缓进攻,蔡州城内反而哗变了。秦宗权的部将叛变将秦宗权捆绑起来,献出了蔡州城。 郑能让正在营前点兵,突闻秦宗权已被押到前军。郑能让二话不说,拔剑就赶了过去。只见秦宗权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地蹲在囚车中,一双小眼混混沌沌,脸上满是污垢。 “秦宗权,认得我么!”郑能让的眼中几乎就要喷出火来。 秦宗权无力地睁开眼,“啊”地惊叫了一声。 “狗贼,今日我要把你千刀万剐,细细割来煮了!”郑能让露出凶狠的目光,满脸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啊呀,郑将军,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该死!我不是人!啊——!”一声惨叫,秦宗权突然昏死过去,地下血淋淋地掉下两只脚来。 “今日先砍你一双脚,明日再砍你一双手,我要慢慢折磨你!”郑能让歇斯底里地抓着囚车的木栅怒吼道。 “贤弟,你莫不是疯了?”孙诲闻声匆匆赶到,身后史魁在不断摇头。 “郑能让,都统大人有令,速将秦宗权押往中军大营!”此时监军使张归厚带着亲兵也飞马赶到。 “我不交人!谁敢拦我,我就杀了谁!” “能让!不可胡来!”孙诲在旁一把拉住了郑能让。 “拿下!”张归厚趁势喝令左右将郑能让捆绑成了一团。 “带回去听侯发落!”张归厚怒喝道。 “张大人,手下留情啊!”孙诲忙拦在张归厚马前道。 “子明,都统大人自有分寸,不如你和我一起到中军去看看。” “也好。”孙诲拖过一匹马就和张归厚一起赶往中军。 朱温早已在升帐等侯,两边众将次第排列。秦宗权被推进来时,众将不由一阵骚动。 “郑能让,你自作主张无视将令,本帅要重罚你!” “都统大人,恳请您饶恕郑能让这一回吧。”孙诲想也不想便跪在了帐中。 “是啊,大人。姑念郑将军报仇心切,就宽恕他这一回吧。”两边众将纷纷上来求情。 “哼,暂且押下去听候发落。” “我不服!我不服!”郑能让勃然大怒高声叫喊起来。 “哎,郑能让,秦宗权左右都是一个死罪。交给皇上,皇上也会砍了他的头,到时足显我等之功劳,你又何必如此呢?”朱温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杀妻之仇不能不报!”郑能让硬着脖子仍在大喊。 “押下去!”朱温脸色一沉,冷然喝道。两旁有卫兵上前将郑能让双手一剪押了下去。只急得孙诲眉头紧锁,满脸忧色。 朱温攻破蔡州心情自然很好,他下令全军大宴三天共庆胜利。朱温又派行军司马李璠、牙将朱克让押着槛车将蔡宗权送到了唐昭宗手上。唐昭宗在独柳树下将秦宗权砍了头,然后下令给朱温加封一百食户,晋升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进封为东平王、、、、、、 夜色深沉,孙诲在军中匆匆而过。郑能让终于被放了出来并未受责罚,孙诲这才放宽心。白天事务繁忙,所以他刚处理完手头的公务,就匆匆赶往郑能让的军帐,去探望郑能让。 四面的空气中有一股寒意,孙诲缩了缩脖颈。这时,他突然听见帐中有东西打翻在地的声音传来,影约还听见一点喘息声。 孙诲吃了一惊,忙一撩幔布跨入了郑能让的帐中。只见帐中的军毯上有两个雪白的肉体正在左右翻滚着,而郑能让则赤身裸体地闭着眼睛仰躺在地上,任由这两个赤裸的女人抚摸他的身体。 “能让,这是怎么回事?”孙诲掩面退了一步。 “大哥,你来了。”郑能让躺在那闭着眼冷冷说道。 “能让,你——。”孙诲欲言又止。 “这是都统大人赐给我的美女,你知他为何如此?” 孙诲不由摇头。 “他是为了让我早日忘记痛苦,忘记过去!”在月光的映照下,这一副图景给人一种诡秘的感觉,而郑能让的话语冷森森的,让孙诲不由寒到心里。 “能让,好自为重。”孙诲不愿再看下去,转身退出了帐外。 十七 孙诲和郑能让论功行赏,都得到了升迁。孙诲却发现郑能让变了个人似的,整天都不与人交谈,只是一个人冷冰冰地坐在帐中发呆。与他沟通交流也变得很困难,谈不上三句话,郑能让便会抽身离去。 朱温全军休整不久,北边的魏博镇又起了动乱,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弹压不住本镇牙军,连派了十几个使者前来求救。 “魏博镇?难道是罗彦威带的头?相,卫两州民众被朱温杀了不少,叛乱是免不了的。”郑能让坐在帐中自语道。他略微考虑了一番,就站起身赶往了中军、、、、、、 数日后,前卫龙骧军兵发魏博镇,郑能让第一次作为主将独挡一面。 军前旌旗招展,龙骧军铁甲铮铮,杀气腾腾。郑能让面色冷漠,仗骑独行。不知何时,孙诲拍马来到了近前。 “能让,你确定是光远带头闹的事?”孙诲问道。 “除了他这个急性子,还能会是谁。” “光远为什么要闹事呢?” “大哥,我问你,你觉得朱温为人如何?”郑能让没有正面回答孙诲的问题,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这——。”孙诲迟疑了一下,便朗声答道:“虚饰仁厚,内含阴谋,心机深不可测。” “好!直言不诲,大哥你不惭是一条好汉。”郑能让转头看了一眼四周续道:“朱温四处攻伐,吞并天下之心已现。魏博镇一向不服朱温统制,因此相、卫两州民众所受屠毒最深。罗绍威能力不足以服众,又引狼入室,也是自取灭亡。” “能让,你准备怎么对付光远。”孙诲心中仍在惦记着罗彦威的安危。 “呵,兵不血刃那是最好的事。不如这样,你去劝降他。如果他肯降,自不会有性命之忧。” “那八千牙军呢?”孙诲仍有些不放心。 “我自有妥善安排。”郑能让说完便是一脸冰霜,再也不愿多说一句。 魏州城内此时已经大乱,城中百姓扶老携幼四处奔逃,罗彦威带着一队兵马从城里正向外赶。 “不要慌!兵来将挡,那朱温没有什么可惧的。”罗彦威边冲向前边向身边的百姓大声宽慰道。 “将爷,罗绍威已被我们软禁起来了。”有一队兵马赶过来汇合。 “将所有牙军都召集起来,和我到城外迎敌去。”罗彦威不断招集着周围的人马。 城门大开,吊桥也已放下。罗彦威带着本部牙军刚冲到城外,就看见前方尘土飞扬,一支打着朱温旗号的军队杀到了城下。 “光远,还不速降!”孙诲勒马阵前迎面断喝道。 “不用废话,接招吧!”罗彦威挺枪劈面就刺。 “糊涂!”孙诲忙将枪平举一搁,两支枪在空中全力相撞,震得两人都各自退了一步。 “能让说你和我难分伯仲,今日一试果然如此。也罢,今日就与你大战个三百回合。” “哈、哈、哈——,痛快!我罗彦威从未曾如此痛快过。”罗彦威话音刚落,枪尖猛然一抖直奔孙诲心窝刺来。 孙诲冷眼一扫,枪走斜刺压住了罗彦威的枪杆。两人在马上你来我往互不相让,转眼间就战了几十回合。罗彦威大叫了声:“痛快”,甩手将头盔扔在地上,将汗一抹又雷吼着冲上前来。孙诲不敢怠慢,将枪抖得犹如片片梨花一般全力迎战。这一战只杀得天昏地暗,八只马蹄在尘土中乱踏,大地上一片迷蒙,两军兵士都看得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不远处,郑能让驻马在高处也看得连连点头。 孙诲和罗彦威战有三百多个回合仍不分胜负。日近黄昏,孙诲看罗彦威渐露疲态,便“腾”地跳出圈外喝了声:“住。” 罗彦威连忙趁机喘了口气。 “光远,你知我为何来此?” “还不是为了杀我!”罗彦威愤然答道。 “错!我是为了救你而来。” “你凭什么救我?”罗彦威满脸的不信。 “就凭你和我义气相投,肝胆相照。长安一别,今日方得一见,若不是刀戈相向,我一定要拉你去痛饮三杯。朱温势大,你若顽抗只会白送了性命。你放下枪,我保你八千牙军的性命一个不少。” “我不信。”罗彦威有些犹豫不决。 “你看——,不信我,你总该信能让一回吧。难道我们会害你不成?”孙诲猛得一转身遥指着远处的郑能让说道。 “看来我是不该造这个反把大家都拖下水,干脆我就再糊涂一回,相信你们这一次。”罗彦威说完将手中枪一扔,跳下马站在当场动也不动。 那边郑能让麾动全军围了上来,罗彦威身后的牙军一阵骚动。“别动!”罗彦威高声疾呼,与此同时郑能让已飞马赶到。 “罗彦威,识时务者为俊杰,让我想想怎么处置你吧。” “什么?!”罗彦威听出话头不对刚要转身,就被人掀翻在地捆绑了个结实。 “能让,你不是说要饶了光远吗?”孙诲在旁急道。 “进城!”郑能让脸色一放,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入夜,城内一片萧杀,四处戒严。大牢中灯火通明,罗彦威一身缭铐昂然而立。 “光远,你我是世交了。那朱温表里不一,不如你保我打这个江山。只要有了权力,我保你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郑能让坐在一把大交椅上表情冷漠,双眼却炯炯有神地面对着罗彦威。 “那你不也是一样的狼子野心吗?我罗彦威生来骨头硬,不稀罕你那什么荣华富贵。”罗彦威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道。 “我拆了你这把硬骨头。” “士可杀不可辱!”罗彦威轻蔑地扫了一眼郑能让。 “我杀光八千牙军!” “我等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血流尽人心不会变!” “我杀光你们全家,男女老幼一个不留。你难道不想替自己的家人留一条后路么?” “杀!杀!杀!满口杀戮,你比那朱温还要残暴。为了你们的权力,为了你们的江山,天下的白骨都要堆成山了!” “不错,我要杀。我要杀尽天下所有可杀之人。我恨,我恨天下所有可恨之人!这本就是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人世。”郑能让突然从椅上跳起,象个发狂的野兽一般在牢中挥舞着双手咆哮如雷。 “郑能让,你莫不是丧心病狂了!”罗彦威见状不由倒吸口凉气。 “我最后问你一句,降不降我?”郑能让的表情在灯火下显得有些扭曲。 “不必多说了!我只后悔轻信你们,却害了这一城的百姓。”罗彦威一脸的坚毅有如铁铸。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郑能让将牢门奋力一拉走出了牢房,铁牢门撞在边上的铁栅栏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一片风声将桌上的灯烛吹得飘摇不定,空旷的牢房中只有郑能让孤独的脚步声在回荡。罗彦威站在牢中重重合上了自己的双眸、、、、、、 郑能让下令屠城了,血在四面弥散开来,八千牙军遭到了灭顶之灾。孙诲冲开卫士的重重阻拦,一直冲到郑能让的帐中。 “能让,你都在干些什么?!”孙诲满腔怒火地直视郑能让。 “大哥,这是朱温的密令,我不能不遵。”郑能让将一个小小的密函信手放在案几上,好象将数千条性命也这么轻轻一放似的轻描淡写。 孙诲扯开密函来回看了一遍。“什么!恪杀勿论!不行,我要见光远!”孙诲惊道。 “你永远都看不见他了。”郑能让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土地冷然道。 “你把光远怎么处置了?!”孙诲茫然地看着郑能让的双眼,想从这一双眼中看出个究竟来。 “他冥顽不化已被斩首示众了。” “你杀了光远!”孙诲如遭五雷轰顶一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营帐中顿时一片死寂,两人呆呆相对始终不发一言。 “送客。”郑能让终于涩涩地从喉中挤出了两个字。 孙诲蹒跚地走到帐外,他看着远处的火光不由怆然泪下:“光远,我对不起你。我是一个卖友求荣的狗贼,你的阴魂如要报仇,就来找我报吧!光远——,是我对不起你啊——!”声音在夜空中传得很远,无论是谁都听得出那深深的痛悔之情 郑能让哆嗦着抓了一把黑与白的棋子。“我们都是棋子,我们永远都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郑能让看着自己手中的棋子喃喃自语着、、、、、、 孙诲第二天托人去收敛罗彦威的尸首,郑能让没有来阻拦。孙诲无法去面对罗彦威的尸首,他想找到罗夫人,但杳无音讯大概也死于战乱了。孙诲依稀还记得罗彦威在长安时掖下夹了一大捆布匹的那副孩童像,可如今他竟会死在自己的手上,至少孙诲是这么想的,这让孙诲怎么也接受不了。孙诲感到身心都很疲惫,他只能默默掏出那块日夜都揣在怀中的丝帕遥望远方。“若兰”这个不知呼唤了多少遍的名字,此刻是如此强烈地充斥在他的内心,他是多么的想见若兰一面呵! 郑能让功成受封,被授千牛备身加中府果毅都尉,这似乎也无法让郑能让愉快起来。他心事重重地坐在营中晒着太阳,脸色却始终是那么憔悴。沈宜宣突然从淮南过来了,他摇身一变成了杨行密的使臣,来向朱温贡奉财物。 杨行密由弱变强独霸淮扬,但朱温却已拥有二十一镇,两相对比,杨行密不敢得意,忙不迭来讨好朱温。 孙诲待沈适谒见过朱温后在军中特意设宴款待沈适,郑能让却推故不肯露面。 “子明,我看你们都变了。”沈适三杯酒下肚便开始直话直说了。 “宜宣,怎么可能?你我是老朋友了,你应该最了解我。”孙诲心不在焉地端着酒杯道。 “你还是那个急公好义的孙子明么?”沈适将酒杯一放,双眼直视孙诲,目光中锋芒夺人。 “我——。”孙诲一阵的张口结舌,半天应不出一个“是”字。 “郑能让还是原来那个热心疏财的郑能让么?”沈适眼中精光大现。简直不可抵挡。 “他、、、、、、是、、、、、、。”孙诲的答声有如蚊鸣,几不可闻。 “变了,全变了!天下变了,人心也变了。想我沈适也变成了诸候门前的一条狗,空有济世救民的一片丹心,也只能连同那满腹经纶一起拿来喂狗了。”沈适说着几乎就要放声大哭,他低头猛喝着酒,一副要将自己灌醉的样子。 “宜宣,不要麻醉自己。”孙诲见状忙拉住沈适的手臂,将他手中的一杯酒硬生生地按了下去。 恰在此时,郑能让不请自来,他冷冷地站在席前看着孙诲和沈适,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沈适迷蒙着双眼猛得将头一抬对郑能让大声喝道:“郑将军,你看我这个头颅和罗彦威的头颅有什么不同?!” 郑能让尴尬地朝后退了一步。“唉——”他仰天长叹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宜宣,你马上给我回扬州去,我这里不欢迎你。“孙诲突然指着沈适大喝了一声。 “怎么?不如砍了我的头吧。” “宜宣,此地不可久留,你还是速速回去吧。”孙诲看郑能让走远后,便语重心长地按住沈适的肩膀道:“长安城里的一班老朋友只剩你一个了,我不想再失去你。” 沈适闻言不由泪下,他紧握着孙诲的手哽咽着连连长叹道:“我懂!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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