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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出窍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洛水东岸,常氏部族的男人在不远的林子里捕猎,女人则在山间,草丛间采集野菇。男人们把从树林里捕捉到的猎物,用绳索绑着,兴高采烈地扛着往村里走去。常氏部族是洛水边的一个部族,从大阴山移居此地,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林间左边是宽阔的草地,绿油油的野草使劲地狂长,有的地方草已长到膝头了。各种美丽的野花,在季春里挤出最后的一片春色,咤紫嫣红、争红斗艳,还有一种特大的紫红在草地里开得特别耀眼。此刻,常氏部族首领的独生女儿,常娥正在草地上采花。她的手里拿着红的、紫的、黄的、白的,一大拢的花。这些花朵开得非常美丽,正散发着浓浓的春意。这常娥,年方十六,长得眉清目秀,一双瓜子面,小嘴小巧而玲珑,一副雪白的牙齿,笑声象玲般动听又迷人,行起路来象柳般轻飘而无声。部族里的女子以她为荣,从各地慕名而来的青年男子,滔滔不绝。有的仅仅是为了一睹芳容;有的死缠烂打般长期赖在常氏部族里,甘愿做苦力,目的就是想寻找机会接近她,对于这类死皮赖脸的男子,常娥一概不理。同时为了避开这类无赖之徒,常娥多数都呆在部族里,很少外出。今天,难得天气格外的好,她才和族里的年轻女子一齐出来。她的同伴把采到的野菇送回去了,常娥见草地里的野花异常的美丽,一时童心大起,就径自走去草地里摘花,不料这半刻的时间里,竟然改变了她的一生。 阳光猛烈地照耀着,草木舒展着倦意的叶子,蝴蝶小心地飞过草丛,懒洋洋地停落地一棵大叶的小树叶背上。远处,男人们呟喝着,哼着胜利和丰收的满足,抬着猎物从林间里走出。有人看见首领的宝贝在这里,就高声呼叫着她。有两三个献殷勤的青年男子飞快地跑过来。他们以为常娥做事是一件荣幸的事,如果能得到她的青睐,更是一件贴金体面的事。 突然,晴朗的天空传来一阵刺耳的啸呼声,那些正在捕猎的男人惊慌失措的四处逃窜。常娥正在野地里采花,正摘得起劲,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接着她看见族人惊恐得四处逃窜,她正想抬头看个究竟,一道白光,带着耀眼的火球从天而降,隆的一声巨响,火球在她身边五十米外的地方炸开。常娥的眼前一黑,即时人事不醒了。 “不好,太阳坠落了”。躲藏在林子里的常氏族人惊叫着,他们伸出头来,呆呆地看着惊心动魄的一幕。火球坠落的地方,一个巨大的深坑正冒黑烟。深坑周围几米外的野草全部被火球坠落时,产生的烈焰烧毁。惊恐万分的人们以为太阳坠落了,他们立即跪到地上,向着冥冥的长空不停地叩拜……,后有细心人发现太阳还好好地挂在天上,这种盲目的叩拜才停止。他们静静地望着天空,脸上惊愕的表情并没有减少半分。他们不明白,明明看见太阳带着烈焰从天上滚下来,但此时太阳还完完整整地呆在天上。是啊!这大千世界中,他们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一场天外来客引发的事故,让这群近乎于原始的人类领略了一场史前的灾难。 当人们从惊慌中醒来,他们发现,刚才还在这里的常娥突然不见影踪。常娥呢?人们才从惊魂中缓过神来,又陷入了恐慌中。众人四处寻找,他们从树林里小心翼翼地向大坑围过来。在大土坑旁的草地上,人们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常娥。她的双目紧闭,嘴角流出一缕血丝,身上的兽皮早被血水染成了一片深红色。惊慌的族人不顾一切地涌上走,他们七手八脚地把昏迷中的常娥抬到林荫中。有手脚快的人,咚咚声,飞快地跑回村庄里报信去了。 常氏部族,是一个勇敢而善良的民族。他们常年游荡在大阴山周围。后来因宿敌黑山族频频发动突袭,造成族中人口伤亡过大和财物损失严重,为了避免黑山族这种无休无止的纠缠,他们全族千里迢迢,穿越大沙漠,走过大草原,涉深涧,转转在大莽林间,最后才选定水草丰盛,猎物肥美的洛水东岸居住。常氏部族在这里生活了近百年。人口从刚来的四五百人发展到三千多人。他们在这里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他们北与有城氏多年和平友好;南和风背氏相干无事;东与蛮夷久无纷争;只是和西边的洛城,夏朝的边城有一点点的冲突,但不至于影响大局。早在夏王启的时代,常氏部族在洛水东岸崛起,引起了夏朝王庭的注意。据说,夏王启准备召常氏部族首领进宫,授予高官厚爵。后来因有扈氏不满夏王启公然夺位,起兵讨伐,企图恢复古例——婵让帝制。夏王忙于征讨有扈氏,才将此事搁下了,否则,常氏部族早就在夏王朝里占据一个重要的位置了。 常氏部族的首领叫常魁,他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他脸呈国字型,一双乌黑的眼睛永远神采奕奕,在彼此对视间,总让对方感觉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他鼻如铜斗,口阔如海,说起话来震耳欲聋,走起路来山崩地摇。常魁在十八岁时就名震四方。他使一把重达八十一斤的大石斧,一旦挥舞起来,有万夫难挡之势。在十七岁那年,他只身硬闯蛮夷部落,在众蛮夷的重围中,仅凭一把石斧,如入无人之地,把被蛮夷掠走的族人救出。那夜,他那柄石斧沾过多少条生命,连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在他举起石斧之间,就有血光迸射,敌人应声而倒。从蛮夷部族杀入、杀出,杀得蛮夷们闻风而逃。此役后,蛮夷部落也安静了一段时间,不敢和常氏发生正面的冲突。让常魁扬名立万的是,十八岁那年夏天,他代表部族和风背部落洽谈双方地界。事毕后,在返回的途中,一个离村庄五里的山坡上,六只老虎一涌而出,每只都有三四百斤重。巨大的虎啸令天地变色。这次常魁带了十个随从,平时让他们上战场、刀山、下火海、杀人无数也眼不眨,面不改色。但此刻看见六只大老虎冲过来,竟然不知所措,脸象白纸一样,人象摊烂泥似的,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看一只老虎就要扑向左边的随从,常魁大喝一声,犹如平地里的一声惊雷。老虎一下子给震住了。常魁趁老虎未反应过来的瞬间,手起斧到,巨大的石斧带着一股强大的杀气,向着老虎扑去。只听到,“呯”一声,三百多斤的老虎一下子飞到五米远的地方了。尸体坠地时,激起一阵阵的尘土。血象泉水般向外喷湧,老虎的头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其余的老虎见此阵势,纷纷抛下目标,把常魁团团围住。常魁手持巨斧、沉着、冷静地应战。那五只老虎围着常魁一圈又一圈地游走着,一边发出令人恐惧的咆哮。常魁象一座山般屹立不动。他目空一切,面不改色,那柄巨斧发出一阵阵浓浓的杀气。突然,五虎一齐向圈中的常魁扑去,只见一阵刀光剑影,“呯、呯、呯、……”五声过后,五只老虎横尸地下。每只老虎的胫部都被巨斧切开一条八寸深的口,鲜血从缝口往外湧。六只老虎在掩耳的瞬间就被解决了。常魁的随从还象一段木头一样,呆呆地站着一动也不动。当常魁大声呼喊时,他们才如梦初醒。他们围着常魁激动得差点流出眼泪来。有人找来藤草结成绳索,有人飞一般向村里报讯去。闻讯赶来的族人,拥有杀虎英雄常魁,抬着老虎浩浩荡荡地向村里走去。这几只老虎够他们部族吃上好几顿了。当晚,在部落里举行了庆功宴,连附近的部落首领都不约而来,他们为常氏部落里出了一位英雄人物而骄傲。从此,常魁的威名传遍了洛水周围大小数百部落,连远在阻翟的夏王对常魁的事迹也有所闻。 常魁在二十二岁时,从父亲手中接过部落的领导权;他成为了常氏部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领导者。他勤勤恳恳,带领着全体部族成员,过日出而猎,日落而息的生活。随着各部族人口不断地增长,活动地域不断扩大,和猎物不断地减少,人类在面对生死存亡的关头,就暴露了人性的弱点,对资源的无限占有、贪婪、暴虐都无限地展示出来。各部落常常因猎物而产生的械斗,每天不知有多少起。风背氏和有城氏曾因一头野牛而发生的全族械斗,血水染红了洛水河,曾令洛水三天也未能清晰。死去的人无法计算,当时械斗的激烈程度令人不忍目睹。一个个战死的残尸随着洛水而下,连绵几十里。而每当面对这种情况,常魁总是冷静地处理。常魁还反复告诫族人,就算是自己先猎到的猎物,如果遭受一些断炊的部落强索,就让他们拿去,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会挺而走险的。就算整个常氏部族当天猎不到半点猎物,他们也有足够的食物。原来,常魁捕猎时发现,一些被活捉的母兽当时身怀六甲,常魁于心不忍,让人把它们圈养起来;不久,这些怀孕的母兽便产下许多幼崽,常魁便指定一个地方,让人把这些幼兽圈养起来。久久而之,常氏部落便摸索出一条门道来了。他们发现,饲养猎物,让猎物不断地产仔,如此反复循环,不断地扩大。就算是阴雨天或其它无法出猎的日子,常氏部落也不会因此而挨肚饿。碰上断炊几天的部落,常魁也会让人送些食物去。常氏部族在常魁的带领下,尽可能地避开这些械斗,保存部族的实力。说到武力,常魁还未怕过谁,但是械斗总会带来流血和伤亡。进入中年的常魁,更加失去往日那份冲动和好胜。岁月的淘洗和人生的磨砺,让他更加明白什么叫责任。怎样才能令全族人们快乐、平静地生活着,这就是部落首领的责任。因为械斗的魔棒一旦开启,就会带来永无宁日的冲突和纷争,无数个提心吊胆的日子和时时刻刻紧张的心情,简直是一种非人的折磨。械斗带来的伤亡,无论对哪一方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痛苦。这就是常魁的深刻体会。 常魁在掌权的第二年春季,和洛城边一个小部落首领的女儿成婚,在当年冬末产下常娥。不久,常魁的这位夫人不知得了什么病,就撒手西归。从此,常魁当爹又当娘,屎一把、尿一把地把常娥扯大。他视常娥如天上的星星,奉在手上怕她凉着,含在嘴里又怕她热着。天上飞的,地上走的,只要他办得到事,他都会尽量地去满足她的要求。好在常娥自小听话,从不有什么过分或苛刻的要求。其实,常娥的心里早就知足了。能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在一个安定繁荣的部落当中,既不用日晒雨淋外出找食物,又不用担心其他部落半夜三更的偷袭。这一切,全都有赖于族长,他父亲常魁的领导有方,为她建立了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 日子就这样一晃十六年。今天常魁正在族中的议事厅里和族中的长老商量,扩大饲养情况,准备充足的食物来渡过冬月里的冰雪期。他们正在商议时,常魁听到天空里传来一阵阵刺耳的啸声,紧接着又有一声极大的巨响传来。当时他的心里就觉得有点奇怪,因当时有事商议,他就不把此事放在心里,继续和族老商议。不久,一个族人从外面惊慌失措地跑进来。那族人怀着悲痛的心情告诉常魁,常娥出事的消息。这无疑是晴天里的一声惊雷,常魁差点就昏过去了,他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大声喝令来人的带路,直奔出事的地点。 一路上,常魁的心象箭一般,他恨不得一下子就飞到常娥的身边,如果能代替,他情愿出事的是自己。他一路狂奔,汗水如豆般冒出。他一边走,一边用手将脸上的汗水捊去。他的心里十分焦急,常娥的生死未明,令他更加忐忑不安。当常魁冲到村外,看见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大圈。旁边有许多猎物的身上还在流淌着血。常魁也顾不得那么多,他一手拨开人群,硬闯进去。其实,众人早就看见常魁,他们主动闪开一个缺口,让常魁进去。常魁进入圈内,大家一下子鸦雀无声,全场一百多双眼睛一齐望向常魁。因为首领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象征,一种无形的威严。更何况受伤的是他的女儿。 常魁一眼看见常娥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身上沾满鲜血,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常魁见此情景,心都碎了。自从他的妻子过世后,他就把这个女儿视为珍宝,万一她有个什么闪失;黄泉路上,他也不知如何向妻子交待。想着,想着,常魁的喉咙一热,眼泪大滴大滴地淌下来了。他大声哭道:“娥儿,娥儿。”但是昏迷中的常娥哪能听到常魁悲痛的呼唤。巫医在万分火急中赶到,他马上令人把常娥抬回村中…… 诊所临时设在村中的议事厅里。这是一间由茅草搭建起来的房子,中间是一条大木柱支撑着。墙体是由一些木枝和黄泥和成的。议事厅有六七十平方,平时是族中召开会议、商讨事务的地方。 议事厅里,昏迷的常娥躺在一块临时架起的木板上。她身上的血迹也清洗干净了,而且也换上干净的衣服了。原来,族中的巫医在检查常娥的伤势并无大碍后,指挥女弟子为昏迷中的常娥敷药,他就走到外面和常魁讲述常娥的病情。这时,门外聚集着一大群关心常娥伤势的族人,他们脸上都布满着焦急、担忧的神情。大家密密麻麻地站着、鸦雀无声、静静地望着门口。常娥受伤的事,象一阵风传遍了整个部落。因为常娥平时在族中的人缘极好,大家听到她受伤的事后,纷纷搁下手中的活儿,不约而同地赶来。常娥的伤牵动了每个族人的心,大家都为这位族中引以为荣的少女默默地祈祷,希望天神能帮助他们心目中的美女能平安渡过危险。 几个时辰就在众人焦急等待中过去了。当巫医的女弟子打开门时,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过去了。那女弟子面露倦容,她一出门口就直奔一旁陪常魁说话的巫医。那女子恭恭敬敬地走到巫医的面前行礼,说道:“师父,一切都清理妥当了。”“嗯,好,你暂且下去。”巫医用一种肯定的态度对自己的女弟子说。那弟子转身就离开了。巫医等女弟子离开后,才调转头来对常魁说:“大首领,现在你可以进去了。”常魁的人虽然在门外,但他的心早就进入房里。当门一打开时,他一下子窜起来了。他未待巫医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往里钻。当常魁进入了议事厅内,他看到经包扎和清洗后的常娥,身上的污迹已经没有了,模样也不再那么吓人了。但她仍未清醒;不过,从她一起一落均匀的呼吸声中,知道她已经没有危险了。但她仍很虚弱,脸上的苍白还没有消退。常魁一下子蹲在常娥的身旁,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常娥的脸庞,眼泪一下子抑制不住流了出来。这时,议事厅里不知什么时候湧进了许多族人。他们受族长的情绪所感染,再加上平时常娥待他们如亲兄弟姐妹般的真情所感动,每个人的面上都挂着晶莹的泪珠。 是啊!在族人的眼里,常娥不但是一个天姿丽质、聪明伶俐的女子;而且,还是一个善良、乐于助人的人。族中每次分配食物时,常娥常将自己的那份好食物,换给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有时,族中的男人外出打猎,女人外出采食,她经常主动帮助族嬷们带小孩。本来,她贵为部落首领的女儿,在夏朝刚刚建立的等级社会制度里,她的身份是何等高贵。但是,从常娥的身上,并没有体现出半点的骄气。反而,她受常魁的影响,从小就确立了为族人多做事的心愿。 常娥醒来的时候,日已三竿了。她整整昏边了一天一夜。其间,巫医为她把过几次脉。让巫医不明白的是,常娥的背脊上为什么会有一个龙头般的血痕。那龙头就象画在她的背上似的,栩栩如生。原来,巫医的女弟子为常娥清洗背后的伤口时发现这事的。初时,她以为是血迹偶然染成的,当她用湿布想抹掉这些痕迹时发觉,这个图案怎么也抹不掉。她才仔细辨认,发现那个龙头图案是由一些血红的筋状构成的,它深植在常娥的皮肤下层。龙头如一个巧夺天工的画匠画上一般,连龙眼里那丝绝望的神态也刻画得那么传神。更令人奇怪的是,常娥的伤口愈合的非常神速,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了,从受伤愈合全程只有四个时辰。按理说,这种伤口没有十天八天的时间是不可能愈合的。女弟子向巫医讲述时,脸上充满着惊骇的表情。 常娥醒来的消息,早有人去报告常魁了。常魁正在教授族人一种轻便、巧妙的捕猎方法。当他听到常娥醒过来的消息,高兴地跳起来。他急急向常娥的房间走去。常娥的房间在村里的西边。常氏村庄,是依照一个大圆形而建的廊房。廊房的中间是露天的大广场,大广场的正中就是全村的行政中心、议事厅。整个村庄只有东边一个门口出入。村内各成员的房子,按各人在村内的地位不同而设的。东边的房子一般是族长和族老们的房。南边是一些地位稍低一点的成员,西边的成员是族中一些更低的成员居住,比如一些老龄的妇女或一些行动不便的成员。北边廊房是一些年幼的小孩子及一些即将死亡的老人成员居住的。常娥原本住在东边的廊房里,但她为人较随和、从不摆架子。从她懂事那天起,她就坚决搬离东边的廊房,和西边廊房的族嬷们住在一起。常魁只好任由她罢了。 当常魁走入常娥的房间,看见她正想挣扎起来。常魁非常心痛,他大步上前,说道:“娥儿莫动,你的伤势还未全愈呢?”常魁说完,便伸出手来,扶住常娥。哪知常娥一手甩开常魁的手,她竟象着了魔似的,并且满口胡言乱语。初时,常魁以为常娥在责怪自己,故意和他过不去。当常魁再次接近常娥时,她那种反应是前所未有的。从她的表神来看,似乎从来也不认识常魁。常魁非常吃惊地望着常娥,他非常仔细地观察着常娥。他发现常娥正用一种谁也无法听懂的语言和自己说话。常魁的心一下子跌到冰点,一丝不祥的预感湧上了心头。嗳,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常魁的心中非常痛苦;他知道,常娥越是用这种陌生的眼光望着他,他越是无法原谅自己。自从常娥受伤以来,他就陷进了这种痛苦又矛盾的自责中,他因常娥的伤而指责自己,他认为自己不是一位好父亲,没有给常娥一个最好的生长环境,如果那天他不让她出去,就不会发生这种的悲剧了。 据常娥身边的侍女晓梦说,自从常娥醒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她好象谁也不认得似的。常魁的心再次降到了冰点。按常娥目前的情况和传说中的失心疯是一模一样。如果调理不好,有可能她这辈子就这样糊糊涂涂地过了。嗳!一股强烈的自责感再次湧上心头。自从她娘去世后,常魁又当爹又当娘,好不容易把常娥拉扯大,再过二三年给她找个好夫婿,那么他的心愿也完成了。可眼下突然发生这种变故,怎不叫他心凉呢?常魁心灰意冷地离开了,这间曾让他引以自豪的房子。临别时,常魁还忘不,让人把和常娥最好的族嬷找来。让她们多些陪常娥多说话、谈心,因为这对失心疯病人大有帮助。 当常娥再次睁开双眼,她看着自己的身边一下站着这么多族嬷,她的心里非常奇怪。她用一种惊奇的表情望着大家,她正准备用力地挣扎起来,突然脑子里一阵钻心的疼痛,她象被电过一般。许久后,她的脑子里才恢复过来。她记得当时在野地里采花,她摘到了很多花,有红的、黄的、紫的,一大拢。她想把这些花送给久病在床的八嬷。八嬷是众族嬷中最疼爱她的。常娥也把八嬷当成自己的亲奶奶一样,无论族中分什么好吃的,她都把自己的一份拿给了八嬷。当她正准备起身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呼啸声,紧接着眼前一道白光,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地面上传来。一道极小又白的光波拼命地往她的身体里钻,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令她昏迷了过去…… “我怎么啦”,常娥极力地挣扎着。众族嬷见状,大惊失色,一齐说道:“娥儿,不要动,你的伤势未全愈。”常娥见众嬷紧张的模样,一下子醒悟过来了。她的嘴角里泛起一道微笑。她轻声柔气地说:“五嬷、六嬷、……不要为担心,再过几天我会好起来的。”常娥准确无误地叫出床前族嬷的名字。她虚弱的声音让众族嬷满心欢喜。由此可知,常娥只是一时迷失心智,并不是得了传说中的失心疯。五嬷把凉好的小米粥,一口一口地喂常娥吃。六嬷则兴冲冲地向常魁报信去了。也许二天滴水未进的原因,一钵小米粥竟让常娥吃个精光。常娥吃完后,众族嬷又陪她聊了一会儿,直到常娥面露倦容,众人才告辞而去。 常娥吃饱后安然入睡,她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一片安详。众族嬷离去后,只留下一位十四岁的侍女晓梦在一旁守候着。她轻轻地摇动着一张大树叶,习习的凉风扑去沉睡中的常娥。常娥睡熟了,而且睡得很沉。她梦见一个昏红的太阳,无精打采地挂在一个城市的上空。这个城市里住满着无数以计的龙人。这个城市里有高入云天的房子和宽展、整洁的街道,还有美丽的港口、海弯。一群疯狂的龙人聚集在一个叫枫都的酒吧。后来,她梦见自己和一群龙人乘坐着一种会飞的工具,背井离乡,去开拓梦景以外的家园。他们从昏红的太阳边缘掠过,经过空荡的烦躁,及一系列的宇宙奇观。在一个蓝色的星球里发生意外……梦很长、很长,常娥在梦里说了一些古怪的梦语,让闻讯赶来的常魁大失所望。常魁静静地望着常娥安详的面庞,他仿佛看到了妻子曾经的样子,他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着常娥惨白的面孔。他知道,常娥这个病,恐怕十天八天也难以恢复的。一股从内心产生的强烈自责感令这位顶天立地的汉子满脸愧色。 常娥就这样在床上昏昏迷迷,时好时坏。她的伤口早就愈合了,连在皮层里的图案也不见了。这段时间里,常娥十分喜欢睡觉,有时连续睡上一整天。人也在清醒和迷糊中渡过。清醒的时候,她不但认得所有的来人,而且连儿时玩过的趣事她都记得一清二楚。迷糊的时候,简直象换了一个人似的,不但对这里一无所知,而且连自己叫什么名字她都记不起了。常魁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每天都来,并且就常娥的病,和巫医商讨多次,但巫医对这种病也一筹莫展。最后,巫医只好安慰常魁,叫他放心,常娥这种病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恢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