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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潞州通向外埠的道口城门,隶卒在逐一仔细搜查每个过往的行人,他俩不敢贸然闯关。张英姣毕竟大山里长大,胆子反比秦彪大的多。她规劝夫婿道:“回我娘家去吧。那里山高林茂人烟稀少,是躲兵卒的绝好去处。” 秦彪长叹一声:“哎,如今无路可走了,咱回家去吧。”他俩绕开官道星夜兼程,三更时分回到五里后临村的亲戚家中吃了些饭食,叮嘱亲戚:“你暗中通告我家中,把我去京城时买回来的《三国演义》和《水浒传》两部书拿来,再取些衣物。” 粗壮结实,孔武有力的老二秦虎,得知消息后,取来了书和衣服,告诉他俩:“大事不好啦,父亲已让官府弄去,我也只能和你们一道出走啦。”三人辞别了邻村的亲戚,仓促向东行走,深一脚浅一脚,翻山越岭,走一程歇一程,走了上百里路。次日晌午,终于到了官廊村。坐在岳丈家中炕上时,柔弱的秦彪才长长吁了口气。
秦彪兄弟到达官廊第三天,陈琦派人来到了官廊村。五人才能合抱的大槐树旁的泥墙上贴出了告示,告示上写道:任何商家不要跟官府贩运粮草武器,村人合起伙来抗税不纳贡。 顿时鸡飞狗叫,全村乱糟糟。百姓忙收拾货物,藏储粮食,到铁匠铺购买刀具以防不测。 秦虎闻知,转悲为喜,当即找到了来的一个小头目。他平静地说道:“陈琦和我世家相好,我从小就爱使枪弄棒。我愿随你们一起到他的白果山帐下效力。”秦虎枣红脸庞,中高身材,喜读兵书。秦彪和张英姣一家苦苦挽留他也留不住,秦彪遂将还没来得及读完的《水浒传》递送与他:“哥,这书送给你读,你到了山上后不要莽撞,要听陈大伯的话。” 张英姣父亲把一柄系着红绸的大头钢刀赠与秦虎:“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送你护身吧!你若是吃不下那苦时,还来我这里住,有你了我这里红火。”几个人表情沉重分手道别。 去青羊山有四十多里山路,差不多要走三个时辰。秦虎由青羊山再去了白果山。 秦彪琢磨一时三晌肯定不能回了老家,方死心塌地住下来。岳父临街开着一个粮油杂货店,他遂帮助岳父在店里记记帐,打打杂,很快随乡入俗形同故人。他性喜热闹,趁闲就教村人背诵乘除法口诀,还有他刚学会了的新算法。官廊人把读过书的人统称为“秀才”,看秦彪温恭谦和,不停地对他竖大拇指,褒奖于他。 一开始,村里的小青年对他怀有敌意。全村最漂亮的闺女让他娶走,小青年解不了眼馋,嫉妒他。渐渐地,也可能是英姣天天在他们眼前晃悠的缘故,小青年有事没事反倒愿意去找秦彪玩耍,也喜欢上他。陈家兄弟、父子起事后的行踪,不时传来官廊村。游商走贩路过的没有以往勤密,可河南方向来这里走动并未断人。 山寨冬日降临的早,眨眼跨入腊月门槛儿。一天,秦彪对英姣说:“官府设卡买不来煤炭,天这么冷,又黑得蛮早,大伙也睡不着,我给老乡们读《三国演义》吧。三国戏演了多年,完整的书却是本朝写就,近年才刻版刊印有售。我们这地方恐怕还莫那。你说好不好?” 英姣喜滋滋双手一拍,“好啊。兵荒马乱的,跟书上学点打仗本领,万一有用。”村里有人瞧过三国和梁山好汉的戏文,百姓多多少少听说过一点情节。听说秦彪有本写三国和梁山好汉的书,大伙急着想听他来读。秦彪有板有眼给大伙朗读讲解,人呢,越聚越多,几日后全村几乎都来听他“说书”了。 婆娘们有的坐在矮凳上挽起裤脚,边听边往腿上唾口唾沫搓开麻绳;有的在纳布鞋底,妇女没有一个闲着的。男人有上山回来晚了的,端上饭碗或蹲或站在门外听他“说书”。 瞧见这热热闹闹的场面,英姣父母自然心花怒放。空闲了就对秦彪聊起官廊村的历史、掌故。有天,岳父手把手教他捋党参:“这党参就数咱这儿为上品,你看,虎头蛇尾菊花蕊。它湿的时候弯弯曲曲,头粗尾细,尾巴干的快,容易折断。每天需往尾部洒点清水,让头尾一起干才好。每日洒了水后,还要捋直晾晒方好捆扎。” 岳父又告诉他:“咱村原先只住有几户人家,山里的狼很多,常常大白天也敢跑到村里来。一天有户人家发现屋里有动静,连喊几声有人没,听见屋里翻箱倒柜,只是不吭声。主家以为来了贼,忙把屋门拴上。吆喝着村人来捉贼,谁知打开屋门啦,嘿!却是条拖尾巴的大黑狼。” “咱村是不是跟上这个叫做‘关狼’呢?” “廊者,走廊也。明太祖当上皇帝之后,商业空前繁荣,为便利行人,于一些行业集中所在的街道两旁建立了官廊,既可遮阳又可避雨。这些官廊,有的是朝廷兴修,有的是富家捐建,都用一色的青石板铺路,比较整洁,这样,便出现了许多带有廊字的地名。咱们这儿游商走贩特别多,街道两旁也搭起了棚子,人们叫顺啦。咱这里山上松柏树满山遍野,杜衡草和杜鹃花点缀其间,杜鹃鸟在丛林中鸣叫歌唱,原先有叫做柏木杜的。” “噢,挺有意思的。” “林县上潞州去,过咱们村最省时,慢慢走得人多了便有了人家。后来垦出些荒地,成了村落。别看咱村粮食打不下多少,经手买卖的特多,逢五小集,逢十大集。有些人就是靠囤粮食倒棉花,贩党参药材发了财。一些外来的汉子,起先当脚夫,后来聪明伶俐的做起小买卖,置房娶妻定居了下来。按现在的说法,就是逃户、流民、附籍、移徙,四种人家都有。官府对这儿也顾睱不及,流氓土匪又轻易不敢来,怕丢了小命尸首也抬不走。” 秦彪知晓《明律》食货卷关于户口的解释 。他问:“你说那官府会不会进咱这里来抓人?” 岳父回说:“难说。古话说的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也说胳膊肘子柠不过大腿。进来抓人可也不容易,这要看谁个厉害了。” 秦彪知道了官廊村许许多多历史,彻底喜欢上了岳父一家人和乡亲们。山里植物繁多,鸟类奇绝,民风与潞城大不相同。秦彪仿佛到了一个陌生的神奇世界。他很想念父母,只不敢回去,闹不清这种局面何时能够到头。 年前,秦虎托人捎给了秦彪一封书信,信中说他刚到白果山时只有几百号人马。现在行营设在了青羊山,白果山是总营。周围已聚集了两三千人。他有空就读《水浒传》,陈琦也特爱水浒的故事,但好多字他不认识。秦虎劝秦彪熄了中举的念头,快快入伙来白果山做事,说不准将来也像明太祖一样,过关斩将平了州衙,当个盖世英雄,强胜过考那八股文十倍。 秦彪把二哥写的信给英姣看,问她道:“我去还是不去?” 有道是:孤鸿号外野,翔鸟鸣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欲知秦彪是否上山入伙,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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