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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吟诗者跃窗而出,飞身追住我后,惊呼:“你,你是,你是鬼!”我心里琢磨,我先叫我兄台,又叫我鬼,看来没有将我当成小偷。便放下心,强作镇定,回身拱手,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您看走眼了,在下不是鬼。” 吟诗者说:“你,太像了。兄台刚才评价在下的拙作,让鄙人受宠若惊,斗胆请兄台入室一叙。” 我看这人知书达礼,语气正派磊落,不像恶人,便说:“在下初来宝地,刚才语出突兀,惊了您的雅兴,还请见谅。” 吟诗者:“请入室一叙。” “请。”我说罢,跟随此人向小屋方向走去。 那人紧走几步,从窗户跃入屋内,快步走至门口,将门闩挪开,推开屋门,迎我进屋。 吟诗者问:“喝杯茶?” “不了,谢谢,请问您可是蜀人。” “正是。” “刚才那篇诗作,可是您的大作?” “不敢,区区小诗,正是在下所涂。” “苏轼!苏子瞻!” “原来朋友认得在下。”苏轼笑道。 我心里说,太认识了,我大学可读的是中文系呀。往小了说,明人所说的唐宋八大家中,你苏家可就占了三名。往大了说,在中国浩荡之文学史上,不管是从创作之丰富,作品流播之广远,还是从读者之众多,研究之热烈,抑或从对后代精神面貌影响之巨大深刻方面讲,你苏轼都是大拇哥级别的。苏轼是少有的多能文艺大师,在宋朝,欧阳修之后,文坛盟主就是你苏轼。散文,你与欧阳修并称“欧苏”;诗,你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你与辛弃疾并称“苏辛”;书法,你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四大家;绘画,你是湖州竹派的重要人物。你所作《赤壁赋》、《题西林壁》、《念奴娇•赤壁怀古》等,将近一个世纪来,一直是众口流香,妇孺皆知。宏富创作,超妙批评,你苏轼已经是两宋文学的高峰。你说我能不认识吗? 读者说了,你会看面相不成,说句四川话就是苏轼呀,那你说山西话,你不就成了柳宗元了?比苏轼还大几辈呢。 不要急,是这样的,我刚才听他吟读那首诗,我就启动脑中芯片,马上得出,此诗叫《游金山寺》,为苏轼熙宁四年十一月三日,赴杭州通判途中经润州游金山寺访宝觉、圆通二僧,夜宿寺内,偶观异象所作。而他刚才承认此诗实属他所为,那他便定是苏轼无异。 “是呀,我很崇拜你。我很喜欢你写的作品呀,尤其是那篇《水调歌头》,请问您能给我写一篇吗,别忘了,一定要有签名。” “哪一首?” 这“水调歌头”是词牌名,苏轼也作过多篇水调歌头,内容各不相同,我就说:“就是那首‘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 “什么?”苏轼皱着眉头想想,接着说:“这个,我好像没写过呀。”然后又眉开眼笑地讲:“这两句很好,‘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李白曾写过《把酒问月》,‘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好,好啊。” 我心说,这苏轼三十来岁,正值壮年,怎么这么健忘呢?这是你的名篇呀,经著名歌手王菲演唱之后,那家伙,没读过书的都会唱两句呀,那真是妇孺皆知呀。你怎么就没印象呢?又一想,不对,不对了,芯片提示,这词是1076年中秋写就,此刻就点儿早呀,失误失误。 我在那里想,不说话,苏轼那里还继续问:“朋友,你这词是谁作的,不是我的作品呀。” “这个,”我支吾首,“这个我记错了,这个词吧,它是我随口瞎编的。”这谎可就越撒越大了。 “啊,我苏轼眼拙,眼拙,不知朋友是位高人,罪过罪过。” “不敢,不敢,请问苏先生为何在这里呀?”我心里挺害羞的,我把人家苏轼的词拿来读,还反过来让人家苏轼对我说“眼拙眼拙”,尴尬。 “是这样,昨天夜里,我见到了此生最奇怪的事情。”说着把桌上一张文稿拿起来交给我,“我把经过记在这首诗里了。”他接着说:“我把此诗送到这个书院,将此诗发表,让老百姓分享我的见闻,这也算个奇闻逸事。让老百姓增长一些见识。算是我对民众教化做出的一点贡献。” 我一看,那文稿上写着的就是《游金山寺》。再看此诗的文字稿,配以苏轼的毛笔字,实在是艺术佳品,全诗气势豪纵,观物细致而想象奇特,比喻精妙而含义深远。便由衷地说:“确实。” 苏轼接着说:“书院想出个专辑,把我前年写的《南行集》等作品重新排版再刻,让我整理文稿。我就暂住在书院。” 我吃惊:“我是个书院呀?” “是呀,是金山寺附属书院,你不是江苏人吧?这书院在江苏很有名气的。” “啊,对,我是河东(今山西)人,刚来此地。” “你们河东人都穿这样的衣服吗?这是什么材料做的呀?感觉十分结实呀,我昨天所见天外来客的衣服与之相仿。”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对裁缝一窍不通,哈哈,苏轼先生,我有一个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我初来镇江,未能购得此外处衣物,行动不能入乡随俗,不知可否借我两套,对付一二。” 苏轼呵呵一笑:“不就一二衣裳吗,拿去便是。” 苏轼好歹是一个政府官员,衣服是缺的,而且质量十分过关,样式庄重大方。我谢罢苏轼后,穿上苏轼送予的衣服。 我心里很美呀,您想想,这宋朝的丝织品,算不算文物?那苏轼的衣服算不算文物中的上品?这衣服那就是无价之宝。我又发内心地谢谢苏先生。 “不客气,请问,朋友贵姓,来镇江可是有重要的事情,如若有帮的上忙的地方,请不要客气。” “鄙人唤秦晋文,我来镇江也没有什么事,我是一个驴友,喜欢旅游,走着走着,就来这儿了。” “对不起,您说您是一个什么?” “噢,我说我是一个爱‘驴友’(旅游)的人,我官话说的不好,有点家乡口音,见笑了。” “一样,一样,我的蜀音也很浓的。同笑同笑。”说罢很爽朗地一笑。 “原来秦老弟是位隐士,喜欢云游天下。我苏轼羡慕的很,正好我此行要前往杭州,如果秦老弟不介意的话,一同前往,共赏美景,同吟山水,也是一件趣事。” 我想与大文学家同行,一来可感染文学气息,受到熏陶,二来与一个政府官员一起行走,也方便行事。便很高兴地接受了苏轼的提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