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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锋 登陆1号越过北纬六十度时,古天发现磁力测量仪越来越弱了。他认真地检查了几遍,并且从里里外外翻过,事实证明磁场测量仪并没有问题。接着他又用人工磁场对磁力测量仪进行检验,结果显示磁力测量仪是正常的,那么问题显然是出在行星身了。在南半球时,行星的磁力显示正常,但随着行星车飞越赤道高山后,越向北行驶就越弱了。起初,磁力线在北半球的低纬度时减弱的并不明显。古天还以为是宇宙射线或行星自旋力所影响,但随纬度越来越高,这种现象就越来越明显了,这才引起古天的关注。按目前磁力衰退的速度,登陆1号到达行星极地时,行星的磁力应为零。如果真的是那样,人类将进入一个有趣的星球时代。人类远古的发明,指南针,指北针将在行星的北半球一无用处。一切的旧理论、旧常识在新的行星里被重组。以前熟悉的,被实践中喻为真理的,在这个行星的北半球里是行不通的。宇宙就是这么奇妙和神秘的;人类只有在不断的发现里不断地完善自我、改造自我、适应自我;这样人类才不被新的环境所抛弃。所以,人类的发展史,也是一部自我改造史;人类文明在趋向更高的文明体系时,才有更多的主动权,才有更多的发展空间。 穿过矮丛林后,登陆1号在高纬度的大地上跑得更欢、更快。有几头行星肉食动物以每小时80公里的速度跟在登陆1号的背后,但在一个下坡的过程中,古天乘势加一把油才把它们甩掉。越过坡地,一群紫色的飞鸟在前面掠过。不远,一道林带宛如一堵弯弯曲曲的墙横亘在前面。古天向前望去,这片树林又如一条绿色的带子向远方延伸,林子的尽头,还不知有多远。古天看看前面的莽林,又看看登陆1号的能源指示针,一道愁眉紧扣心间。古天知道:绕过树林,必定要浪费许多时间,这样一来对整体工作有所影响。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启动飞行系统,直接从树林的上空飞过,但此刻古天不能启动飞行系统。因为飞越赤道高山时耗费了登陆1号不少的能源。现在登陆1号所剩的能源仅可供其到达极地,更何况这树林还不知有多大。古天不想因而浪费太多的能源,随着行星的考察进程,每点每滴的能源对他们来说都十分重要。能源是他们在这个行星上生存的必要条件,也是在这个星球上前进的动力,没有能源他们就寸步难行了。尽管蓝太阳可提供一部分的热能,但对登陆1号这部庞大的耗能机器来说,这是微不足道。登陆1号在行星考察期间,耗掉的80%是自带能源。所以,穿林而过,既可节省能源,又可对树林中的物种有所了解。就算前面危机重重,登陆1号的全体人员都会毫无犹疑地选择。 此时,林里阴阴沉沉,不时传来令人胆振心惊的怪声。林中苍苍莽莽,随时随地的危险和巨型的行星生物可能在林中深处,等待着他们的到来,这点古天是知道。登陆1号在树林前的十米处停下,古天从登陆1号里走出来。他望着前方黑沉沉的树林,阳光从树稍间射出,斑驳的落影重叠在地上,格外耀眼。这是一种巨大的树;粗大的树干,十个八个人手拉手也不能合拢;茂密的树叶,连风也不能轻易穿过。一棵树的占地面积约三四十亩。树一棵挨着一棵,一直向树林里延伸。树顶上,尽管叶和叶的空隙是严密的;但树的株距却是十分宽阔的,树和树之间的距离长达二三十米远。登陆1号从树底下驶过是卓卓有余的。 古天对树林进行了短距离的观察后,他重新进入行星车。古天指着星际导航按钮对寒心说:“准备星际导航。”“是的”寒心回答道,说完她伸出纤纤玉指朝蓝色按钮按下去,星际导航在刹时间就完成了。进入森林后,就无法通过辨认天体来识别方向了,再加上这高纬度,磁力仪的功效十分差。唯一能给他们指明方向,就是1万公里上空的神州五号。这样,他们才不致于象只无头苍蝇在林子里乱窜。寒心把请求指令输送上去,不到一刻钟,主机就显示出仿磁力指示针。登陆1号目前的方向正朝北方。同时,神州五号送来的资料显示,这片巨林的面积足有50平方公里。以登陆1号目前的速度,穿越这片树林也要三个多小时。古天校对方向后,启动行星车向树林驶去。 登陆1号在树林里行驶时,路面宽展,行驶起来并不困难。树和树之间的不规划性,让登陆1号如一条蛇一样蜿蜒前进,因此行驶速度也大打折扣了。林里的落叶很厚,有的地方超过六米,最薄的地方也有三米。登陆1号驶入林后,立即陷入了枯叶丛中。一团团腐烂的、未烂的枯叶从头顶压下来,顷刻被登陆1号的轮带压扁在地上。从车里向外望,什么也看不清,一片片的枯叶迎面而来,迅速被抛在后面,眼前,看到的只是一团枯黄的影子在移动。林里十分昏暗,阳光无法穿越茂密的树叶;因此,登陆1号如同在夜间行驶差不多。幸亏登陆1号的夜视系统十分完整,在昏暗的林里行驶才不致于撞到大树上。登陆1号在一个小时里推进了二十公里,这只是平地速度的百分之一。就算如此,这也是一个了不起的速度了。古天和寒心坐在车里,他们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自从搭档以来,他们一直默默地工作着,从不计较谁做多、谁做少。在无分工作任务时,他们都努力地把工作协调好,尽量让对方少做、多休息。他们之间,完全达到了一种无声的默谐。有时,她(他)有一个想法,对方马上就做到了。他们正需要这样的工作伙伴啊! 这使寒心想起在国家航天局西北戈壁天体观察站工作的往事。戈壁天体观察站,是敦煌天体观察站的一个分站。其编制属事业性质的科级单位。在国家开发戈壁滩前,这个观察站的地理位置十分优越。由于他们的工作出色,异军突起,并且成全国同类站中一颗耀眼的新星。后来,成群的城市在极短的时间里出现在戈壁滩中,光污染使这个小观察站不得不关闭。戈壁天体观察站关闭后,寒心参加神州五号工作人员的竞选,从众多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走上了漫长的星际旅途。但是,在戈壁工作的几年里,是她心里最深最痛最难忘的一幕。特别是她和一个叫憨的男孩工作历程,让她刻骨铭心,历历在目。寒心沉默在心底的爱情刚被唤醒,随着憨的离去被无情地熄灭了。那时寒心刚毕业,她还是一个青春活泼的姑娘。她拒绝了美洲共和国的一家研究机构的巨薪邀请,自愿请求到祖国的西部工作。和她同去的是刚从南方某大学天体物理专业博士应届毕业生憨。憨那时年方二十六,长相十分文雅,戴着一副近五百度的近视眼镜。憨的家乡在贵州,那里是个山高地贫的地方。当年憨从家乡考上南方某大学时,因贫穷无力支付巨额学费,正在贵州考察的国家航天局领导得知后,专程从航天局有限的资金里拔出一笔钱,使憨顺利完成学业。这也是憨之所以选择航天专业的真正原因。戈壁天体观察站刚成立时,规模很小,除正副站长外,就是他们俩人了。正副站长几乎每天都要赶往敦煌催经费,要器材;没完没了的行政工作使这两位站长没有多少时间搞科研。所以,这个小分站的许多实际工作全部落在两位年轻人的身上了。他们每天殷殷勤勤地工作,并没有半点怨言,甚至连他们应有的假期也放弃了。他们把观察到的现象及时分类整理,观察到的异象又及时向敦煌站汇报。由于寒心他们的工作细致、负责,这个组建不到半年的小分站名声显赫。他们先后在仙后座发现类地星,在蛇王座发现双食星。一时之间,国家大小媒体把焦点对准这个荒凉,人迹罕至的小观察站。更有广州一家媒体不惜劳苦,翻越千山万水来到戈壁找到他们,要把他们的事迹报道出去,面对着荣誉和赞赏,他们却投之一笑。每天仍是晚睡、早起。有时站长们不在站里,只剩他们两人,成群的西北野狼在远处嚎叫着,他们稍为对视一笑,转身就投入工作中。在工作上,他们早就形成了默谐的一对。生活上,他们都能相互照顾、相互体贴,为对方嘘寒问暖。在心中,他们早就把对方视成自己的另一半了。尽管大家口中还没有把话挑明,但从日常一些微妙的动作中,一些温馨的语言中,都能体会出对方的心意。当时寒心的心是这样想的:他们还年轻,国家正处于宇宙探索的关键时刻;正需要成千上万的航天专业人才,在全国各地天体观察站工作。一旦他们成家,工作上必然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如果再带上孩子,工作就更加不方便了。因此,尽管沉埋在他们心底的爱情苏醒了,他们都把它当作一种工作动力,一种互相鼓励对方工作的动力。带着这种愉快,青春活泼的动力,寒心他们才不致于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滩里感到沉闷和无聊。在爱情的激励下,他们超常地完成工作任务。在一次追踪一个脉冲星野外测试时,憨和寒心遭到野狼群的围攻。憨为了保护寒心,引开野狼群,不惜以身犯险,赤手空拳进入狼群,遭到近一百只野狼的围攻……。当寒心带领救护队赶到时,哪里还有憨的影子。地上横躺着十多条野狼的尸体和一副沾满血迹的尸骨。由此可见当时人狼相斗的情景非常激烈。寒心见到那副白骨时,几乎站不稳了。她放声大哭,一股异常的悲痛从心底涌出,泪水迷糊了她的眼睛,她呆在那里不肯离去。后来救援队只好用担架把她抬回去。寒心望着渐渐远去的沙丘,望着爱人殉难的地方;她曾经燃烧起来的爱情之火猛然遭到,冷水淋漓般的熄灭。从那时起,她的心早在憨殉难的地方生根了。寒心决定,要用一生的时间来报答憨的知遇之爱,她要在有限的时光里来完成憨未完成的工作。当戈壁天体观察站因城市群的光污染而遭关闭后,寒心带着憨的遗愿走上了开拓宇宙的神秘之旅。 一段沉埋心底的往事让寒心的心绪再次翻腾。突然,热能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一条庞大的光迹迅速地移动。500米,300米,100米,转眼间它就出现在眼前。古天连忙把行星车向右摆,想避开和它发生碰撞。但是,那生物在擦身而过的瞬间,粗大的尾部还是重重地撞了登陆1号。“隆”的一声,古天和寒心立即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幸好,登陆1号的固体材料十分坚固,尽管那生物的撞击力很大,行星车并没有遭到破坏。从屏幕显示中可以看到,巨型生物穿过的痕迹,枯叶向两旁隆起,形成一条宽六米,深三米的沟渠来。登陆1号绕过一棵直径二十米的巨树后,沿着不明生物留下的痕迹向北驶去。 紫月亮在天际留下最后的一缕清辉,登陆2号行星车驶到北半球八十纬度的草原区。这是行星的盛夏之际,远远近近的草地都笼罩在一片紫光中。此时,万赖寂静,大地还在沉睡中:风夹带着浓浓的泥腥,从很远的地方沿着草浪一波一波地走过来。登陆2号这个陌生的天外来客贸然地闯进来,除了惊起一些夜鸟的乱窜外,大地仍然保持着往昔的宁静。登陆2号在草地中间突然停下来,王可原和江素月走出车来,他们在车外两米远的一处山坡上站着。前面是一望无垠的草原,而他们的背后则是矮丛林区。自从穿过林区后,登陆2号马不停蹄,一路向北纬极地推进。三十分钟前,王可原和神州五号联系得知,只要他们穿越大草原后,就可到达极地海洋区。神州五号经综合各方资料,分析研究后,陆羽决定,在48小时后,神州五号由原来的染色层空隙间,进入行星。也就是说,在48小时内,登陆1、2号行星车必须完成所有的工作任务,然后在极地海岸旁汇合,等待着神州五号的到来。行星的先期资料经飞船的极速电波,通过深层空间速递器的输送,在六天前已经顺利送达祖国。北京深层空间速递站同时把国家航天局的最高指令,经木星中转站向神州五号极速输送。神州五号收到回程讯息也是三十分钟前的事。科技发达,犹其在通讯领域中更能体现出来。自从发明深层空间速递器后,人类的通讯速度一日千里。常规电波发射成为时代的古董。讯息经深层空间速递器加速后,以每秒1×10n米向宇宙深处疾速而去。 陆羽告诉古天一个好消息,国家同意神州五号的全体工作人员作为行星的先期建设者;而且,支援船神州六号和移民船已经穿过南十字座了,现在正赶往的途中。几个月后,他们就可以在这个陌生的行星上,见到亲人了。从此之后,将有源源不断的国人走向A星,把这个陌生的星球开垦成人类的第二故乡。江素月迎着晚风静静地望着沉寂的草原,她的身旁,星际警卫手持长距激光枪警惕地盯着神秘的草原。自从林姓警卫失踪后,登陆2号只剩一名警卫了。他除了担任主职以外,还要分担一些其它工作,这等于两个人的工作由他一个来完成,这够他辛苦了。这时,王可原不知从什么地方寻来一些枯枝。他们在旷地里升起火来。是啊!自登陆行星后,他们日以继夜地赶路;有时人休息车不休息,有时仅仅是让过度发热的机头稍微散热;没日没夜的工作简直把他们迫上一条疯狂的道路。面对如此的佳境,王可原突然来了兴趣,他在这旷地里生一堆高篝火,欣赏美丽的行星夜景,借此来调节紧张的心情。在行程上,王可原计算好了,他们完全有足够的时间赶往极地。火很快被升起来了,一缕缕的烟气冉冉上升,黄澄澄的火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可以看出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着一股异常的喜悦。因为行星地表考察即将结束,随之而来的是行星大开发。带着文明火种的人类将要踏足这个古老的星球,将给这个行星带来无限的生机。不远,星际警卫如犬般的嗅觉,敏锐地扫视四方。此刻,最繁忙的人应该是他了。他不能有半点差错,否则,登陆2号在这个半球的考察任务就白废了。 东方开始破晓时,昏红的太阳已过中天。这颗垂老的太阳从什么时候升起,王可原都不察觉。也许他太沉迷于火光的思索中吧!也许他和江素月在交换工作意见时太投入吧!亦或这颗红太阳确实没有多少余光。A星是绕双日运行的特殊天体。它本身也有两颗卫星,这两颗卫星一蓝一紫,隔晚互替,从不中断,随便哪个月亮的光都比红太阳的光要强。因此,行星的夜晚永远都是明亮的。当蓝太阳冲破地平线时,大地刹时沐浴在一片蔚蓝的霞光中,整个草原在转眼的瞬间复活了。远处,一群三翼鸟迎着蓝光向长空里直冲。草丛里,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动物隐身其间;更热闹的是一种不知疲惫的昆虫,它似在拼命般,叫喊个不停,而且声音嘹亮,入耳余声不绝。地上的火种不知在什么时候熄灭了。王可原站起身来,他伸了一下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人也精神多了。这时,警卫从车里弄来了干粮。这种干燥粉状高压而成的食品,味道实在不敢维恭,但是它的营养均匀,有人类所需的各种营养素。在漫长的宇宙航行中,除了它,人类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比它更好的食品。王可原把一份食物递给江素月,并戏说:“来吧!我们为人类辉煌的未来干杯”。江素月从王可原的手中接过食物,心里涌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于是她依符画符照王可原幽默的口吻说:“好的,让我们为自己饥饿淋漓的肠胃干杯”。说完,大家哈哈大笑。接着他们在行星的晨光中吃起他们并不喜欢的食品。因为早餐过后,他们就要翻越大草原,向极地海洋进发。所以,他们一再留恋着这个迷人的早晨,而久久未动身。此刻,光亮的蓝色阳光刺激着草原上的各种生物,它们又在晨光中开始一天的新生活。新一轮的生存大考验又在这个草原上演着,优胜劣汰的生存规则永恒地存在在宇宙的各处。大家看到了草原上的新一幕,不禁感慨万分。 登陆2号向草原丛深处前进,一些不知名的行星生物偶尔从车前车后疾过。江素月坐在车里望着蓝色的草原,心里起伏不定。她总觉得心里有一股汹涌澎湃的激流在身体里涌动,但她又说不出这是一种怎样的激情。王可原早就到后仓休息了。江素月在沉闷之余,随手把开主屏。屏幕显示,神州五号不知在什么时候送来的蓝晶石译本,其中一个女三头怪的记忆紧紧地吸引着她: 太阳越来越暗了,千百年来的预言终于来临了。枭来到海边,往日汹涌激荡的大海象小湖那样平静。此刻的海边,有许许多多的族人正在捕捉一种银白色的小鱼。枭知道,只要吃了足够的小银鱼后,才能长出长翼来,才能飞往北方避过灾难。枭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阳光下扭动着可爱的三只头,那是她心爱的雄。原来他早早就来到海边捕捉银鱼了。族中曾流传一个几千年前的传说,当太阳老去,劫难来临,族人要成功避开劫难,,必须飞往北方。北方是一个神圣的地方,从来就没有一个三头怪到过那里。那里只是传说中的天堂,然而却从来没有人知道,天堂的路是怎样走。枭满怀欢喜地走近雄,她正想告诉雄一个喜讯。原来她这几天来觉得前胁隐隐作痛,这是长翼的前兆。当雄再次把他辛辛苦苦捉来的小银鱼递到她的面前,枭的眼泪一下子不争气地涌出来,她望着雄亲切的面孔,心如刀割般的疼痛。因为雄每天把捉到的小银鱼逼枭吃掉,而他一条也舍不得吃。枭知道雄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让她早日长出翼来飞往北方;但这样一来,对雄来说可能是死亡。枭不想这样,她想和雄一起飞往北方,过着长生斯守的日子……。海越来越小了,可以捕捉的小银鱼也少得可怜了。在一个昏红的早晨,枭长出了强劲有力的长翼。枭的心里非常高兴,她拍拍翅膀冲向蓝天。枭第一次发觉,原来大地是如此的渺少,天空是这么的广阔。枭仰天长啸,兴高采烈地飞向雄的家。她的心情十分舒畅,她悄悄地飞到雄的头顶,出奇不意地捉弄雄。当雄看见枭在空中飞翔的身影,他的心都醉了。他拉着枭往家里走去。雄要把为枭准备好的东西送给她,让她早点启程,飞往北方。 第二天的早晨,枭在雄的再三驱赶下登上了北方的旅程。枭在熟悉的乡土上空久久盘旋着。她望着亲爱的雄的背景,扭着头,忍着巨痛,含着泪向北方飞去。和枭同往北方的,是族中一位女性。她们一直朝北方飞去,路上可遇的同类越来越少了。飞累的时候,她们偶尔在湖边的旷地里休息。丛林里她们从不敢进入。因为丛林中有三头族的死敌,长着尖锐牙齿的紫貔。紫貔是一种古老的生物,他们几乎和三头族同时诞生在这个行星上。紫貔生性凶狠、残忍;而且,一只紫貔可以同时对付十只三头族。因此,枭尽量避开丛林,离开紫貔生活的地区。这样的飞行不知过了多少天。枭感觉到身后越来越寒冷了,她抬头望望前方,雪山如一条白练横亘在远处。枭的心里非常高兴。枭知道,只要他飞过传说中的雪山,就可以抵达北方。又经过了几天的飞行,枭终于来到雪山前,她望望雪山,不由大吸几口凉气。因为山高入蓝天,从空中向上望去还没有尽头。枭的心开始畏惧和退缩了。此刻,她多么想念留在故里的雄。假如雄在她的身边,就算和雄一块死掉,生命从此也无憾了。枭在雪山下停留了几天,经反复的思量和养精蓄锐后,她决定博一下运气,说不定能飞越雪山呢?枭抖动着翅膀,向高空仰冲上去,渐渐地深入云层,向上,再向上……,就将要飞越雪山顶的时候,枭突然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紧接着她的双翼象折断般垂下来,大地在她的眼里急速放大,她连抖动的力量也没有了,一角尖锐的岩块朝着她的胸口激烈地狂吻…… 生命本是一个孤独的旅程,就象三头族一样,还未进入文明时代就遭毁灭,这是宇宙低级文明的悲怜,这也是人性的爱莫难助。人类在阅读史前初级文明没落时,只能同情、痛惜和一丝的怜悯。因为人类本身就是生活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千百年来,人类总是不懈地努力探访地外文明,企图与外星文明建立联系,共同破解宇宙之谜,向更高的文明体系过渡;但是,人类发出的千百种联系方式,象大江东去永不回头。无边无际的宇宙中,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固然不少,但进入文明的星球,在人类的探索史上还处于空白。当然,也许有些高于人类的文明体系,为了寻找更好的居住环境,向更深宇宙中搬迁。或者他们根本就不愿和人类社会接触,静静地躲在一个人类难以发现的角落里,或某一个时空里,观察着人类的一举一动。一个文明的成长,可以是孤独的自我成长,也可以是外来文明扶助式的成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哪一个文明都必须在恒星极限前,超越时空限制,进入真正的宇宙文明时代。否则,进则可以看人类社会的发展史,退则可看三头族的泯灭。江素月看完枭的平生录后,思绪联想一番。 蓝色的阳光照耀着大草原,远处,一些不知名的鸟在空中追逐着。草丛中,一些大型的行星动物隐隐若现。登陆2号在草丛中慢慢地驶过,庞大的车体吓走了两侧的动物,它们四处逃窜。有大胆的,跟着登陆2号的背后,远远地虎视着。江素月望着窗外的情景,心里非常高兴,连日来的疲惫消失得无影无踪。前面一处开阔地里,一群如水牛般大的肉食动物正围啃着一个血水淋漓的动物尸骸。这种动物长得很独特,头顶长着两个尖角,一前一后。它们的嘴巴很大,两排尖牙象打磨过一样锐利。它们啃食时显得毫不费力。登陆2号的到来,它们也不畏惧,依然在我行我素地吃着。这种动物集体捕食让江素月想起多年前在非洲大草原看到惊心动魄的情景。一只年轻高大的斑马在掩耳的瞬间被出猎的群狮击倒,它努力地挣扎,绝望的嚎叫,让江素月的心中大为震动,她目睹着斑马在转眼之间被群狮啃得只剩一副血迹斑斑的白骨,她的心里涌起一阵惊悸。特别是斑马徒劳的挣扎,激起群狮相争的混乱局面,让江素月的心头久久难以平静。优胜劣汰,弱肉强食在蛮荒中永远是真理。 突然间,正在啃吃的肉食动物一下子四处逃窜。江素月见状,心中大为不解。王可原指着前方发出“噫”的惊叫声。江素月顺着王可原的指向望去。前面的天边飘来一朵黑云。黑云来的是那么的迅速,转眼就飘到。只见那黑云从空中突然缩小,象箭一样射向地面。那群正在逃窜中的肉食动物象杀猪般的嚎叫着。那黑云在触地后就马上向天空里爬升。江素月和王可原定眼一看,不由大惊失色,“啊”的一声两人不约而同地惊叫出来。原来那黑云是一只庞大无比的飞行兽,难怪地面上的动物对它如此的恐惧。飞行兽展开的双翅足有十多米,它长着四条强劲有力的腿,利爪深深地把猎物抓住。那两只如水牛般大小的肉食动物,在飞行兽的巨爪控制下,弹动不得。飞行兽抓住猎物后迅速向上爬升,它一边飞,一边用利爪把捉到的猎物撕开;刹时,猎物淡蓝的血液从高空中化成一阵细微的腥风血雨撒向草原。一些已经逃脱、隐藏在草丛中的肉食动物惊恐万分动都不敢动。它们静静地伏在草丛间,望着施暴者远去的身影发呆。先前它们还是以一个强者的身份,可是在转眼间,强弱之间的位置就调转了,它们成了任人宰割的弱者。呵,天地万物,宇宙世界,强弱都不是永恒的。开拓进取,弱者可以转化为强者。如人类从地球上种族繁多中脱颖而出。固步自封,强者可以成为弱者。称霸地球一时的恐龙,最终在地球上消失。 巨鸟远去,一场突如其来的雨笼罩着行星的草原。登陆2号冒着大雨向草原深处挺进,大约驶了半个小时后,雨停了。太阳重新在云层里露出面来。沾在草叶上的小雨滴发出淡淡的蓝光,远远望去,犹如一颗颗闪亮的蓝宝石挂在草丛间。草原上,惊悸、恐惧已经过去了。蛮荒届里的生死轮回,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又将在古老的行星上重演着。登陆2号迎着薄薄的水汽,穿过一道沟坎后。王可原把行星车停了下来。江素月首先从车里走出,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活动着手脚舒展筋骨。突然她给前方一处情景吸引了。江素月朝着车里的王可原大声叫道:“王博士,快来看,前面有情况”。王可原闻声从车里穿出,他来到江素月的身旁。江素月指着前方十米远的下坡说:“嗱,你看。”王可原沿着江素月的指向望去。原来前面是一块被火烧过后形成的一个直径五十米大圆圈,一场雨水把这些黑色的草灰弹得七零八落,圆圈的中间有一池浑浊的水。这时,星际警卫手持着光子枪紧紧地跟在他们的背后。因为在这片大草原里,任何人也不敢麻痹大意。他们目睹过许多巨型凶残的动物。在这些动物的眼里,只有食物的区分,而没有文明可讲;唯一的办法就是人类自我保护,把危险降到最低的限度。 江素月和王可原急步走上去。她向四周张望,没有发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她的直觉告诉她这肯定不是一场野火。因为野火留下的痕迹是不规则的,而这里却是呈圆状的。江素月朝着王可原说:“王博士,你看这个陨坑”,王可原笑着说:“看样,这颗陨石的冲击力应该不小了,你看那些隆起的土堆。”江素月望着王可原一下,又扭转头向坑中望去。突然她指着坑中被水掩盖着的一块银白色东西说:“王博士,你看那是什么。”那银白色的东西仅仅露出水面,若不认真看还看不清楚呢?王可原闻声望去,果然水面上有一件东西在隐隐若现。“那是一件金属板。”王可原口快说了出来。“金属板”,江素月疑惑地说:“是的,是一块金属板”,王可原十分肯定地说。江素月拍着大腿说:“难道这个陨坑是一起航天事故。”江素月的话猛然惊醒了王可原。因为到目前为止,人类到达这行星的只有三艘飞船。一艘是神州四号由登陆1号发现坠毁地方,一艘是神州五号还在1万公里的行星上空,一艘是美洲一号。所以,这里唯一的可能就是美洲一号遗骸的坠毁地点。于是,王可原说:“江博士,这陨坑可能是美洲一号的殉难地。”江素月听了王可原的话,心中一沉,别是一番滋味。她默默地望着陨坑,心有所思。是啊!这些来自美洲的航天精英,假如不是怀着不轨的企图,也不致于葬身在这个陌生的星球里。作为宇航员,江素月深知:在漫长的宇宙探索过程中,死是无谓恐惧,但死要死的光明磊落,风风光光;不象美洲一号一样,心存不轨,企图抢夺别人的成果,结果落个烟飞灰灭的下场。自从登上神州五号后,江素月已经随时准备为祖国的航天事业献身,为祖国拓展外星移民点贡献一生。但是,当她看到美洲一号的残骸时,心里再次涌起一丝悲凉来。江素月望着坑中黑糊糊的东西出了神。一旁,星际警卫警惕地望着四周。王可原拿出珍袖摄像机正在拍摄着,他非常认真地工作着,连江素月暗然伤神的表情也不曾发觉。早在神州五号进入行星时,王可原就看到了美洲一号的悲剧。也曾为身葬异乡的美洲一号宇航员祈祷过,为他们祝福过。现在近地面对,一种复杂的情愫占据心里。从民族的角度来考虑,他庆幸美洲一号能及时坠毁,没有破坏神州五号的整体计划,这对祖国A星移民点的开拓发展十分有利。但作为宇航员,他却无法高兴起来。人类本来就生存在孤独、黑暗的宇宙中;在远离人类的星球上,遇上同类本有他乡里遇故知般的喜悦,怎料在转眼的瞬间就目睹对方烟飞灰灭。这是一种悲痛,还是一种无奈。王可原无法说清,他心里的思绪象波涛般翻涌。江素月调过头来,她朝王可原轻轻地招手说:“王博士,我们走吧。”于是,三人转身进入车里,启动登陆2号飞速向极地里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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