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iuo  文 / 老实陕北人

----物以稀为贵，在城里，这个人们唯恐躲闪不及的破玩意儿，在这闭塞的小山村，却风光得如打鸣的公鸡。作为拖拉机主人的驾驶员，更如鹤立鸡群，甚至是百鸟中没有开屏的孔雀，满身尘土的凤凰，有一种连自己也不能全面体会的优越感。

他们当然不会毫无教养地大呼小叫，而是一脸的庄严，简直就像庙里的塑像。下车以后，首先用清水洗脸，然后就拿笤帚把衣服认真地扫上几遍，还要用毛刷子狠刷亮得几乎照出人影子的皮鞋，仿佛是从域外来的王子，或者是下凡的天仙，把三星村连绵的群山给照得透亮，像沐浴了春天灿烂的阳光。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眼前看不到熟悉的连绵群山，耳边听不到熟悉的溪流潺潺。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是黎明吗，怎么天上没有闪烁的星星？是黄昏吗，怎么天上没有飘飞的彩霞？他更不知道自己为何来到这里，只是艰难地走啊！走啊！好像人生的意义就在于体验这艰难而又漫长的旅程。

下雨了，孩子们，你们快来这里！

看！这盛开的鲜花，这晶莹的露珠，尝一颗吧，那样清凉，那样地甘甜。。。。。

眼前怎么渐渐地明亮起来，太阳出来了吗？

两位可怜的下属直至坐在车上还不知道局长搞什么名堂，心里就产生了一种无法主宰自己的恐慌。当局长告诉他们去三岔湾乡教委检查工作的时候，两个人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那模样就像受了惊吓的古猿。

怨归怨，骂归骂，事已至此，也只能应付了。拓振国小心地陪着李玉莲，却冷淡地给小张掉了一个后脑勺，甚至连老王百忙中递过来的秋波也给枪毙了。别*的假惺惺!现在他什么都明白了，凭着多年的工作经验，他知道这个风韵犹存的女局长想干什么，浑身的冷汗简直就像清晨草叶上的露珠一样滚动。

屋子里弥满了酒臭、脚臭和呛人的烧布味，办公桌上凌乱地堆放着麻将，地板上横七竖八的椅子张牙舞爪，几只空酒瓶在角落里东倒西歪。炕沿下，一只烧得只剩下一小块鞋底的布鞋正悠悠地冒着蓝烟，飘散着残缺的思绪。炕头上，三个人在酣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和富有韵味的鼾声。。。。。。。

拓振国回过头来，下狠劲地对着炕头剜了两眼，目光锋利得像两把剑，刺得两位教师的心一阵冰凉。他们恨不得化成一汪水，瞬间在这个世界消失，或者干脆变成两只蜜蜂，嗡地一声从这个倒霉的屋子里飞出去。

漫天的尘土渐渐消退，太阳又重新露出笑脸。远处的山头清晰了许多，甚至还可以看到一树一树的桃花，仿佛是苍黄的脸皮上泛起的朵朵红晕。春天终于显出了她的魅力，甚至使呆板的黄土地也变得像纯情的少女一样敏感，还懂得了几分羞涩。

这不是他，他应该年轻的多，身体也应该壮实的多，怎么可能是他呢？李玉莲一边注视着躺在炕头上的白志文，一边心烦意乱地想，连老医生的话也没有理会。可是，她很快就发现了他额角上如月牙儿一样细长的疤痕……

是他！真的是他！李玉莲的心一阵绞痛，并迅速漫延到全身。

天哪！怎么会是他呢？痛苦的思绪如倒海翻江，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一幕幕地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一身样式别扭的旧衣服，一双像牛脑一样笨重的老布鞋，平时沉默寡言，有时候像女孩子一样腼腆。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我怎么就考不过呢？她心里实在不服气，但就是没有办法。

老师给激怒了，把白志文拉上了讲台，打了两个耳光。他骂白志文不老实，骄傲自满，骂白志文没有礼貌，不给老师面子。同时也在班上表扬了李玉莲，说她谦虚，学习态度端正，不懂就问，从来不打肿脸充胖子。。。。。。

李玉莲没有接，笑着说：“反正也脏了，你就擦吧，大不了回去洗净了再还我！”她怕白志文难为情，说完就转身走了，可心却突突地跳个不停，脸也滚烫滚烫的。------白志文打动了一个少女羞涩的心！

雪花飘飘洒洒，地面上很快就积了厚厚的一层。漠河早已封冻，曾经哗哗的流水声听不到了，显得十分幽静，只听到雪花在树苗中间簌簌飘落的声音。树林里，偶尔也有散步的男女，卿卿我我，尽情地营造着雪地里的浪漫。有人说苗圃滩是平山的爱情摇篮，有许多女子在这里走完了她们纯情的少女时代，不管将来幸福还是痛苦，这里永远让她们魂牵梦萦。

李玉莲也无心看书，在苗圃转悠了一会儿，就靠在一棵树上，望着飘飞的雪花，望着朦胧的远方，心里就升起了浓密的惆怅。

夜已经很深了，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升上中天，平山县城在温柔的月光中进入了甜蜜的梦乡，漠河依旧潺潺流淌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子正忘情地唱着歌。

白志文猝不及防，重重地摔倒了，额角碰到了石头尖上，殷红的血流淌出来，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像一团燃烧着的火，像一团盛开的鲜花——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爱情之花凋零了，爱情的火焰熄灭了，凋零在这曾燃烧过熊熊的爱情之火的爱的摇篮里.，凋零在这纯洁的雪地里。。。。。。

站在燎原小学的校园里，望着远处的山峦，望着像蛛丝一样纷乱的山间小路，李玉莲的心简直乱成了一团麻，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使她早已麻木的心又复活了，烙在心里的伤疤也跟着迸裂，还盈盈地滴着血，裂心的痛苦无情地折磨着她。

此时最得意的就数村主任李福德了。他见拓振国耷拉着脑袋，好像斗败的公羊，心里快活得直想笑。别看你平时狂得像一卷风，眼皮子总是向上翻，好像玉皇大帝是你大哥似的，可紧要三关的时候还不是我给你撑乎？星火小学咱是主动承担责任，燎原又有白志文救驾，否则你那顶破乌纱就像大风里的草帽一样给飘成断线的风筝了。就凭这，秋底里我再给你送上一只羊，咱就不信你还不把我那小姨子弄进乡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