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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长安城内一日数惊，但也有一些唐皇朝的遗老遗少在那暗自窃喜，自以为可以重见天日了，殊不知一场更大的灾难正在等待着他们。
郑能让在府中坐立不安，他听说黄巢率残部自蓝田经武关逃到河南境内去了。李克用的大军就在长安城外，而孙诲却渺无音讯，不知生死。
两个老人家口口声声要开门迎唐军，可郑能让却不敢轻举妄动。他听孙诲说过沙陀兵野蛮不化，贪婪成性，他怎么敢开了家门没头没脑地去迎接呢！
早晨起来，他看见城外有浓烟升起。那火他觉得怎么也不象战火，一缕一缕的都聚在一起，但相互之间又相隔很远。
“会不会是一些村落里起火了？可村落里怎么会起火呢？难道——？”郑能让猛得打了一个冷颤，马上极力打消自己这个可怕的念头。
“扑，扑”有人在焦急地敲着他的房门，他忙打开房门，只见高慧云和若兰站在了门外。
“怎么？”郑能让惊问道。
“能让，我们该怎么办啊？”高慧云的脸十分苍白，嘴唇有些哆嗦，实在是害怕之极。若兰则要镇静很多，她疾步走进房来说道：“能让，我看我们应该躲一躲，情形有些不对啊！”
“姐姐，你说什么呢，唐军是我们自己人，躲什么躲呀！”高慧云虽然很怕，却始终不肯相信若兰的话。
郑能让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我看就不必躲了吧，两位世伯在朝中德高望重，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知所谓！能让，你难道也分不清个深浅吗？实不相瞒，子明临走前交待我，在城破之前一定要善自躲藏，可你们就是不听我的。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若兰越说越激动，脸胀得通红，眼中尽是焦虑之情。
“通”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是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
“你们在这略坐片刻，我去看看就来。”郑能让忙抽身向外跑。
高慧云见状也大叫了一声：“我跟你去。”若兰看着两人远前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向后院疾步而去。
郑能让越往府前走越是心惊，他听见到处都是喊叫声。在风中朦朦胧胧的，但更象是惨叫声。这时，他看见浓烟已从门外升起。他猛得一个激泠，难道孙诲大哥说的话是对的？！
“少爷——，少爷——，两位老爷开了正门迎接唐军去了！”管家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不好！”郑能让大叫了一声，忙抽出腰刀向正门奔去，但很快他便呆在当场不动了。
只见一队沙陀士兵在一个骑兵都将的带领下已经冲进了大门内！
若兰父亲走上前拱手笑道：“恭迎大驾！恭迎大驾！在下本是唐、、、、、、。”话音未落，他的脑门正中就被狠狠砍上了一柄短刀，他又惊又怒地圆睁着双眼，至死都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高大人惊声高呼道：“岂有此理！你们怎敢滥杀朝廷命官！”
“什么！是反贼的大官！杀！”都将大手一挥，高大人马上被夹头夹脑地一顿乱砍，顿时被砍成了一个血人。
“爹——。”高慧云惨叫了一声，整个人惊呆了。
“啊哈，美女。弟兄们，上去抢呀。”马上就有几个士兵应声扑了过来，郑能让又惊又怒，挥刀奋力将几个士兵砍翻在地。
“把他剁成肉泥！”那都将叫嚣着带着身边士兵纷拥而上。郑能让好汉双拳难敌四手，被杀得险象环生，节节后退。
那都将冲到高慧云身旁，一把搂住了高慧云的细腰。
“哈、哈，让我带回去好好享受一下。东西都拿走，房子给我烧了，男的全杀光！”都将肩扛着高慧云，指挥着手下士兵四处放火杀人。高慧云象个傻子一般呆呆睁着眼伏在都将肩上动也不动。
“慧云！慧云——！”郑能让高声疾呼但他眼前马上便飞砍来一片刀光。他只得咬牙拼死抵挡，再也无暇顾及高慧云了。
长安城的宫殿民房都在起火，居民们被四处赶杀着。十六王宅和兴庆宫一带的大火最为猛烈，那一带是亲王们的居住区，是金银珠宝屯集的地方，自然就成了首要攻击目标。东、西两市也燃起熊熊大火，一些商人拼死想保住自己辛苦赚来的那一点财产，最终只落得个尸横遍地，家破人亡！
“很好！很好！我喜欢。”沙陀的酋长们怀里搂着泪流满面的良家妇女向李克用一个劲叫好，他们身后便是唐皇朝那华丽的皇宫。
李克用冷漠地撅着嘴，冷冷笑道：“我没有食言吧，答应让你们大掠三天就是三天。我们沙陀族受尽汉人的气，今天也让他们知道一下我们的厉害。”、、、、、、
郑能让一路搏杀一路向后退，他想先去救自己的母亲。
这时有家人突然惨哭起来：“老夫人死了——，老夫人被杀死了！”郑能让心里“咯噔”一下几乎就要吐出一口血来，他眼前不断发黑，身子禁不住往下软。突然他腹上中了一脚，一阵剧痛使他不由弯下腰去。一个沙陀兵咬牙切齿凶狠地高举起大刀就往郑能让脖颈处砍去。
正在这危急关头，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得从一旁飞出来。“嗖”一声刀光闪过，那沙陀兵的头颅眨眼间跌落到了地上，双手还兀自举着刀立在那。
“杀！”一声怒喝如霹雳般在空中炸开。随着怒喝声，郑能让身前的几个沙陀兵全被砍得身首异处、踉跄而倒。
“大哥！”郑能让含着泪花，欣喜地抬起头。
“贤弟，大哥我来迟了。”孙诲快步向前一把扶住了郑能让。
“大哥！他们——，他们杀了我娘——！”郑能让悲痛欲绝。
“贤弟节哀顺便，快随我杀出去。”孙诲拽着郑能让，两人在火光和浓烟中向外冲。
“大哥，往后院走。”
“嗯。”
孙诲护着郑能让从后门杀了出去。站在大街上，只看到原来的雕梁画栋全变成了残垣断壁。放眼望去，满目苍痍，长安城被毁得不成样子了。
“能让，看见若兰了吗？”孙诲扶住郑能让问道。
郑能让有些痴呆地摇着头，突然抱头大哭道：“慧云被他们抓走了，我要去救她。”
“贤弟莫急，且待我们找寻找寻。”孙诲拉着郑能让往大街上走。
“汉人蛮子，速来受死！”一柄长枪搂头刺来。
孙诲右手将郑能让往旁推开，反手用刀搁开枪尖，顺势向马上战将靠近。“哇呀，着刀！”马上战将忙抽出腰刀往下劈了一刀。
孙诲刀仍在反手横着又是一隔，而身形已窜到马下。“着！”孙诲一跃而起如飞龙在天，宝刀轻挥将马上战将砍成了两段。
“能让，快上马。”孙诲带过马将郑能让扶上马，郑能让的神智已有些迷惘，双眼似开似合满脸茫然。
孙诲飞身上马，拍马向开明坊奔去。过开明坊便是朱雀大街，可能高慧云会被往那个方向带走。路边的情形十分混乱，有几个乱兵想上来挡一下他，刚靠上来就被他收拾了。到后面反而没人来阻拦他了，有认识他的人喊了一句：“那个活捉薛将军的少年将军来了！”于是众人便纷纷回头，自顾自地去放火抢劫了。
孙诲向北直冲到永乐坊，向西又冲到昭国坊一带，只看见熊熊燃烧的大火和满街的尸首，却始终看不见高慧云的身影。
“大哥，元朗的宅第起火了！”郑能让不知何时在孙诲怀中苏醒了过来。
“什么！韩大哥的府宅起火了？！我们去救他！”
“正是，我们快去！”郑能让猛得打起精神，坐正了身形。
两人飞马赶到昭国坊的韩进府前，只见门前一片狼籍，有好几个家丁俯面倒在台阶上。孙诲和郑能让飞身下马向内疾走，看见不少刀剑斜插在墙壁上，显然经过了一番剧烈搏斗。再往里走，地上的死尸开始增多，有韩府家丁也有一些沙陀士兵的尸首。
“元朗！”“韩大哥！”孙诲和郑能让在空荡荡的房厅中喊着，但四周一片死寂。
“子明——，能让。”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沉重而又苍茫的声音。
两人连忙转身，只见韩进衣衫破碎地高举着一个火把走进了厅中。
“都死了，全都死了！想我祖辈三代效忠于唐皇，最终只落得如此一个下场！这是皇上要赐我全家死啊——，呜、呜、呜``````，我惟有一死以尽忠了。”韩进倚着墙壁痛哭流涕道。
“元朗，跟我们走吧，我们一起报仇！”郑能让含着泪花，满怀悲愤之情地想去拉韩进。
“走，你们给我走！都是你们造什么反，害得我家破人亡。走！不走我就杀了你们！”韩进从地上捡拾起一把剑向着孙诲疯狂乱劈。孙诲见状只得拉着郑能让退出了大厅。
韩进在房中开始用火把到处点火，嘴里胡乱地喊道：“皇上，我惟有一死尽忠了。皇上，我以死谢罪了！皇上，我是忠臣啊——”。大火开始从四面将他包围，孙诲又一次想冲进去，但被郑能让一把拖住了：“大哥，刚才我也想这么做，你让元朗去吧。家破人亡，剩下他一个人在这世上，他绝对没有勇气再活下去了。”
孙诲不由沧然泪下，他看着火中的韩进“扑”一下跪在了地上：“韩大哥，赠袍之恩永世难忘，孙子明只有来生相报了！”
中和三年，即公元883年，李克用的大军收复了长安。入城之后，李克用的军队大肆掠夺，长安的宫殿和居民被烧杀后所存无几，数百年积累的长安城唐文化受到了灾难性的毁灭。在又经过几次小的战乱之后，长安城的唐文化就只剩下一些残存碎片遗留给我们后人了！
十二
风寒水萧萧，长安城外的渭水边，郑能让和孙诲驻马而立。天地间阴云密布，苍茫的渭河水从他们面前无声的流淌而过，一种失落而又悲伤的情绪正笼罩着他们俩。
郑能让猛得抽出腰刀迎风大吼道：“我要报仇——！”声音在空旷的渭河上空飘摇不定，让孙诲也感到心绪难定，他的心中正在时时刻刻惦记着若兰，不知道若兰身在何方了？
“能让，我们必须想一个妥当的办法出来。”
“不用想了，我现在就去杀李克用！”郑能让悲愤地掉转马头。
孙诲忙拦在郑能让面前：“能让，你这么冲动是办不成大事的，杀李克用岂有如此容易？”
“那该如何？我现在脑子糊涂得很，我只想替母亲大人报仇。”郑能让说着泪水又夺眶而出。
“能让，我想了一个办法出来。”
“什么办法？快说！”郑能让眼睛一亮，定定看住了孙诲。
“我们想办法混到李克用军中去，寻机刺杀他。”
“好，就这么办！”郑能让咬牙说道，脸上是那不惧万难的神情。
于是，孙诲和郑能让便开始仔细策划起他们的报仇行动。
长安城被唐皇朝夺回，李克用立了大功，作为酬谢，他被任命为司空兼河东节度使，占据了河东等一大片领地，诸藩镇中以他的兵力最为强大。此时天下分崩离析，各地藩镇纷纭割据，唐皇朝的号令已不能遍行天下。在中原大地当数成德镇、幽州镇、魏博镇为实力比较强大的三镇，其他如朱温的宣武镇、徐州的感化军节度使时溥、许州的忠武军节度使周岌，还有郓州的朱瑄、兖州的朱瑾等实力都比较弱。而黄巢退到河南境内后，仍保持了强大的实力，各路节度使都力弱不能支持，于是共向李克用求救。
李克用率大军又杀到河南境内，经过几次恶战，起义军的残存部队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李克用击破黄巢军，解了朱温的汴州之围。黄巢全军溃散，尚让率所部投降了时溥，葛从周等多人率所部投降了朱温。李克用仍穷追不舍，将黄巢一直迫到了泰山之中。最终，黄巢被部将林言杀死，林言又杀黄邺、黄揆及他们的妻与子，取首级去献功。路上遇到唐兵，唐兵不由分说杀了林言，将黄巢等人的首级献给了感化军节度使时溥。人民的起义虽然失败了，但支离破碎的唐皇朝的覆灭也为时不远了。
四月的天乍暖还寒，李克用在山东消灭了黄巢后，得意洋洋地开始胜利班师。他特意选了一条要经过开封的路线，他很想看一看朱温是如何对他感恩戴德的。他想起攻长安前朱温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就不由感到一阵的得意。
朱温一大早就在封禅寺前等候李克用，他让部将杨彦洪将前几日就准备好的一些珍宝安放在了府里的偏厅中，又在家中设了宴席准备款待李克用。
张归厚，朱友恭等一干将领却是从心底里讨厌李克用，都以事搪塞不肯前来迎接。朱温等了大半晌还不见李克用大队的行踪，不由有些不耐烦起来。这时，他突然听见前方鼓声和号角声大作，似乎有什么军队杀奔过来。中原大地尚未平靖，这肃杀之声猛然传来，让朱温脸上变了颜色，他刚要下令警戒，却看见一面帅旗在前方飘扬而起。
“死鞑子，摆什么谱。”朱温看清那是李克用的军队后心中暗骂了一句。
很快，李克用威风凛凛地率大军来到了封禅寺前。
“汴帅，你好啊。”李克用笑着向朱温打招呼。
“司空大人，您辛苦了。”朱温忙在马背上躬身行礼。
“全军扎营，就地休息。”李克用笑着跳下马，铠甲发出清脆的摆荡声。
“司空大人，我已在府中准备了宴席，大军进城不便，您看——？”朱温也忙跳下马。
“这样啊，那我就到你那里去略坐一坐吧。”李克用颔首笑着，又转过头对身边的监军使陈景思说道：“你和薛铁山、贺回鹘、史敬思带三百个亲军跟我进城去，大军就在城外驻扎。”
“是！”陈景思答应着，忙安排去了。
一直到傍晚，李克用的军队才安顿好。于是，李克用带了三百个亲随来到了朱温府中。
“汴帅，你这里挺不错的嘛，不如送给我吧。”李克用看到朱温的府宅十分豪华，便开玩笑似地调侃道。
“司空大人如有此意，我正是求之不得呢。”朱温忙顺着李克用的话头说了下去。
“哈，哈，哈——。”李克用发出一阵狂笑，笑得朱温脸上肌肉不断抖动。
朱温忙掩饰着请李克用坐了上席，一支乐队等候在旁见状连忙开始伴奏，两边则开始上起酒菜。
朱温坐在一旁，举起面前的酒杯对李克用示意道：“司空大人，请——。”
“请，请——。”李克用倔傲地举起杯向四面巡了一圈，两边的大将们才纷纷举起杯畅饮。
这时，一些侍女从两旁舞出来，长袖飘飘看得李克用两眼发呆。
李克用接连喝了几大杯，而朱温则令人将准备好的珍宝献在了李克用面前。
“不错，不错，很好！”李克用高兴地跑到朱温面前，握住了朱温的手。
“朱三，你如果还在黄巢军中，肯定是不会有现在这样的荣华富贵的。”
“是的，是的。”朱温连连点头。
“杀黄巢这反贼确实费了我一番手脚，如果叫你手下那一班人去说不定就被打得屁滚尿流了。”
“啊——是的。”朱温尴尬地点头道。
而这边朱友恭、李璠他们脸上就挂不住了，一个个都有愤愤不平之色。
“来——，让本大人抱抱。”李克用乘着酒兴，意欲未尽地将旁边的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抱在了自己怀中。
“嗯，挺香的嘛。哈，哈，哈——。”李克用又发出一阵暴笑。
这下连朱温都有些气恼，他默不作声地坐回到座位上看着李克用得意忘形的样子，心中暗自气闷。
李克用的酒量很好，他一直喝到酩酊大醉，才在十几个随从官的搀扶下前往已安排好的住处，陈景思和三百个亲随则被安排在了较远的上源驿住下。朱温送走李克用后，独自一人在书房中闷坐，他的脸色一会阴一会晴，怒意在他脸上显得越来越浓。
从见到李克用第一面起，他就处处受李克用的压制，直到今天他还要受李克用的气，这真让他有些不明白。屋外下起大雨，雨水如注还夹杂着闪电。电光映照着朱温的脸庞，可以看到朱温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他“霍”地一下站起身，大声对屋外喊道：“传杨彦洪，快！”
很快，杨彦洪便一路小跑着，浑身湿淋淋地来到书房中。
“主公，何事如此紧急？”
“今晚——，我要杀了李克用！”
“啊！”一个闪电劈过，电光中只见杨彦洪大张着嘴，目瞪口呆站在那。
“你马上派人用车结成栅栏把大街小巷给我塞住，李克用箭法如神，你带兵杀进去时动作一定要快，不要让他跑了。”
“遵命。”杨彦洪回过神后只感到一阵欣喜。
书房中朱温和杨彦洪在继续密谋着，那李克用却在自己房中大醉而卧。侍从官郭景铢怕李克用受风寒便来给李克用加条被褥，李克用浑浑噩噩讲着胡话，一点都没有清醒过来。郭景铢到各处看了看，看见薛铁山、贺回鹘和史敬思都在熟睡着，便又到门首张望了一下。雨越下越大，伴随着隆隆雷声，地面上到处都是积水。有两个随从当晚负责值夜，在瑟瑟寒风中立在门后直打冷颤。
突然，郭景铢听见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他猛然警觉起来，忙对两个随从说道：“你们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两个随从开了门，在雨幕中向前巡行。“嗖”一声，一支箭突然射在一个随从身上，那随从应声而倒，而另一个随从则拔刀冲到雨中和一片黑影搏斗起来。
“不好，有刺客——！”郭景铢连忙合上门大声喊叫道。
院落中顿时拥出好几个人，为首的是大将史敬思，一个个都是衣冠不整的样子。
“快去把司空大人叫醒，这里我来抵挡。”史敬思推了一把郭景铢，便带着身边人大喊着迎了出去，而门外的伏兵也大声喊叫着向里杀进来。
郭景铢冲到李克用房中一口吹灭了蜡烛，又扶起李克用藏到了床下。屋外喊声震天动地，郭景铢忙取了一杯凉水吸了一大口向李克用脸上喷去，李克用猛得一激凌睁开了眼。
“朱温要谋害司空大人您呢。”郭景铢轻声说道。
“什么！”李克用忙从床下爬出来胡乱穿了一件衣服，顺手将墙上的弓箭摘了下来。
“我们找薛铁山他们去。”李克用拉开房门，只见四处都在冒着烟火，李克用一低头冲进了大雨中。
“大人，大人，我等护驾来迟！”有几个人冒雨奔到近前。
李克用抬头一看，正是薛铁山和贺回鹘他们。
“史敬思呢？”
“他带人在前面拼死抵挡呢，他要我们来报护您。”
“我们翻墙走！”李克用当机立断便带着众人向后院围墙的方向奔去。一路上不断有朱温手下的兵士向他们发起攻击，薛铁山和贺回鹘一左一右护着李克用杀到围墙下。
“郭景铢呢？”李克用倚在墙下问道，雨水将他浑身上下淋得跟落汤鸡一般，头发披撒着粘在脸上，显得十分狼狈。
“刚才还在，现在不知下落了。”薛铁山答道。
“唉——。”李克用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克用借着电光翻过了墙头，然后一路躲躲藏藏地找到开封城的尉氏门。在倾盆大雨中，他用绳子吊着出了城。
上源驿的陈景思却没有这样的好运，他受到的攻击尤其猛烈，朱温军中将士恨透他滥杀义军俘虏的暴行，因此对他穷追不舍，最终他被剁成了肉泥。
十三
朱温的追兵从城里追了出来。夜色昏暗，李克用乘着夜色在荒野中拼命逃窜。
“不要走了李克用——！“四面呼声相应，让李克用暗暗心惊。
“大人，往南边大道可以直通大营。“薛铁山在李克用身后气喘嘘嘘地喊道。
李克用冷笑了一声说道：“不！往小路走，这叫出其不意。”可是很快他的脸色便变了，前方小路上已有一支朱温的兵马正在等着他。
“保护大人，快保护大人！”薛铁山和贺回鹘拼命拍马上前护住了李克用。可朱温的兵马人数众多且非常凶悍，人人都恨不得把李克用一口吞下去。薛铁山和贺回鹘又冷又累，已有些招架不住。李克用拔箭射倒好几个追兵，可渐渐因为宿醉未醒，手脚也不由酸软下去。
“难道我李克用要葬身于这汴州城外么？”李克用绝望地仰天长叹道。
突然斜刺里杀出两骑，当先一人枪挑刀刺锐不可挡。朱温的兵马顿时被冲倒一大片，硬生生地被那两人杀开一条血路。
“李大人，快随我来。”喊声从李克用前方传来，李克用顾不上许多忙拍马冲了过去，薛铁山和贺回鹘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追兵又要杀上前来，却被李克用和那两人一阵乱箭射倒一片。李克用趁机飞驰而过，转眼间他们就消失在了滂沱大雨之中。
李克用回到大营，一跳下马便向那两人讯问道：“敢问两位壮士尊姓大名？我李克用感激不尽！”
“不敢，在下孙诲，字子明。”当先一个身形伟岸、剑目浓眉的好汉应声答道。
“在下郑能让。”后面那人语调冰冷，言语简短。
“你！我认得你！”薛铁山和贺回鹘同时看着孙诲大叫起来，两人十分警觉地将手按在了佩剑上。
“不错，两位将军和我有一面之缘。不过事过境迁，良禽择木而栖，我们这次来就是特来投奔一个大英雄的。”
“此人是谁？”李克用一下没反应过来。
“就是司空大人您啊。”孙诲气定神闲地拱手言道。
“啊？哈，哈——，好！”李克用上前一把拉住孙诲说道：“我也想起你是谁了，你也是一个大英雄、大豪杰。我李克用平生最喜欢的就是勇士了。来，到里面去再说。”
李克用拉着孙诲，招呼着郑能让，众人鱼贯走进了中军大帐。
这时，夫人刘氏闻讯已赶出来迎接。甫一落座，就有人来禀告，陈景思和史敬思都遇害了。李克用闻讯大哭着连连摇头叹道：“痛哉，痛哉！”
“来人——，马上召集队伍，给我血洗汴州城！”李克用歇斯底里地大拍着案几吼道。
刘夫人见状忙走上前，用巾帕给李克用边擦拭着边含泪劝道：“司空您四处讨贼，解东方之悬难，如今反受汴人的谋害。不过凡事自有朝廷理论，如果贸然攻打汴州，朝廷说不定会怪我们擅自攻伐，人家反倒有了借口，有了道理啦。”
李克用见夫人说得有理，只得暂且把满腔怒火压了下去。
“不过，你们要把声讨朱温的檄文给我送到汴州城里去！”李克用仍愤愤不平地叮嘱了一句。
孙诲和郑能让被李克用盛情款留在军中，郑能让面色阴沉地坐在帐中对孙诲说道：“如果不是为了寻找慧云的下落，我早就一刀砍了这个老贼。”
“能让，说话要小心一点。你放心！等你找到慧云以后，你尽管带她先走。大哥我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就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到时我保你大仇能报。”
“可——。”郑能让欲言又止，他怕孙诲过于托大会有什么闪失，但又不能不相信孙诲的能力，但愿所有的事都能如愿。
李克用从虎牢关向西经蒲、陝回到了河东，七月到达太原后，他马上向朝廷上了多道奏折进行申诉，要求朝廷批准他讨伐朱温。谁知朝廷对他的一些行为一直不满反而偏袒朱温，派了个宦官去安慰了他一番，不久给他加上代理太傅、同平章事、陇西郡王的头衔，但就是不同意他进攻朱温。
李克用骤得升迁，当真是又喜又恼。喜的是他竟能被授予王位，出乎他的意料；恼的是如再去攻伐朱温，反而是抗旨不遵了。
“也罢！先盖好王府，整顿好军队，到时再收拾朱三这小子。”李克用心中暗暗恨道。他欲修建府宅的愿望由来已久，这一次得授王位，正可趁此机会大兴一下土木，可是又没有得力的人手精通此道，这又让李克用大伤脑筋。
恰在此时，有人来毛遂自荐了，此人便是郑能让。
“王爷，末将世代经商，对土木花草之道颇有研究，我保证在最短的时日内盖出一个华丽的王宫出来。”
“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本事！好，本王就委派你去修造王宫，凡我领地之内的人力物力尽由你调遣。”李克用闻言大喜，马上就给了郑能让一定的权力。
郑能让心中暗自窃喜，这正合他的心意，这样他就可以在李克用的领地范围内尽情去寻找高慧云了。
春去秋来，郑能让穿梭在河东大地上，他往往利用各种借口来往于各处官衙府宅之中。可就如石沉大海一般，他始终无法探听到高慧云的一点音讯。孙诲也愁上心头，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便掏出丝帕来，眼前不断浮现出若兰的音容笑貌。可他是一个义气深重的人，看着郑能让日渐憔悴的样子，他又怎能将想去找若兰的想法提出来呢？
李克用到了秋季就要到郊外打猎，他命人在城外围了一个大场，一大早便带了一帮精兵猛将杀向郊外。
“哦——，哦——。”亲军队扬鞭拍马在大地山林间高声呼啸。
李克用箭无虚发，他那只独眼用到射箭上当真是有如神助。
他笑着勒住马回头向身后的众将问道：“你们可知我一直都有神助吗？”
众将茫然地摇头表示不知。
“当年我随父亲征讨庞勋，因我骁勇，军中都叫我飞虎子。有一次我到云中的一个驿站住宿，喝醉了酒搂了一个青楼女子自顾自熟睡。有一个刺客来刺杀我，结果他进了房马上就退了出去。后来我抓住他，问他为什么当时不杀了我，你们猜他怎么说？”
众将又是茫然地摇头表示不知。
“他说只看见一团熊熊烈火在幔帐中燃烧，他被吓呆了，所以就不敢杀我。”
李克用说完得意地发出一阵狂笑，顺手拉弓放了一箭，结果一箭把两只雕给射了下来。
“大家都给我显点手段出来！”李克用一挥手拍马向前直冲。
郑能让跟在队后将弓拉得满月，他将箭头遥指向空。慢慢地他将箭头向下移去，在不平稳的颠簸中他将箭头直直指向了李克用的背心，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一张张溅满鲜血的脸，有他母亲的也有他家人的。
就在他几乎就要出手的一刹那，有人猛得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贤弟，射鹿有什么意思，还是射天上的雕好玩点。”原来是孙诲在旁焦急地拉住了他。
郑能让回头看了一眼孙诲，却看见大将李存审在一旁有些狐疑地也在看着他。
“大哥，我看大家都在射雕，我想不如射一只鹿更好，回去也好吃上一顿美味的鹿肉。”郑能让忙掩饰地笑了笑。
“你啊——，箭法不行想法还挺多。你说对吧，李将军？”孙诲边说边看了一眼李存审。
“是啊，安心把箭法练好吧。”李存审回答道，然后便忙着去拣猎物了。
孙诲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郑能让，郑能让不由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数天后，李克用的王宫终告峻工，李克用在晋阳殿中设了一个盛大的宴席来庆祝，各路军使、文武官僚都云集殿上举杯共庆。席前一班安叱奴身穿朝霞衣，足踏赤皮鞋在纵情欢舞。胡女的身姿向来婀娜又比中土人士来得开放，但见一个个袒胸露乳尽情展现着她们的妩媚风姿，这让那些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们看得“啧、啧”有声。
蔡州节度使秦宗权这次因朱温对他进行征讨特来向李克用求救，为投李克用所好特带了一支乐队过来。等诸将欣赏完艳丽的胡舞之后，他便叫出了他的乐队。
“玉螺一吹椎髻耸，铜鼓一击文身踊。”错落有致的乐音悠然而起，乐声中透着一股愉悦感。乐队由三十多个乐工组成，清一色的妙龄少女，风姿却不尽相同。
郑能让喝着酒，突然他停住酒杯，半天呆在那不动了。他看见在一面大扇琵琶的后面有一白衣女子长袖曼曼、浅笑自如，带着一丝娇嗔又带着一丝艾怨，那不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高慧云么！
“慧云！”郑能让忘形地欲待站起。
“能让，喝一杯。”孙诲在旁忙拉了一把郑能让，并朝郑能让暗暗使了一个眼色。
郑能让恍然清醒过来，他强自压制住心中的狂喜举杯笑道：“来，大哥，我敬你。”
他的声音有些响亮，但众人都不以为意。李克用向来喜欢和众将喝五哟六，所以众将在李克用面前都很随意。
“叮”乐队中传来一个不和谐音，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郡王，您这次无论如何要出兵帮我呀。朱温口出狂言，说什么灭了我蔡州之后就要来踏平晋阳城。”秦宗权在席间皱着眉，向李克用诉苦道。
“秦大人——，朱温我早就想灭了他。竟然你来求我，我自会全力帮你的，你尽管放心好了。”李克用不想让秦宗权扫了他的兴，便随口答应了一句。秦宗权见李克用答应了，这才开始放心喝酒。
秦宗权生性残暴，凡是他军队经过的地方，往往都是千里无炊烟、鸡犬声不闻，居民几乎都要被他灭绝。他的军队出行不带粮，只用车载盐渍人尸当作军粮，这一点和李克用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李克用偏偏和他臭味相投，两人很谈得来。
乐队演奏完毕后便开始缓缓退出正厅，郑能让也借故从席间溜了出来。他看见乐队没有走远，便站在殿角喊了一声：“慧云。“乐队中没有人应他，仍是井然有序地向外退。郑能让不由有些纳闷，他想他是不会看错人的，可慧云为什么又不理他呢？
入夜，郑能让和孙诲正在房中闲话，孙诲听罢若有所思地道：“此事不可性急，必须暗暗查访，千万不要让人看出破绽来。”
“大哥，至从母亲被沙陀兵杀死后，我一直都心乱如麻。如果我再失去慧云，我一定会发疯的。”
“唉，能让，大丈夫轻易不掉泪，更何况慧云还是很有希望找到的嘛。”
话音刚落，突然有人在轻叩他们的门扉。
“什么人？”孙诲沉声喝问道。
“有劳了，请问郑公子在么？”门外有人答道。
孙诲朝郑能让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悄然走到门前猛然打开了房门。
“是你！”郑能让脱口喊道。
“郑公子，是我高福啊。”门前一个中年汉子满脸欣喜地看着郑能让。
“高福，快屋里坐。”郑能让拉着那汉子走到房中，对孙诲介绍道：“大哥，这是高府的家将高福，这是——。”
“是孙将军吧。”高福抢先说道。
“不敢，正是在下。”孙诲谦虚地笑道。
“郑公子，小姐要我偷偷来找你，她要你今夜子时三刻到城外落沙山上的断玉亭去找她。”
“你家小姐是怎么逃出来的？为何作了乐工？她近况如何？”郑能让性急地问了一连串问题。
“郑公子，子时三刻你慢慢去问我家小姐吧，此时我不能久留还请见谅。”
“高福，此地确实不可久留，你先回去吧。告诉你家小姐，郑公子一定会如期而至。”孙诲插过来说了一句。
高福匆匆拱了拱手便转身出了门外。
孙诲看见郑能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宽慰郑能让道：“能让，终于找到高小姐了，可喜可贺啊。”
郑能让却只是有些茫然地“哦”了一声。
十四
断玉亭外夜色茫茫，郑能让独坐在亭中看着寂聊的荒山，等待着高慧云的到来。伊人自来，这让郑能让感到欣喜，可他看到高慧云举止神秘，又不禁暗暗担心，为何担心他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月黑风高本是一个不祥之夜，而高慧云恰恰就在此时身披一件黑袍，头罩一块黑色披巾匆匆赶来了。
“慧云。”郑能让惊愕地看着一身漆黑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高慧云。
“能让。”高慧云答应着并没有将披巾掀开来。
“慧云，你怎么逃出来的？为何会做了乐工？”郑能让惊疑地问道。
高慧云站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道：“我自己想办法逃出来的。”
“就这么简单？”郑能让有些不相信。
“你当这件事就这么简单吧，我来见你只是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郑能让心绪不宁地站在那。
“杀了李克用，帮我爹报仇！”黑暗中可以听出高慧云正在披巾后面咬牙切齿。
“慧云，知道我为什么要投靠到李克用帐下吗？一是为了找你，二就是为了寻机刺杀李克用啊。现在我找到你了，再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明天我就去杀了李克用。”
高慧云听着又沉默下去，她哆嗦着用手理着披巾。突然她抽泣起来，泪水湿濡了她的面巾。
“能让，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呢，为什么要让我受这许多的苦呢？”高慧云哭着将披巾慢慢掀起，在黑暗中露出了她那白皙的肌肤，只见在脖颈处豁然竟有一条长长的刀砍的疤痕。
“啊——。”郑能让愕然呆住了。
高慧云流着泪又将两只衣袖高高卷起，只见两只雪白的手臂上全是杂乱的抓痕。
“你知道我忍受那都将的折磨有多长时间吗，我终于明白野兽和人有什么区别了。每天晚上我整个人就跟死了一样，我所以要活下去，就是在等今天，在等着见你一面的这一天！”高慧云已经泣不成声了，她整个人都在哆嗦、都在颤抖，象狂风中的一片叶子一样微弱无力。
郑能让心如刀割，心中有一种正在流血感觉。母亲的死让他痛心，而爱人受到的非人折磨更让他痛心，他不明白苍天为何如此残酷无情，这样的打击又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住？
“慧云，我对不起你！”郑能让猛得一把抱住高慧云痛哭起来。
夜色中几只乌鸦受了惊吓，怪叫着从林子里飞出来，在空中诡秘地盘旋着。
“慧云，那都将呢？我要亲手宰了他。”
“不必了，我已经杀了他。”高慧云止住哭声，神情变得十分冷漠。
“我用刀插在他心口，我以为他已经死了，结果他临死前竟然用余力反砍了我一刀。我躲闪了一下，结果砍在了我脖颈处，幸亏他已经没有什么气力了。我忍着痛，从军营里偷偷爬了出来，后来我找到高福他们。这一次我听说秦宗权想献个乐队给李克用，就混了进来，我想寻机剌杀李克用，好替父亲报仇。”
“慧云，这事应该由我们男人来管，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要在乐队里待了，我给你找个妥当的地方安顿下来。”
“能让，你不必劝我了。我意已决！我要亲眼看着李克用死在我面前！”高慧云根本不听郑能让的劝阻，态度坚决地说道。
郑能让知道高慧云的脾气，他想只有慢慢地安慰高慧云，高慧云才会听他的劝告、、、、、、
将近黎明的时候，郑能让才回到住所，孙诲一听见动静忙迎了出来。
“能让，慧云怎么没来？”孙诲问道。
郑能让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坐到房中喝了一大碗水，却没有回答孙诲。
孙诲知道事情不顺，便也不好再问下去。而此时蔡州节度使秦宗权准备回蔡州去了，他再三恳请李克用派兵援助他。李克用不是不想帮他，只是因为皇上已经下令各镇合围秦宗权，还下令河阳、保义、义昌三地节度使担任朱温的行军司马兼粮料应接使，朱温自己也被加授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皇上的立场这么鲜明，李克用又怎敢轻举妄动呢？
唐僖宗对李克用一直没有什么好感，如果他李克用这时有什么把柄落在唐僖宗手上，也来个众起而攻之，确也够他受的，所以李克用迟迟没有答复秦宗权。
李克用想还是先回绝了秦宗权的请求为好。这时有人禀告说大将李存审有要事来报，李克用忙说了声：“传。”
李存审火急火燎地来到殿中，他看了看左右的侍从，欲言又止。
李克用马上明白了李存审的意思，便遣走了两旁的闲杂人等。李存审这才走上前低声说了些什么，李克用越听脸色越难看，满脸的怒意很是气恼。李存审站在殿中又摆了几个姿势让李克用看，李克用恍然大悟地点着头，脸上露出一丝惧意。
三天后，李克用下令李存审为主将率精兵两万赴蔡州，又委任孙诲、郑能让等十几员将领为偏佐副将辅佐李存审。出发前，李克用还单独和秦宗权密谈了一个下午。
郑能让和孙诲收拾起行李准备出发了，郑能让抽空去见了高慧云一面。高慧云有些担忧，郑能让却是一个劲地安慰高慧云。
“立了这一功，李克用只会更加信任我和大哥。到时杀了李克用，我带你远走高飞，再也不让你吃一点苦受一点累了。”郑能让笑着言道。
高慧云苍白的脸上微微泛出一点红晕，她嗔笑道：“能让，不要跟我甜言蜜语，我只求你平平安安地早日回来接我，在这里我真是度日如年啊。”
“放心，娘子——，夫君我关山万里风尘中只把娘子记心中——。”郑能让边说边唱，摇头晃脑的憨态可掬。
高慧云忍不住笑了，她伸指在郑能让额头上点了一点道：“你啊——，少在我面前耍贫了。”
“是，是，娘子言之有理——。”郑能让鞠了一躬，作出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李克用的军队出河东向南走，方向是河南境内的蔡州府。
军前的旌旗都换成了蔡州的标记，秦宗权策马和孙诲并排而行。
“孙将军，听说你勇冠三军，李克用军中无一人是你敌手？”秦宗权边走边笑问道。
“哪里，关外好手如云，我这点本领是及不止他们的。”
“孙将军，不要太谦虚嘛，就凭你擒薛铁山那一手就足以惊世骇俗了。”秦宗权捻着三缕长须，眯缝着小眼笑道。
“休要提起，我当真是愧对薛将军。”
“不妨，这叫不打不成交嘛，这一次还要多多仰仗你的虎威啊。”秦宗权皮笑肉不笑地继续说道。
“愿效犬马之劳。”孙诲客气地在马上欠身行礼。
秦宗权满意地又笑问道：“听说你和郑能让在汴州城外救过李大人一命？”
“那只是偶然经过，一时机缘凑巧罢了。”
“哈——，你和李大人有缘，今日又和我有缘，这缘份可是终生的缘份呵。”秦宗权好象极力想巴结孙诲，这让孙诲很感别扭，但他又不想失态，于是他对秦宗权大声言道：“秦大人，末将自会在作战中竭尽全力，以报答您的一番深情厚谊的。”
“好，好。”秦宗权眯缝起两只小眼，又用手捻起他的那三缕长须。
出虎牢关向东南便到河南境内，蔡州是淮西重镇，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唐宪宗元和十二年，李愬曾乘雪夜袭取过蔡州，而从那以后这个藩镇便变得更加牢不可破。
秦宗权离蔡州城数十里就下了营，这时各路负责攻掠的部将都回来复命了。秦宗权派出六路兵马四处攻掠，一路侵淮南，一路侵江南，一路陷襄阳，一路陷洛阳，一路陷汝、郑，一路攻汴、梁，各路共攻陷二十余州，可谓气势嚣张。
部将孙儒最先从洛阳方向回来，他率刘建锋、何昌等人攻破洛阳一路后，驱迫大批丁壮及妇女随军，杀老弱充军粮，然后就威风凛凛地回来领赏。秦宗权很高兴，他向全军宣布，要各军以此为榜样，作战再勇猛凶悍一些。
“大人，末将这一次带回许多东都里的美女，不知有没有兴趣看一下。”孙儒坐在帐中向秦宗权恭敬地说道。
“不必了，都给我送到蔡州城里去吧。对了，杨行密那边有什么消息？”秦宗权挥了挥手问道。
“哼，淮扬节度使高骈被毕师铎围攻甚紧，本已有意投降，偏偏这该死的杨行密决定率兵去救，恐怕扬州城不大好攻了。”孙儒愤然骂道。秦宗权沉默着用手捻了捻胡须，眨了眨眼，冷然说道：“你叫秦彦率三万兵和毕师铎合力去攻，杨行密兵少成不了什么气候的。攻下扬州城后，给我屠城三日，我看他们还敢不敢顽抗到底！”
“秦大人，行仁政者得天下，如果一味杀戮会失了民心啊。”孙诲在席间越听越不顺耳，忍不住站起来进了一言。
“啊——，子明言之有理，言之有理。我是气头上说的气话，你可不要当真。”秦宗权闻言忙笑道。
“这位是——？”孙儒满脸不解地扭过头看着孙诲问道。
“这是李克用帐下第一勇将孙诲，孙子明。你们多亲近、亲近啊。”秦宗权皮笑肉不笑地低下头喝了一大口酒。
“哦——，是嘛？”孙儒有些不屑地冷冷打晾了孙诲一眼，便不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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