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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羿盗珠 后羿从常氏部落中回来后,开始着磨着去夏都阻翟的事。阻翟具体在哪里,后羿也不知道。后羿居住的地方,南距常氏部族三十多里,东有个叁天古林。这个叁天古林是有城氏的主要猎场,各种各样的珍禽异兽隐身其间,这座天然的猎场赡养着一代代有城氏的子孙们。部落西去六十里是夏朝的边陲城市——洛城。洛城是夏王朝设置在洛水西岸的城邑,主要管辖洛水沿岸一百多个部族。但事实上,洛城的行政管辖范围只限于洛城周边十里的地方。至于洛水河岸的部落,如有城氏、风背氏、常氏等部族,他们本身的军事力量比洛城不知要强多少倍。一个弱者岂能管得住比自己强大的强者。因此,洛城的历任官员的首要任务,就是在各大部族间挑起腥风血雨,离间各部落;让他们在你死我活的冲突中,不断地消耗军事力量;届时,洛城再逐个击破,得渔人之利。但是,近来由常氏部落发起的祭天大典,打破了洛城的如意算盘,各部族在祭天大典后出现了罕见的、空前的大团结。特别是后羿三箭惊天狗的神勇传说,经各人的口,越说越神奇,传到洛城官员们的耳里,让他们坐立不安,每天胆震心惊地龟缩在城内,唯恐后羿找他们的麻烦来。经过几个不眠之夜后,这群满怀坏水的官员们,修了一封几经斟着的密信,令人连夜送到阻翟。这一切,后弈完全朦在鼓里。 一个孟夏的清晨,刚从郊外晨猎回来的后羿,尚未解除武装。一族老从外头走进来告诉他,部落里来了几个洛城的官员,说夏王太康要召见他。 夏朝是一个神秘而美丽的国度,夏王太康是这个国家权力最大的人。阻翟是夏朝的都城,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那里的房子十分整齐,街道宽展,从各地慕名而来的人不计其数,更有不少商队不惜涉千山万水,来到阻翟交换货物。每逢货期,阻翟城外的露天交易货场,人头涌涌,到处都是从各地赶来的商人,阻翟因此成为了许多人向往的天堂。尽管阻翟在许多人的眼里无异于天堂,但在后羿的心里刚好相反。后羿认为,阻翟再美丽,再辉煌也是别人的阻翟。只有洛水,才是他的根,梦中的天堂,人生的起点。当他听到夏王要召见的消息时,心中首先反应就是不去。因为多年的浪子生涯使他知道,只有远离王庭的地方,生活才无拘无束。因此,在别人看来是莫大的机会时,而他却不顾一瞅。事情是明摆着的,无论谁一旦被夏王召见,就意味着加官进爵。这对一些久居在穷乡僻壤里的部落首领来说,将是一个多大的荣耀和诱惑啊!唯有后羿对这个唾手可得的机会毫无在乎。后羿正准备往里走,突然他的脑际灵光一闪,他大叫了一声“喛呀,险些担误了大事。”后羿说完,辞别族老,立即向族部议事厅走去。 后羿赶到议事厅时,那三个洛城来的官员正大口地啃吃着羊肉。其中一位长方形面,人长得十分高瘦,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此人和后羿是老相识了。此人叫让,是洛城郊外一个猎户的儿子。一个巧合的机遇,他救了当时和有城氏作战受伤的洛城使。后来洛城使把他拉到身边,培植成为自己的亲信。在洛城和有城氏的和解谈判中,让代表洛城和后羿进行多次艰苦的会谈,为了己方的利益,他们曾争得脸红耳赤。让和后羿就是在谈判桌上认识的。 当后羿进入议事厅时,正在吃喝的洛城官员们立即收敛狂态,一下子站起来,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那个叫让的官员即时哈哈大笑起来,他笑着说:“大首领这么早就外出狩猎了,真是有城人民之福呀!”说完,他马上迎上来,向后羿十分恭敬地作了一个揖。后羿听了让副使的话,先是一愣,他眼珠一转,马上堆上了笑容。后羿笑着说:“原来是让副使,我还以为是哪家的野猫这么早就跑到我的窝里来撒野呢?”嘻,嘻,嘻,让尴尬地笑了。他接着说:“大首领见笑了,没事我哪敢登你的三宝殿,说不定让你冷不防地射出一枚暗箭,我那小命玩丢了还不知怎么一回事嚟。”后羿笑而问道:“哪里,哪里,我的箭头对着谁,也不会对着让副使的。是啊!不知副使到此,有何指教呢?”后羿说完,眯着眼,嘴露笑容而又不出声。这时,让副使不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了,他面上表情十分严肃。只见他伸手入怀里摸出一片掌大的龟壳,龟壳已经被磨洗的发白了。壳片上面刻满着一些古怪的图形。让副使把龟壳举在面前,对后羿说:“夏王特召,命洛水北岸有城氏后羿火速赶往阻翟。”让副使读召书的模样让后羿感到十分可笑,特别是他突然严肃的表情,一副假正经的样子差点让后羿连隔夜饭也喷出来。后羿一下子忍不住,狂笑不止。后羿的笑声弄得让副使莫明其妙。他立即板着冰冷的脸说:“请大首领接旨”。“接旨”,后羿又一愣。因为他自小生活在乡野,远离文明,压根本也弄不明这一套繁琐的礼节,于是他忍不住地说了出来。让副使一脸不悦,他不清楚后羿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他也不和后羿多说了,把龟壳放在后羿的手中,然后说:“大首领,我的工作完成了,去不去阻翟那是你的事了。”说完,让副使的手一挥,带着随从跨门而出,策马离去。 其实不用洛城来宣召,后羿也准备去阻翟的。当然,他不是贪恋夏朝的一官半职。他的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给常娥取回明珠,这样他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向她求婚了。这是他俩的约定。后羿认为,作为一个男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管有多大的困难险阻,他也会不惜一切的代价去完成的。这就是他的性格。后羿把族中的事务托付给一个强悍的青年,并嘱咐他要承担起族中的防御任务,特别是来自洛城的威胁千万不要小看。后羿还交代那青年,有城氏能在洛水沿岸站稳脚跟,全靠族中上下一致的团结,希望他能带领大家继续努力,把有城氏的威名继续发扬远播。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后羿告别了族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他策马西驰,一路狂奔而去。多少森林、河泽、草地和城隘顷刻被抛在脑后;多少个黑白交替,风餐露宿,晨钟暮鼓。这天,后羿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城邑前。那城邑雄伟高大,城朵高耸入云,城墙向两边逶迤而去,远无边际。朱红的城门正渗透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后羿坐在马上,望着城邑惊叹不已。呵,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阻翟,夏王的都城吗?后羿翻身下马,他拦住一位路人问路,果然证实了他的猜测,这里就是王城阻翟。 后羿牵着马穿过朱红的城门,向城里走去。城内,一排排整齐的民房立在大街的两旁,各种各样的男男女女在大街里来来往往,让后羿的双眼应接不暇。三两成群的人们拿着各种各样的物品在大街的两旁交换。让后羿惊奇的是,城里的人们交换物品的速度十分快速,一桩交换往往不需十分钟。不象在洛水,必须在指定的日子里,大家一齐来到指定的交换场地,来换取各自所需的物品。但有时大家所需又不相同,因此要完成一桩交换,往往要集齐四、五家、甚至七八家各需不同的换家。这样的交换既费时、又费事。白白浪费了大家许多时间。后羿特别留意大街上的一切,后羿发现,在阻翟,交换的人们只需持有一种色彩非常漂亮的贝壳,就可以交换任何一种所需品。这种新的交易方式非常方便,让后羿开足了眼界。他想:如果有日返回洛水,马上召集各部落首领,将这种新的交换方式告诉他们,让大家共同斟着,选出部落间的交换中介物;届时,部落间的交换就非常简便了。想着,想着,后羿会意地笑了。 后羿一路向城内走去,繁华的都市,拥挤的人群,一路的景物新奇无比,让从蛮荒里出来的他惊叹不已。夏王的王宫并不难寻,后羿拦下一老伯问路,那老伯指着大街的尽头。后羿沿着大街走去,刚到街口,向左望去,一座气势磅礴、辉煌无比的宫殿出现在面前。后羿喜出望外,大步踏上前去。只见宫殿十分雄伟、金钉朱户,碧瓦重檐,大门紧紧闭着,左右两中门将里面的神秘风光有限地挤迫出来。大门的左右两旁,一队队手持刀,叉、剑、戟的士兵在不停地巡回。后羿向王宫走去,在离王宫尚有两百米的地方,一个哨官指着后羿大声喝道:“什么人,胆敢乱闯王宫。”哨官在责怪着这个毫不懂规纪的莽撞汉。要知道,王宫是夏王居住的地方;一般擅闯者,重则抄斩满门,轻则流放蛮荒。后羿不理哨官的吆喝,他不慌不忙地从身上掏出龟壳,把它举到头顶,大声说道:“洛水有城氏后羿奉召求见大王。”后羿说完,就站在那里,恭恭敬敬地奉着召书。后羿本来是个莽撞汉,从小也不曾学习礼仪;但在动身前,后羿专程去向一个见过世面的族老请教;所以,在哨官的面前后羿才会有这般的恭敬。那哨官见后羿手里奉着召书,他的脸色大为和缓了许多。哨官大步上前,接过后羿的召书,并对后羿说:“你暂且在这等一下,待我报告大王。”说完,那哨官转身往王宫里跑去。 不多久,那哨官兴冲冲地跑出来对后羿说:“来,跟我来,大王在大殿上等你哩。”后羿把马绑在大门左侧的马房里,跟着哨官穿过幽暗的中门,眼前是一个宽展的广场,广场用坚硬的白玉石铺设而成的。广场上,旌旗飘扬、旌旗下站满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五步一哨、十步一岗,设防十分严密,连一只苍蝇也很难从广场上空飞过。后羿跟着哨官穿过广场,过中殿、转回廊、过水榭,又穿过了几道回廓,连后羿也搞不清究竟走过多少道回廊,走过多少座殿堂。那哨官终于在一个雄伟的大殿前停下。那宫殿的上面,黄琉璃瓦闪耀金光,左右檐角各有一飞龙吐珠。殿的正中间设一朱红檀木描金缕花王座,上铺黄缎座褥,王座上坐着一个干瘦、身穿紫服的老头。王座的左右,各有四人抱不住的朱漆柱子。柱子的两旁,坐满着神态各异的文武百官。 哨官在大殿前大声喝道:“有城氏后羿奉旨朝见。”这时,大殿里传出一个沉弱的声音“准见。”传召官立即大声喝道:“召后羿见驾。”后羿大步踏入大殿,他举眼向前望去,只见主座上坐着一个年近六十、脸黄饥瘦、无精打采的老头。起初,他还以为夏王会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不料亲自目睹后,才大失所望。后羿的嘴里即时流露出一丝自己愚弄自己的苦笑。 这时,夏王太康正坐在朝堂上,他双目微闭,腰部疼痛使他不想转身。原来昨夜他和花贝部落进贡的女子绵缠了一夜,使他原本透支的身体难以支撑。幸好太医及时送来了万年春药丸,才使他不至于在一个十八岁的女子的面前有失王者的风范。这个花贝氏,是个美不可喻的女子。她的双眼黑又亮,两片柳眉又弯又长,睫毛扑朔迷离地跳动着,端庄的鼻子下面,那色泽红润的小嘴,如魔般的吸引人。她的脸部白净而隐隐透红,她的身材瘦长又丰满,高耸的胸部象喷薄的火山,洋溢着少女的青春活力。太康得到这个花贝氏,兴奋得彻夜不眠,他夜夜搂着她,尽得人世间的美事。每次绵缠过后,总让他余兴未尽;每次绵缠过后,太康看到她梨花带雨的脸容,总让他疼爱万分。一个年近六十岁的老头,一味沉溺在无尽的风流枕上,使他日益力不从心。 他用手撑着疼痛的腰部,正猜测着有城氏的后羿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物。当堂下传来有力的“口当口当”声后,太康才睁开眼睛。他看见后羿,眼前一亮,心里不由发出一声惊叹“呵,这后生好生威猛啊!”只见后羿熊背虎腰,双目如铃,背上一个黑沉沉的大弓站在那里。单凭这长相就让太康的心里隐隐作怵了。太康盯了后羿一会儿,才缓缓地说:“你就是三箭惊天狗的后羿吗?”后羿第一次走进这种庄重严肃的场合里,他的心里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当太康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是有城氏的后羿吗?”后羿才大胆地迎着太康的目光。后羿发觉,夏王太康的胡子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如一道道纵横的沟渠。连举手这个动作都是呆笨的。后羿见此,心里立即湧起一股豪情。他不假思索地答道:“是的,我是后羿。”太康见后羿答后,他又继续问道:“听说你三箭赶走天狗、保住太阳,确有此事吗?”太康说完,一口痰湧起,他咳得脸红耳赤,有气出无气入,唬得一旁的百官脸无血色,侍从大声急传太医。就在太医赶来之际,太康透个气来,他朝着太医打个手势,让太医出去,那太医讨个不趣,转身离去。太康眯着眼,脸面强挤出一份笑容。他指着后羿说:“你,说啊!”后羿望了望太康,心里十分镇定地回答:“是的,有过这么一回事。”太康听了,脸上肌肉堆起,皱纹如沟渠纵横再现。他对后羿说:“你愿不愿为朝廷效力。”后羿装作为难情的样子,他又沉默了片刻,才说:“我愿为大王尽忠。”太康听后,心中大喜,他对两旁文武大臣说:“后羿的神力和技艺在民间传的沸沸扬扬,不如这样,让后羿当众露一手,再安排他的职位。”夏王太康说完,从座位上走下,带着众文武走出大殿,来到门外一处开阔地。场上,早有护卫摆好了箭靶,显然这一切专门为后羿准备的。 后羿来到靶场,太康正笑微微地望着他。意思说:射呀,让大家看看你的本领吧!后羿面带笑容,十分自信地从背上取下大弓,麻利地从腰部的箭袋里掏出三枚米长的箭。他一个弓步,左手握弓,右手挽弦,向后退了一百步,只听见“嗖、嗖、嗖”三声响后,箭靶的圆心出现一个小窟窿。那三枚长箭不知飞到哪里去了。这是失传已久的百步穿杨,三箭归心的绝技。“好”,众人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太康更是眉开目笑,他走过去拍拍后羿的肩头,大声地说:“好样的,不愧为神箭手,你就任护卫长吧!时刻不离我的左右。”就这样,后羿凭三枚长箭奠定了他在阻翟的地位。 太康把后羿任命为护卫队长自有他的道理。原来,太康是一个荒淫无道的人。后宫里的女人不下三千,他还到处寻芳,一旦发现姿色尚可的女子,就马上强娶回宫。如果被抢的女方部族稍有微辞,他就指挥大军把该部族男女老幼一个不留全部杀掉。前不久,他接洛水官员的密报,知道常氏部落首领常魁的女儿是个举世无双,天下绝色的美人。他的心里即时痒痒的,恨不得马上把她搞到手。但因常氏部落距夏都太远,而且地处边陲地带;再有常氏部族凶狠好斗在洛水沿岸早已闻名。有歌谣道:“南常魁、北后羿、洛水河岸无敌手。”夏王朝的军队号称一百万,但实际上的军事大权都被各大贵族控制在手中。太康要调动大军,难度虽然不大,如果明目张胆地调动大军,劳师动众到洛水去找女人,太康再蠢也不致于蠢到这个地步。因为这样一来,不但难以服众,弄不好还会引起洛水周边半臣服的部落集体对抗朝庭。当他接到洛城官员的暗报,得知后羿是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神箭手,再加上后羿也是洛水人氏,对当地的情况又熟悉。于是他暗生一计,派人把后羿找来,以高官为诱,让后羿做他的贴身护卫,不离他的左右。这样他就带着一小股队伍神不知、鬼不觉地到洛水暗访佳人,一睹佳人的风采。 几天后,已经习惯了阻翟生活的后羿被太康找去。当太康把他准备到洛水寻访常氏的美女常娥的消息告诉后羿,后羿的面部表情一下子疆硬了。太康的话犹如一个旱地里的惊雷,一股怒火立即从他的心底窜起,把后羿浑身的血液燃烧的象沸腾的开水。他浑身气得发抖,牙齿被他咬得噔噔作响。要知道,常娥在他的心里有如圣女般不可侵犯;而今太康这个糟老头竟然当他的面说去找访常娥,后羿能不生气吗?后羿恨不得马上把太康杀掉,这个糟老头不知糟蹋了多少青春貌美的少女,还敢公然打他心上人的主意。“你怎么啦!”太康见到后羿失态的模样,他一脸疑惑地问。后羿见太康这一问,也发现自己的失态,他赶快回答道:“唔,没什么,没什么。”“你真的没事吗?”太康见后羿魂不守舍的样子,就不悦地问了。“大王,我真的没事,可能昨晚睡得迟,今天的精神老是不能集中”后羿巧妙地为自己辩解。因为后羿知道,一旦太康发现他和常娥的约定,整个计划就会搁浅;取不到明珠,常娥从此只能成为他牵肠挂肚,又不能拥有的女人。再有,太康以明珠为诱,以常娥的口气将不惜以身相许;如果这个老头得到常娥,这无疑送羊入虎口。况且常娥是后羿梦里一直苦苦寻觅的佳人,他岂能让别人轻易夺去呢?理智犹如一剂清凉的膏药,从上到下把后羿浑身贴透。他沸腾的血液一下降回冰点,他冷静的出奇。后羿的嘴里露出一丝狞笑,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在他的心中形成。 三天后的早晨,太阳从东天里喷薄而出。犀利的阳光毫不保留地把光和热,撒向广袤的大地。阻翟的早晨,高矮、肥瘦的商户占据的大东门大街的两旁。溴豆腐的芬香弥满着整条大街。老记铁匠铺里早早就传出了叮叮口当口当的晨曲。东门的西旁,老寡妇的白菜比她的脸容还要白净。两三个野蛮的二流子正在热气腾腾的包子档前,毫无顾忌地捏着奶白的面包。这时,一匹快马急驰而来,马上坐着一人,那人边冲边叫道:“让开,快让开。”熙攘的人群立即闪出一条大道来。那快马刚过,一队全副武装的兵士急步而来。在队伍的前头,一彪形大汉背着一个大弓,骑着马。这是太康的寻芳暗访队。被女人掏空身体的太康疲惫地坐在马车上。他双目微闭,苍白的脸庞毫无血色。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一天的早晨,常人都是精神饱满、生龙活虎;可这个太康,横看竖看,也看不到半点生气。从他虚弱的神态中,真让人担心他大有此去无归。跟随出巡的有大护卫长,神箭手后羿,太康的弟弟仲康,及六十四名经精心挑选的护卫。这六十四名护卫都是多年从战场上爬滚过来的,而且每个人可以一挡百,六十四个人就是六千四百人,再加上一个万夫莫敌的后羿,就如一万六千多人的强大军队了。这样强悍的护卫,太康就算到了天涯海角也无需担忧了。 出巡的队伍一路穿州过府,越大川,渡大河。这天,出巡的队伍终于来到了洛水的渡头,此时的渡头空无一人,一块长长的木板孤零零地伸向河中。激荡的河水一路咆哮向南流去。河岸边,芦苇丛中一些不知名的小鸟在欢跃着。河的对岸,一些身穿兽皮的半原始人在草地上追逐着野兔,惊慌失措的野兔东奔西走,和这群人们玩着捉迷藏的游戏,年近六旬的太康在车上看见山野的行猎情景,一股少年时的豪情壮志从心底涌起。他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跳下马车。他来洛河边,望着对岸的隐隐若现的群山碧野,喜从心生。因为只要过了河,传说中的美女马上就归他所有了。一些护卫到上游找船去了,大护卫长正在太康的身边寸步不离,所以他才放心远离大队,沿河边向南走去。突然,太康听到后羿大叫:“大王小心”,太康正想转身来看,背部突然受到一股强有力的一击,整个人飞一般跃入滚滚的洪流中。太康在水中挣扎着,他正想张口叫救命,一道波涛向他脸上扑来,他一下子吞了几口河水。太康发现河岸上,后羿正拿着大弓对着几个想下水救他的护卫。太康一下子明白了。那些杀人如麻的护卫,在后羿的面前竞像一群手无寸铁的人。一股惭愧、悔恨、绝望在太康的心里乱窜,这个迕逆的后羿,自己把他从蛮部召入朝中,授与高官,他竟然会背叛自己。悔恨的泪水还未涌出,一个大浪涌来,在河中浮沉的太康随即消失在烟波中。一个不可一世的人,一个荒淫了一辈子的人,这样的结局是最适当不过的。 就在后羿飞脚踢倒太康时,太康的弟弟仲康带着护卫兴冲冲地赶到。原来护卫在上游找来了许多船只,正想请太康渡河。仲康见后羿谋杀太康,他大喝一声:“后羿你想造反吗?来人快去救大王,快。”仲康身边的三个护卫正想扑入水中时,只听见“嗖、嗖、嗖”三声箭响,接着又听到“哎呀”一声,三个护卫应声而倒。原来,后羿不知什么时候把箭扣在弦上,他见护卫想救太康时,想也不想,把箭发出去。仲康惊得浑身发抖。仲康发现,此时后羿的双眼如火般通红,他的面部扭曲的几乎认不出人样来。他手中正扣着一把箭,那些闪闪发光的箭头让仲康极度惊恐。本来这次出巡,仲康不想来的,他哥哥太康一定要他去,还说在常氏部落中找一个不逊于常娥的姑娘赐给他。仲康在兄命难违的情况下,被逼踏上了旅途,怎料这却是一个凶险至极的旅途。仲康五十才过,和太康不同母,他生性温和,少近女色。没事的时候,常约三两知己进深山,或在亭台、水榭观鱼、抚琴。一身也乐得逍游,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惹上后羿这个煞星。 随后赶到的护卫见此情景,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面对后羿阴森、杀气极浓的箭头谁也不敢动。这时,后羿冷冷地说:“这三个人把大王推下洛水河,我已将他们捕杀了,你们听着,只要你们听我的话,我保证你们好吃、好住,回到阻翟各人提升三级。”护卫们一听,立即来了精神。良禽择木而栖,作为战士跟了一门好主帅,下辈子的吃喝肯定不用再忧。就说太康,杀人放火,攻城夺寨的事,他们从不少做,可是太康从来就没有赏赐给他们,哪怕是一丁点的东西。仿佛他们的一生,就应做太康奴役别人的工具,为他的王朝卖命的活尸。当太康被后羿推下洛水,他们的心中曾有一阵恐慌,但随即被后羿的承诺抹平了。这等好事,他们哪会不干呢?因为和后羿的对抗是永远也没有胜券的,后羿是一个万夫不可挡的神箭手,反抗只有加速死亡。在死亡和高官的相诱中,众护卫一致选择了后者。他们纷纷搁下手中的武器,向后羿投诚。众护卫的归附早在后羿的意料中,他见众护卫搁下武器,就对仲康说:“你呢?你准备走哪条路。”仲康震颤颤地说:“愿听护卫长的话,只求护卫长放我一命生路。”后羿听后,脸上立刻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不过,他马上板着脸孔,冷冷地对仲康说:“你听着,现在起你就是夏王,你今后的一切都要听我的;否则我就将你杀兄夺位的事公告天下,后果如何想必你也知道的;回去后,你告诉众王亲,大王失足落水的消息;如果你想打什么歪主意,哼……”。后羿没有把话说完,他用恶狠狠的眼光瞪着仲康,吓得仲康一味叩头,嘴里不停地说:“护卫长饶命,护卫长饶命,我听你的,一定听你的……。”自出娘胎以来,他都是逆来顺受的。就说在朝辅政吧!他也只能空有一个辅政大臣的名号。因为专横独栽的太康从不让他插手朝中的事。一旦太康认定的事,别人绝对不能反对,否则就会有杀身之祸。对太康的任意莽为,他只有强忍在心中。他太了解太康了,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性格。虽然太康平时有些事做得荒唐、过火;但看到太康被后羿推下水,他的心中如万箭穿心,毕竟他和太康还是同胞的骨肉。可是,当后羿冰冷的箭头对着他时,一种求生的欲望使仲康在顷刻间就忘了失兄的切肤之痛。 一场政变在洛水西岸悄悄完成,后羿从一个部族首领变成了夏王朝中权力的真正拥有者。 夏王的出巡队伍回到了阻翟,人们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太康不跟着回来。就在阻翟群众私底下议论纷纷之际;从内庭传出太康在洛水中溺水而亡,连尸首也找不到的消息。紧接着内庭颁召:全国披麻戴孝,为死去的夏王太康守孝。仲康在大护卫长后羿的扶助下,出来料理国事。太康的死,在国内传闻颇多的,尽管各王公大臣对太康的死感到十分蹊跷,但因太康生前树敌太多,并不得人心,所以他的死,就像烟消云散,渺无痕迹。 回到阻翟后,后羿立即把夏朝的军国大权抓过来。一方面,他把护卫亲兵分到阻翟京师禁卫营中当头目。以前太康手中的各级营官都被后羿以各种理由调离了;在朝中,凡向他靠拢的官吏,后羿一律提拔。特别是后羿提拔了一个叫寒浞的护卫。此人和后羿的年龄相仿,办事十分干脆利落,对政敌心狠手辣,毫无情面可讲,寒浞深得后羿的信任;另一方面,后羿把仲康牢牢地掌握在手中。他安排一班护卫,十二个时辰不离仲康的左右,仲康一旦有什么不利后羿的举动,这些护卫亲兵不需报告后羿,就可直接杀死仲康。所以,仲康虽在王宫吃好、睡好,但和在牢狱里没有什么分别的。更加没有做人臣时那么自由。仲康每天唯有携着美人四处游荡,过着惊慌、害怕、吞声忍气、寄人篱下般的生活。 后羿控制了夏朝的军国大权后,就着手查找明珠的下落。因为后羿阻翟一行的主要目的就是帮常娥找回明珠,达成她的心愿。尽管他不知道明珠对常娥的用处;只要常娥开口,就算是刀山火海后羿也照闯不误。这天,他派人把内库使找来。这内库使六十多岁了,自三十岁起担任内库使已经有三十多年,对库内藏十分熟悉和内行。夏朝的内库主要是管理和贮藏王室用品的内部司库。内库下辖、金司库、银司库、布司库、日用司库及珍奇古玩司库等。明珠送到阻翟后,本应入库的,后因太康把明珠赐给了王后;所以,明珠一直未曾入库。库使将事情向后羿报告完毕后就告辞离开。 后羿得知明珠的去向,就想到即将把美如天仙的常娥娶到手,他心花怒放,喜由心生。后羿眉头一皱,一个主意立即湧出心来。他令人把寒浞找来,让寒浞如此这般……,寒浞接到后羿的命令就去办了。寒浞走后,后羿闲庭信步地向后宫走去。 王后闻姓,来自阻翟一个大部族。这部族不但人强马壮,而且先后出过三位王后。部族首领也世世代代在夏朝为官。太康的死讯传来,王后的心里十分震惊和怀疑,尽管她和太康之间没有感情了,可名份上她还是他的妻子。特别是太康荒淫成性,对她不理不睬,使她这个王后只有名无实。因此,太康的死,她的心里既不悲伤,也不痛苦,仿佛和她毫无关联似的。她的心中只有一种淡淡的失落感。虽然她对太康的死也有所看法,但因并无真凭实据,她也只能作罢了。小叔仲康即位后,仍不忘她这位嫂子。每隔三两日就会来探望她。不过每次来时,小叔的眼神总是怪怪的,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似的,但每次他又不多讲。她也一直琢磨不透小叔的暗示。尽管如此,仲康每次的到来,都会令她孤寂的心房倍感温暖。太康未死前,不知他发什么善心,突然派人送一颗碗大的明珠给她。那明珠白天晶莹透剔,夜里光芒四射。王后一直把它当为至宝,白天玩弄不停,夜里捂着它睡觉。 后宫里原本住有太康的三千嫔妃,太康死后,有的嫔妃被仲康收纳,有的被遣返民间了,再加上仲康另寻居所,把原来居住的府邸升格为行宫;所以,倘大的宫殿冷冷清清,连人影也不多见。正所谓:人生一世,草木一春。后羿看后颇有感触。他继续向后宫走去。闻王后的寝宫在王宫的东北角,那里是个地处偏僻,人迹罕到的地方。就算是太康在生时、闻王后那里也极少有人走动。这是闻王后因看不惯太康后期荒淫无道的生活,主动要求到那里住的。 后羿的出现,令闻王后极为惊讶。当时她在汲水淋花。在这个小庭院里,她种了不少名贵花,如红牡丹、狮头菊、天心草、紫心兰、还有许许多多的后羿也不知道的花。每逢花期,这庭院里芬香四溢,彩蝶飞舞,犹如一处人间神仙洞府。当后羿这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来到她的小屋,她的心里觉得奇怪。虽然她贵为王后,但今非昔比了。她知道自己的价值,她认识后羿是在后羿入朝的第二天,太康带着后羿例行性地拜访后宫,她才知道太康新任的护队长就是民间传得沸沸扬扬的神箭手。 后羿一出现,闻王后搁下手中的活儿,用手鬓起鬃边的乱发。她冷冷地说:“大护卫长到此,不知有何事呢?”后羿望着闻王后,她虽年近五旬,脸露倦容,但这也遮掩不住她天生丽质,她的脸上仍保持着当年的肤色,身材仍是那么的娇美,只是她不再着重仪表妆整,外人一眼看去就大打节扣了。其实她仍是那么的风采照人。后羿向闻王后行了人臣之礼,然后才恭敬地说:“王后,过几天就是大王的祭日了;巫师说,要用一颗大明珠为大王招魂;我让人在司库里找,可是找来找去也没有合用的;珍古司库使说,王后这里有一颗明珠可能适用;不知王后可否暂时借出,代巫师为大王办完后事;我再来亲手送还给王后;不知王后你的意下如何?”王后虽然是过时的王后,但名誉上她还是夏朝的国母,何况现在在位的是她的小叔,在礼节上后羿不敢有半点含糊,他更加不想因这些小事而失去大局。闻王后听到后羿的话后,脸上露出一丝愠色。她用手捋捋低垂的头发,憔悴的面容让人看不到半点贵气。她这副模样如果在大街上,谁也不敢相信她就是一国之母。闻王后冷冷地说:“难道非要大明珠不可。”闻王后说完,双眼如电,迫视着后羿,和刚才垂头丧气的样子完全不同。后羿给闻王后这么一看,心里掠过一道恐慌,不过他很快就恢复镇定。他大胆地用眼光迎上去,后羿说:“是的,王后,大巫师说,大明珠聚集了天地灵气,只有它才能把大王飘散四方的魂魄招集。只要大祭一过,我马上派人送还给王后的。”后羿说完,又向闻王后作揖行礼。 闻王后叹了叹气,她久久望着天空来去匆匆的白云默不做声。深宫雀鸟,任人宰割的伤感由心而生。她回眸望了一眼传说中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然后用一种非常蔑视的语气说:“如果一定要的话,到时我会送去的,不过我希望护卫长要遵守诺言,用完就交还给我。”后羿听到闻王后答应了,他满心欢喜,脸上如花开般灿烂。后羿说:“一定,一定,到时我派人来取就行了,不敢劳烦王后大驾”。后羿说完,又再向闻王后作揖致谢。行礼完毕,后羿也不再逗留,转身离去。 后羿离去后,闻王后如丢魂般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睹物伤情,一幕幕伤心的往事象被揭开的伤疤一样,一个她不再想提起的名字,让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曾给予她无数女人梦寐以求的荣誉和地位,同时也给她的部族和亲人带来无数的财富和崇高的权力;可恨的男人在后期对她不理不睬,有时一年也难得有一次到她的小院里坐坐。她知道,她没有为男人留下一条根苗深感遗憾。自从十八岁嫁入宫廷,算来也有三十年了。在过去的三十年里,她连宫门也没有出过,象一只美丽忧郁的金丝雀一样,在一道篱笆似的宫墙里,阻隔了与外界的联系。她的心里很孤独,她很想找个人来说话,可这大内深宫里,连一个可以讲话的人都没有。因为太康的事,她把身边仅有的两名女仆也打发走了。因为这两名女仆有事无事都爱往仲康那边去。仲康的妻子邢氏,是未来的国母,各方女仆现在都喜欢向她大献殷勤。闻王后知道她自己已是江河日下,一个在政治上即将消失的人,她干脆把那两女仆拔给邢氏,自己在小院里没有人打搅也乐得逍游。不料后羿闯入,在她刚合上的伤口上撒下了一把盐,让她对尘封在心中的男人再次掀起无限的思忆。 太康的大祭在一个夏未的清晨里举行。阻翟城西十余里的王陵,一早就站满了王公贵族和文武百官。这王陵地阔一百多亩,是已故夏王的安息之地。王陵的四周种满苍翠的松柏。在太康的衣冠冢前,一队队手持武器的士兵严肃地站在那里,衣冠冢的上空,一条条白色的幡带随风飘飞。一群无法遣返的太康遗孀在低声哭泣着,从她们有声无泪的表情可以知道,她们并不是为死去的太康而哭泣。她们也曾是一方倾城的女人,太康把她们从各自的恋人手中抢去,关在一个牢笼似的宫廷内,任由昭华远去。而今,太康这么一走,年轻的已被仲康挑去了,剩下她们无依无靠,唯有坐在围墙里等待死神的来临。所以,当她们被人带到太康的衣冠冢前,她们为各自的命运而放声哭泣。 仲康一大早就来到王陵,太康的死令他感触彼多,并且他无时不刻地感觉到潜在的威协。朝中有人暗中议论,说太康的死和他有关,并且有几次朝会中,一些大臣对他投来怪异的目光,使他有口难辩。因为后羿的防范太紧了,没日没夜派人跟着他,连朝中的文武大臣也是后羿的亲信了。他知道,后羿要杀死他易过踩死一只蚂蚁。他一直在寻找机会,甚至搂着女人的时候也在想,但是他没有机会,后羿的亲兵把他和外界隔开,他如同一个傀儡一样,事事在后羿的脸色下过日子。这样的生活他情愿死去,有时他就很后悔,为什么当初不勇敢一点,和太康一死了之,最少也不用背着弑兄夺位的恶名,还要处处被后羿牵着鼻子走。 一缕阳光从东天里射出,大地一片光明。陵前,大巫师手举着大明珠,站在高高的架台上,架台前面,一锅油火正发出滚滚的黑烟,给庄严肃穆的祭场带来一丝神秘的气氛。只见巫师右手中长剑向天一指,口中念念有词,左手托着的大明珠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来。仲康和众王公贵族,文武百官见状,纷纷跪地叩首。特别是仲康,身子抖得象筛子,虽然他没有参与谋杀太康,但他包庇后羿,隐瞒真相和谋杀无二样了。他更害怕太康的鬼魂从此会缠上他了,因此见大明珠大放光华,心里紧张得要命。 后羿此刻也混在人群中,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巫师手中的明珠,会心地笑了。他策划已久的计划就要成功了,想到这里,心情异常的高涨和兴奋。因为只要大祭完成,他就让寒浞把预先准备好的假明珠和真明珠对调,然后让寒浞把假明珠送还闻王后,如此一来就神不知鬼不觉了。等闻王后发现大明珠被换包后,她也只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况且,后羿料定闻王后不敢到处吵闹。拿到了明珠,后羿暂把军国大权交给寒浞,他返回洛水迎娶常娥,达成心愿,然后举族西迁,到阻瞿图个大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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