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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双姝惊艳 身世初晓    文 / 海寒汐

  
第四章双姝惊艳身世初晓
八
这天,梅蕊清和松杰、秋风约了桂兰亭在流花泉畔相会。这是自放风筝那天以后大家第一次见面,秋风与兰亭相见,两人都感到很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蕊清朝松杰使了眼色,走到一边,让他们两个单独聊聊。
秋风道:“桂小姐,放风筝那天我说的是无心之言,你别放在心上。”
桂兰亭叹了口气,幽幽道:“其实我应该谢谢你,我一直都在混混沌沌的过日子,是你一言惊醒梦中人,点醒了我。认不清楚别人固然是种悲哀,认不清自己岂不是更是一种悲哀?”
秋风道:“桂小姐,你也别太难过了。其实你的这种生活别人想求也求不到。”
桂兰亭道:“但是,这却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命运有时候真会捉弄人,你想要的它不给你,你不想要的却偏偏注定是你的,只是我实在不甘心我的一生会这样平凡的走下去。”
秋风心中不由一动,他望着桂兰亭柔弱的面容,才发现她心中也有坚强的一面,不由对她又增添了些许的好感。
辞了蕊清她们,桂兰亭回到了府中,却发现气氛有些不一样,一问家丁,方知是桂抚台从苏州巡抚衙门回来了。桂兰亭忙与若萱来到花厅里,向父亲请安。
桂抚台正与桂夫人还有桂云台在花厅中说话,见女儿进来了,眉头不由微微一皱:“兰儿,你又出去了?”
“嗯,是呀。”桂兰亭低头道。暗暗担心父亲会生气。
果然,桂抚台道:“兰儿,你一个女孩家,又是大家闺秀,别有事没事就带着一个小丫头往外跑,成什么体统?”
“爹,女儿只是去蕊清家聊聊天,谈谈诗画,不敢随处乱去,失自己身份的。”兰亭道。
桂抚台更不快:“你去找梅二小姐,他大哥和习秋风是不是也在?”
桂兰亭本没有想到这层,又不能瞒骗父亲,只得低声答了个“是”字。
桂抚台道:“这就是了,梅松杰就罢了,那个习秋风我看可不是什么正经人,你整日与这种人混在一起,传出去岂不是丢我的脸?”
“是,爹。”桂兰亭低声应到。
桂抚台看了一眼站在兰亭身后的若萱:“若萱,你以后可要服侍好小姐,若出了什么差错,我可唯你是问。”
若萱听到老爷叫自己,本已提起一颗心来,听完这番话,忙道:“是,请老爷放心,若萱一定好好服侍小姐,决不会有半点差错。”
桂抚台转而向桂夫人道:“夫人,若是没什么事,你就带兰儿,云儿先下去吧,我已派人去县衙请何捕头来,要谈些公事。”
桂云台好奇道:“爹,什么公事呀?怎么不在衙门里谈?而非要在家里谈?”
桂抚台眼一瞪:“没你的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有功夫好好温温书,也好考取个功名,难道在家闲一辈子?”
桂云台不以为然道:“那些八股文有什么好学的?腐朽透了,我才不稀罕靠这个骗取个官职呢。”
桂抚台大怒,拍桌而起:“混帐,你胡说些什么?”
桂夫人忙道:“好了好了,你们父子两就别再吵了。云台,兰儿,咱们走吧,别打扰你爹待会儿办公事。”
说罢,站起身,忽见家丁桂福跑进来禀报,老爷,夫人,咱府外来了两个姑娘,要拜见夫人,
桂夫人奇道:“有两个姑娘要拜见我?”
桂福道:“是呀,她们说是您的亲戚。”
桂抚台道:“夫人,莫不是你家中来人了?”
桂夫人摇摇头:“我娘家远在云南呢,就算是有事派人来,也不会只派两个女子千里迢迢而来呀。”
随即问桂福道:“那两个女子是什么样子?”
桂福眼睛都亮了,道:“夫人,说来您都不信,其中有一个姑娘简直都不是人啊!简直、简直就是仙女下凡哪!”
“桂福,你太夸张了吧!”桂云台道。
“少爷,我一点儿也没夸大。那个女子穿着一身白衣,不但容貌美丽动人,连举止言行都完美得不得了。哎,我是形容不出来了呀,您见了,就知道了。什么西施、王昭君、杨贵妃,我看还不如她呢!”桂福道。
“这更胡说了,你又没见过西施、王昭君。那个女子再好看,还能比咱们小姐美出去多少?”若萱不服道,“真是没见过世面。”
桂福当着主人的面不敢顶嘴,心里说:“说我没见过世面,待会儿见了那女子,才让你知道谁没见过世面呢!”悄悄瞪了若萱一眼。
桂夫人问道:“你说有两个女子来见我,那另一个呢?”
“这……”桂福干笑了一声,“夫人,这、这我倒没怎么注意。”
若萱撇了撇嘴,刚想再挖苦他两句,忽见小姐看了自己一眼,悄悄摇了摇头,立刻不敢再多说话了。
桂抚台道:“桂福,让那两个女子进来吧。”
桂福应了一声,前去传话。
桂云台悄悄走近桂兰亭:“妹妹,你说世间真有象仙女一样的女子么?”
兰亭笑了笑,还未说话,若萱已抢过了话头:“少爷,你也相信桂福说的话?我就不相信世间还有比咱们小姐还好看的人。”
兰亭笑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何况我也不是什么美女,你这么说可真是‘没见过世面’了。”
若萱还想说什么,只听得一阵脚步声自花厅外传来,桂福的声音已在门外响起:“老爷、夫人,她们来了。”话音未落,已引进来了两位少女。
若萱本还带着漫不经心的目光望着,忽觉眼前一亮。其实何止她,这厅中所有人俱都是感到眼前一亮。只见走进来的这两个女子,其中的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白衫胜雪,气质清纯,周身洋溢着一股青春的气息。只见她走进厅来,立时似带进了一阵清新的空气,仿佛雨后的微风,令人有一种说不出的神清气爽的感觉,就象身在春天的田野中。那少女流波似的明眸在众人脸上转了转,微微一笑,停止了脚步。众人望着她亭亭玉立的身姿,望着她那张轮廓分明、气质清纯的面容,望着她那如水的明眸,还有她那足以融化冰雪的微笑,俱都说不出话来。
那白衣少女又望了望厅中之人,又是一笑,开口道:“请问哪位是桂夫人?”
其实这花厅中除了丫鬟外,就桂夫人与兰亭两个女人,谁是桂夫人当然一望而知。这白衣少女的这句话,只不过是要提醒大家回过神来罢了。
桂夫人道:“姑娘,是你找我?”
白衣少女看了看桂夫人:“原来这位就是桂夫人啊,失敬失敬,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桂夫人皱了皱眉,心想这话怎么这么刺耳啊。这边若萱已开了口:“喂,你对我们夫人怎么这么说话?”
桂夫人朝若萱摆了摆手:“这位姑娘,你找我什么事啊?”
白衣少女笑道:“夫人,你弄错了,不是我找你,是我堂姐找你。”说罢回身一指。
她这么一说,众人才发觉在这白衣少女身后还站着一人。只是方才大家都被那白衣少女的绝世容光惊呆了,根本没留意她身后还有人,而且这个人和她比起来,实在也太微不足道了。
只见那白衣少女口中的“堂姐”却已是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了,一身蓝色布衣,显得风尘仆仆。她人较为瘦削,面色也不大好,身子看来十分单薄。除了一双眼睛黑如点漆之外,真说不上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中上之姿罢了。总之,这个女子是衣不出众,貌不惊人,比起那白衣少女来,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桂夫人本也不太在意,随口问道:“这位姑娘贵姓,找我何事啊?”
那蓝衣女子自从踏进花厅以来,就一直冷冷地盯着桂夫人,只是桂夫人没有注意到罢了。
此刻听见桂夫人问她,她冷冷地笑了,只是她的笑和方才那白衣少女的笑可截然不同。那白衣少女的微微一笑,让人感到深秋已过,越过寒冬直到春天,仿似万花都已盛开在那和煦的春风中。而这蓝衣少女的一笑,却让人一下子感到掉到了冰窖中似的。桂夫人心里忽然很不舒服,她隐隐感到有什么事就要发生。
蓝衣少女开口了,她冷冷道:“夫人,我姓楚。”这一字一句说出的话,却比寒冰还要冷。
桂夫人心中一震,仿似炸雷在耳边响起。桂兰亭听了那蓝衣女子的话,又望了望面色骤变的母亲,似已明白了什么。
那蓝衣女子道:“夫人,我叫楚萦霜。‘魂牵梦萦’的‘萦’,‘冰霜’的‘霜’。”
桂兰亭听了这话,已心如明镜。只因她知道母亲的闺名是叫“雪冰霜”,这“魂牵梦萦”四字又是何等明了。她已猜到这楚萦霜必与那“楚平峡”有着极深的渊源。
果不其然,那楚萦霜又道:“夫人,您难道还不知道我是谁么?我是楚平峡的女儿。”
桂兰亭望了望母亲,只见她脸上毫无表情,忽然冷笑两声:“楚平峡?我不认识!姑娘你找错门了吧!”
楚萦霜脸色大变,大声道:“好!好!好一个无情无义的抚台夫人!什么叫做‘薄情寡义’、‘铁石心肠’,我今儿可算是见识了!”
桂抚台大怒:“住口!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如此放肆?来人哪,给我拿下!”
只见“呼啦”一下子,从门外涌进十几个亲兵来,抽出腰刀来将楚萦霜与那白衣少女团团围住。
桂夫人方才一时冲动说了那句话,话一出口,她便后悔。这时忙道:“算了算了,看她们两个女孩儿家,可能是年纪小,出门没经验,找错人家了。”
桂抚台道:“看在夫人说情份上,今日就饶了了你们两个,否则非定你们个‘冒认官亲’之罪不可!”
那白衣少女微微一笑:“抚台说我们‘冒认官亲’,却不知有何凭据?再说我们如果真的想‘冒认官亲’的话,既然已经豁出去了,那何不冒认一个大的?‘巡抚夫人’这个‘亲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真是太放肆了!”桂抚台大怒,喝道,“拿下了,交到县衙去办!”
众亲兵正要动手,那离白衣少女最近的亲兵忽觉眼前一花,只见那白衣少女已欺到他身旁,右手纤指如电朝他脉间搭去,那亲兵忙举刀去格,哪知白衣少女此招是虚,左手已拂上那亲兵右臂穴道,笑道:“撤刀吧!”话音未落,那亲兵只觉右臂发麻,刀已被那白衣少女夺了过去。
白衣少女刀一在手,反手将刀刃搭在那亲兵颈中,悠悠道:“桂大人,有话可以好好说嘛,何必要大动干戈呢?”
桂抚台见此情景,更是恼怒异常,心中怒骂亲兵无能。
桂抚台冷笑道:“你莫非还要杀官造反不成?”
白衣少女也笑道:“桂大人,你言重了。我们只不过是平民百姓罢了,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呢?”
桂抚台冷笑道:“你把刀架在我亲兵的脖子上,还说这种话?”
白衣少女微微一笑,将刀往那亲兵手中一塞,倒退两步,向桂抚台道:“如何?”
桂抚台忽大笑道:“很好!”“好”字话音未落,已朝那队亲兵一使眼色,怒喝道:“上!”
众亲兵听得号令,众志一心,十几柄刀朝那白衣少女一人砍去。楚萦霜叫道:“妹妹,小心!”
白衣少女身形移动,笑道:“霜姐,放心吧。就这些人,我对付起来绰绰有余!”
她一人敌十数人,口中犹在说笑,身形却还能移动自如。只见她在众亲兵中穿梭不定,也看不清她什么手法,只听“当”、“当”、“当”十几声响,那些亲兵手中的腰刀已全部落在了地上。那白衣少女却连看也不看一眼,随意拍了拍手,又向桂抚台道:“桂大人,这次又如何呀?”
桂抚台尚未说话,忽听身后一男子赞道:“好俊功夫!”
话音未落,指风已到,直点那少女背心“灵台”大穴。白衣少女大惊,身形向左移开三寸,避开这一指,顺手二指向那人腕上搭去。那人一指点空,回臂推掌,快如闪电,直取白衣少女面门。白衣少女知道遇上了高手,收起顽笑之心,打起精神对付。两人拳来掌往,片刻间已拆了二十几招。那白衣少女越打越是心惊,见对方使的不过是一套普通的擒拿手法,自己使出家传绝学,却偏偏攻不下来。同时,她又觉得此人的武功身法与身形容貌自己好象很熟悉似的,不由暗暗皱眉,心想此人必定在哪儿见过。她武功本来不敌,此时心中又担了心事,更是立落下风,一个疏忽,左肩露出空门,对方出手如风,拿向她琵琶骨。白衣少女大惊,躲避化解均已来不及,也真亏她临危生智,居然不顾女孩儿家的形象,身子向下一软,竟然就地十八滚地滚将了出去,倒叫对方吃了一惊。那地上本已七零八落地散满了方才那些亲兵的腰刀,那白衣少女顺势抄了一把在手中,一气儿向对方下三路攻来,使的竟是一路“地堂刀”。只见她没使得三招两式,忽然刀锋向上斜掠,直取对方下颚,她这招变化极快,闪电般的刀锋已掠及对方喉间。厅上众人均不由大惊,桂抚台大叫:“何捕头,小心!”
此人正是何之豪!
只见他微微一笑,在刀锋距喉间不及半寸时伸出两根手指,其迅无比地夹住了刀尖,轻轻一用力,精钢所铸的刀尖竟被他生生拗断了。
那白衣少女脸色发白,她倒退几步,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瞪着何之豪,冷冷笑道:“想不到这小小的流花镇倒是个卧虎藏龙之地,阁下的功夫倒真是高明得紧啊!”
何之豪微微一笑:“姑娘过奖了!”
那白衣少女“哼”了一声,还未说话,那边厢若萱已高声讥讽起来:“我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呢,竟敢如此放肆!看来也不过是如此嘛!”
白衣少女本已惊于对方武功太高,又总觉得这个人自己好象在哪儿见过,心下存了个疑团,想要套对方几句话来破解。不想被那丫鬟挖苦了两句,不禁得心头火起。她少年心性,最是争强好胜,心想当着这么多人下不来台,如何甘心?不由得冷笑一声,向何之豪道:“你有本事,再接招吧!”话音未落,双掌翻飞,如狂风暴雨般向何之豪袭来。
何之豪本来毫不在意,仍是轻松应对。不料三招一过,不由得暗暗心惊,只见这白衣少女竟有拼命的架势,招招夺命,式式逼魂,不但毫不给对方喘息机会,甚至也不给自己留有任何余地。
何之豪不由得暗中皱了皱眉,本来他以七十二路擒拿手对付那少女轻松有余,但现在竟有些吃力了。但他也看出了那少女掌法中最大的毛病,竟是只攻不守,所有招式俱是进招,俱为攻敌之用,全然不顾防守。
何之豪心中不由一笑,瞅准机会,拿向拿少女后腰“悬枢穴”,那少女躲避不及,身子向前一扑,双手在前面门框一撑,借力弹回,双脚连环踢出。何之豪右手中食二指疾驰如风点向那少女右腿“环跳穴”,那少女大惊,忙使招“细胸巧翻云”,由空中落下。她越打越是气恼,使一掌重手向何之豪胸膛印去。何之豪本可避开,也可出招化解,但他倒要看看这个小丫头是否真要拼命,竟然让自己前胸大露空门,双指却向那少女双眸递出。
那少女本没指望这一掌能打到对方,谁知对方竟然身犯武学大忌,将前胸空门大开,那少女还来不及细想根由,却只见对方竟是双指向自己双眼戳来。白衣少女心胆俱寒,本想回掌自救,忽于电光火石之间看见对方脸上那形容不出的一丝笑意,不由得心中大震,童年往事瞬间如狂涛怒浪般地一起涌上心头。她脑子里顿时乱哄哄的,竟忘了自己一双“招子”已在别人掌握之下,拍向何之豪胸口的那一掌竟是招式不变,惯性推了出去。
何之豪这回可是大大的吃了一惊了,见这少女竟真的是要拼命,连自己双眼也不要了。他双指本已到那少女面门,硬生生又撤了回来,脚下接连倒退数步,避开了那少女一掌。
那少女一击不中,也不再追击,只是呆呆地站在当地,一双滢澈的明眸动也不动地望着何之豪。
厅上众人早已被这场剧斗惊呆了,此时见此情景,俱都大是不解。
何之豪也不例外,不知那少女为何如此,不由踏上前一步,道:“姑娘,你没事吧?”
那白衣少女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忽低声道:“是……何大哥么?”
何之豪听了一怔:“姑娘,你……是?”
白衣少女忽淡淡一笑:“‘坚如碧玉千秋骨,芳若兰花一缕魂’,何大哥,你……已不记得了么?”
何之豪一惊,不由得倒退两步,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白衣少女,不知不觉中,已由她那俏丽的脸庞与清纯的气质中重拾回了旧日点点滴滴的记忆。
何之豪的眼睛渐渐亮了,欣喜道:“楚碧坚,是你?”
那少女楚碧坚笑了,笑容中带着喜悦,也带着感动,她轻奔到何之豪面前,拉过何之豪的手,笑道:“何大哥,你还没忘了我!”
何之豪望着眼前这个神采飞扬的清秀少女,回想起她童年时的样子,不由笑道:“碧坚,你长大了,变了这许多,何大哥都已认不出来了。已经十年了,想不到你还能认出何大哥来!”
这最后一句话,却仿似一根鼓槌,敲在了楚碧坚的心里。她心中暗道:“只要看到你那样的笑容,别说十年,就是二十年、三十年,我也能认得出来!”
何之豪见楚碧坚不语,问道:“碧坚,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楚碧坚忙摇了摇头,笑道,“再见到你,太高兴了。”
两人分别十年,今又重逢,俱是高兴已极,这样拉着手,说说笑笑,也不管别人什么看法,什么想法。
而桂抚台却觉得不象话得很。抛开男女大防、世规礼教不说,这姐妹俩本是来府中闹事的,此时却和何捕头相互叙起旧来了,不由得重重“哼”了一声。
何之豪被提醒了,他拉着楚碧坚的手走到桂抚台面前:“大人,这位是属下所尊敬的一位武林前辈之女,属下敢以性命担保,她们决不会故意来府中捣乱,与大人为难的。”
桂抚台“哼”一声,刚想说什么,看见何之豪竟还拉着那少女的手,觉得扎眼得很,当下闭口不言。
何之豪见抚台目光这一瞟,已明白了,轻轻放了楚碧坚之手。其实他只不过是当牵了小妹妹的手那么自然,因为他们当初分别时,楚碧坚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而已,在何之豪心中,她现在不过也这么大罢了。但楚碧坚却有另一种感觉,只觉得“何大哥”拉着她的手,让她的心砰砰的直跳,心中充满了甜蜜之感。
站在厅门边的楚萦霜望着堂妹的神情,深深地看透了这小妹妹的心事,暗暗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的心愿未了,如今又要担上一件心事了。
桂抚台把架子又端起了些,缓缓问道:“何捕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何之豪道:“这其中内情,属下也不知道。”
回身向楚碧坚道:“碧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碧坚道:“这件事跟我也没关系,是我堂姐的事。”向楚萦霜道,“霜姐,还是你说吧。”
楚萦霜望着桂夫人冷冷道:“要说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还是桂夫人最清楚,我想还是桂夫人先说吧。”
桂夫人自听到这楚萦霜自报姓名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要发生一场大风波了。情急之中冲口而出说“不认识楚平峡”,想是极大地伤了楚萦霜的心,可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自己也只有硬抗下去了。
此时厅中所有的人都望向桂夫人,看她怎么说。
桂抚台忽见那队亲兵也都是一副好奇的神态,不由怒道:“你们这群饭桶,出事儿的时候派不上用场,现在没事儿了,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众亲兵俱吃了一吓,忙七手八脚地捡起了地上的腰刀,退了出去。
桂抚台余怒未消,向楚萦霜道:“你到底有什么事,赶快说,我公事繁忙,还有正事要办呢!”
楚萦霜望着桂夫人:“夫人,你真的不认识‘楚-平-峡’?”
桂夫人见事已至此,也只有硬顶了,暗中将牙一咬,正要说话,却见桂兰亭一把拉住母亲衣袖,恳切道:“娘,你就不要再跟表姨妈赌气了!”
她这句话一出,别人倒还未怎样,桂夫人先就吃了一惊:“兰儿,你、你说什么?”
桂兰亭偷偷朝母亲眨了眨眼睛,一字一句道:“娘,你当初为了件小事和表姨妈赌气,结果这个心结直到现在还没解开。事情都已过去二十几年了,再大的深仇大恨都可以化解了,何况你们不过是一时赌气。现在她的后人来找你,定是有事,您又何必连认都不认呢?!”
说罢这番话,桂兰亭又立即转身向楚萦霜真诚道:“楚姑娘,上一辈无论有什么恩恩怨怨,都必定有她们的苦衷,我母亲方才也不过是一时赌气而已。你若有什么事,咱们不如到房中坐下来慢慢聊。”
桂抚台听了半天,这时才插了一句:“兰儿,你说这楚夫人是你表姨妈?”
“是呀!”桂兰亭笑吟吟走到父亲跟前,“这位楚萦霜姑娘的母亲其实就是娘的表姐,当年两人因一件小事赌气结了心结。那‘楚萍霞’三字,就是表姨妈之名了。”
桂抚台这才总算弄明白了些,不过又道:“哼,当堂直呼自己母亲的闺名,这也太不象话了。”
桂兰亭忙又笑道:“可能是楚姑娘认为咱们大家都是亲戚,也不用避讳什么了吧。”
楚萦霜看了桂兰亭半晌,向桂夫人道:“夫人,你有女如此,当真是值得欣慰了。”
桂夫人此时何止欣慰,简直欣喜极了,心中不禁感谢上苍赐予了这么好的一个女儿给她。

楚碧坚推开了窗子,望着夜空中繁星点点、清辉一片,屋前荷塘中的残荷枯叶仍在晚风中微微摇曳着身姿,并随风送来一丝似已十分久远的淡淡清香。
楚碧坚正望着这一幅别有意韵的景色出神,楚萦霜也缓缓走到了窗前,望着这半塘残荷、一轮皓月,不由幽幽叹了口气,喃喃道:“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
楚碧坚听了一笑:“霜姐,你又有感而发了?”
楚萦霜瞧了堂妹一眼:“你倒是满开心的么!”
楚碧坚笑了,她望着灿灿星空,她的眼睛却比星光更亮,笑容比明月更加生辉。
楚萦霜看着这个自幼一起长大,亲密无间的小妹妹,心里不禁暗暗为她叹息着,回想起她与那个“何大哥”见面时的情景,凭添了一份担心,但又希望自己的这份担心是多余的。
楚碧坚见姐姐不说话了,不禁有些奇怪:“霜姐,你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楚萦霜忙摇摇头,“我,我在想那个桂夫人把咱们安置在这里住下,她心里到底什么主意。”
“她都留咱们住下了,我想她一定会认你的。”楚碧坚道。
“哼,我不稀罕!”楚萦霜面如寒霜,她咬着嘴唇,平息着自己心中的一腔怒火。
碧坚道:“霜姐,何必呢。咱们千里迢迢来到这儿,不就是想和她相认么?”
“还相认?”楚萦霜冷笑道,“你听她今天都说了些什么?她居然说不认识‘楚平峡’这个人!哼,要不是她女儿出来打圆场调和,咱们不是被她赶出大门就是被拿下大牢了!”
“不会的,”碧坚摇摇头,“有何大哥在,他不会让咱们受欺负的!”
“哼,你那个何大哥,”楚萦霜道,“以前倒听你讲过,说他如何的英雄盖世,如何的超然不凡,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喂,你说什么?”楚碧坚不高兴了,“你凭什么说我的何大哥?”
“‘你的’何大哥?”楚萦霜看她。
楚碧坚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了头,咬着下唇不说话。
楚萦霜道:“我说错了么?你看他今天见桂抚台时的那个样子。”
碧坚抬起头,直视着楚萦霜:“何大哥见桂抚台的时候什么样子了?我看是不卑不亢,应对得当。你别看桂抚台不顺眼,就连带上何大哥!”
楚萦霜笑笑:“不得了了。原本咱们姐妹是同心对外的,没想到还没开战,自家就先起内讧了!”
楚碧坚还未说话,忽听门外一人笑道:“两位姑娘是要和谁开战啊?”
楚家姐妹俱是一惊,只见屋门被推开,走进一位绿衣少女,明眸皓齿,姿容秀丽,正是白天在花厅中为她们解围的桂夫人之女。
楚萦霜淡淡道:“桂小姐早来了?”
桂兰亭道:“没有,我刚刚走过来,就听见二位说什么开战、内讧,就顺嘴接了话头进来。楚姑娘以为我是偷听别人说话的小人么?”
楚萦霜也觉得方才的话有些不大合适,但叫她立刻转过态度来说几句赔礼的话,一时也做不出来,勉强朝桂兰亭笑了笑,索性不说话了。
楚碧坚却对桂兰亭很热情:“桂小姐,今天真是多谢你帮我们解围。”
桂兰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楚姑娘,你不用谢我。说句实话,我不是为了你们,而是为了我娘。”
楚碧坚道:“桂小姐,这么说你是知道这件事的内情的了?”
桂兰亭道:“我只是知道家母与那位‘楚平峡’曾有一段极深的渊源,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楚萦霜道:“桂小姐何必说的这么含蓄,什么‘极深的渊源’,不如直说他们曾经是一对刻骨铭心的恋人!”
桂兰亭一惊:“楚姑娘,你说话顾忌些。若万一让人听去就不得了了,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我的母亲,可不是为了害她!”
楚碧坚道:“桂小姐,你放心吧。世上断没有害自己母亲的女儿,我霜姐当然也不例外。她们之间的一些恩怨隔阂只不过是造化弄人而已,我相信她们一定能解开这个心结的。”
桂兰亭却是越听越糊涂:“楚姑娘,你的话,怎么我听不明白?”
楚碧坚刚要说话,楚萦霜忽道:“桂小姐,今夜是你母亲让你来的么?”
桂兰亭道:“不是。我对二位的来意太好奇了,所以特地来打扰二位,还请二位实言相告。”
楚萦霜摇摇头:“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只能和你母亲亲自谈。”
桂兰亭叹了口气:“既然是这样,我也不打扰姑娘了,告辞了。”
说罢欲转身离去,却听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屋门推开,珠帘挑起,却是桂夫人走了进来。
桂兰亭微微一笑:“娘,你来了。”
桂夫人望了望女儿,又望了望楚家姐妹。
“兰儿,你守在这门边,注意外边的动静,别让旁人靠近这屋子。”桂夫人道。
桂兰亭知道这件事的轻重,点点头:“知道了,娘,你们放心说话吧。”
说罢走到门边,略略拨开珠帘,向外张望。
桂夫人缓缓走到楚萦霜面前:“楚姑娘,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楚萦霜望着桂夫人,心中感慨万千,暗想:“从我懂事起,这二十余年来我哪一天不是在想象着你的容颜,想不到上天垂怜,终于能让我得偿所愿,见到了你。”
桂夫人见楚萦霜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并不说话,不由微感奇怪:“楚姑娘,你有什么事?”
楚萦霜听了这话,心中顿时又十分气苦,想:“我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地前来找你,一路上吃了多少苦,那都不算什么,可是你却如此薄情寡义,不但毫无骨肉之情,而且连我父亲都不承认认识!”
想到此处,方才心中刚刚升起的骨肉之情又被怨恨所替代,冷冷道:“夫人,日间在众人面前,你故意掩饰装不认识我,我无话可说,可眼下屋中就我们四人,你有何需如此?难道你当真不念一点旧情么?”
桂夫人叹了口气,缓缓道:“不错,我白天在花厅中是一时冲动说了谎话,这一点我真的很抱歉。我与令尊曾经、曾经是好朋友,不过,姑娘,我却是真的没见过你,更别说认识了。”
楚萦霜百般滋味在心头,千言万语在心中汹涌起伏,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才道:“你生了我,却说没见过我。”
这句话一说,仿似一声炸雷在屋中响起,桂夫人腾腾腾倒退数步,脸色变得煞白。桂兰亭心中也是惊异万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望望母亲,又望望楚萦霜,只觉胸口不停起伏,竟快要透不过气来。
桂夫人定了定神,向楚萦霜道:“你,你可别胡说,这种事儿可不是说着玩儿的,传了出去,就是大祸!”
楚萦霜道:“这屋中四人,你、我自不会说出去,我这堂妹你也尽可放心,就不知桂小姐……”
桂兰亭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跑过来拉住母亲的手:“娘,她,楚姑娘方才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桂夫人心乱如麻,望望女儿,又望望楚萦霜,再看看楚碧坚,心中百转千折,见三人神情虽不相同,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期盼之情却是一样。她心潮起伏,委实决断不下,心想只要一句话说出来,说不定自己的后半生就此改变了模样。
桂兰亭坚定道:“娘,不论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在女儿心中,你永远是我最最亲爱,也是最最敬爱的娘。无论今后会发生什么事,女儿也会与你一同面对。现在,女儿、女儿只想听娘说一句……真话。”
桂夫人看着兰亭,回想着这些日子以来她不断给自己的惊喜与感叹,心想老天竟对她如此厚爱,让一直以来柔柔弱弱的女儿忽然之间变得如此坚强、如此明理,如此的善解人意,在这最尴尬,最为难的处境中给她以支持与帮助。
她欣慰地对兰亭笑了笑,望向楚萦霜:“不错,二十七年前,我亲手将一个女婴交给了平哥,那个女婴就是你了?”
楚萦霜见她终于承认了,心中不由一阵激动,二十多年来自己想象了无数次与母亲相认时的情景,想不到终于有了这一天。虽然历尽了这许多辛苦,但能和她面对面地相对,亲眼看见她的容貌,亲耳听见她的声音,只觉得吃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她本来是有些怨恨母亲的,心想她当年竟能如此忍心地离开父亲,抛弃她。但此时母女天性,对以往心中的怨恨不觉中淡了下来。
楚萦霜走上前一步,轻声叫道:“……我、我总算是见到你啦。这二十多年来,我,我一直在想你是什么样子呢。”
桂夫人望着楚萦霜那欢喜欣悦的面容,心中幽幽叹了口气,问道:“平哥,他,还好吧?”
楚萦霜听她问及父亲,不由眼圈儿一红,目中滢滢泪光闪动,低声道:“爹,他已经过世了……”
桂夫人听了,恍似一声炸雷在耳边响起,心胆俱裂,只觉得天都将塌了下来。她身子摇摇欲倒,只觉再也站不住。桂兰亭大惊,忙上前来扶住了母亲。
桂夫人颤声道:“你说平哥,平哥他……”
楚萦霜从怀中掏出一只锦囊,从锦囊中抽出半块白色丝巾,交与母亲,低声道:“爹,他临终前,叫我把这个拿来还你。”
桂夫人手捧丝巾,慢慢展开,只见丝巾上清雅娟秀的两行朱笔字:“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她望着这两行字竟似呆了,目中泪光闪闪,思绪已回到了二十七年前的那个雨夜,她自泪光模糊中望去,只见眼前之人赫然便是楚平峡:“平哥,平哥,是你么?”
桂兰亭大骇,连叫道:“娘,娘,你怎么了?”
楚萦霜见母亲竟有些疯痴的症状,不由也是十分心慌:“娘,我、我是萦霜啊,你看清楚,我是萦霜。”
桂夫人似已回过神来了,她看了看萦霜,又看了看手中的丝巾,不由悲从中来,不禁“哇”地放声大哭。
见此情景,桂兰亭、楚萦霜、楚碧坚三人俱已呆。她们再也想不到外表如此高贵端庄、雍容镇定的桂夫人会象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桂兰亭忙劝道:“娘,娘,小心旁人听到……”
桂夫人方才不顾一切大哭,只想宣泄自己二十多年来深藏内心深处的痛苦郁闷和此刻失去最爱之人的悲痛,全忘了自己的身份和所处之地,此时听桂兰亭提醒,忙止住了哭声,但内心的悲痛却是止不住的,只觉胸中气血翻腾,张口“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桂兰亭大惊失色,连道:“娘,娘,你、你别吓我,你可别吓我啊!”
楚萦霜更是惊得不知如何是好了,眼见此情此景,惊异中竟有一丝欣慰之感,心道:“原来她对父亲之情竟是如此深刻,看来我以前是错怪她了。我一直以为她为了荣华富贵不惜背情弃女,但见她对父亲如此情深义重,看来当初的所作所为也是大有苦衷、迫不得已的了。”
楚萦霜心中思绪如潮,她原本就算对母亲还有几分不满,此刻也荡然无存了。
桂兰亭在楚碧坚的帮助下将母亲扶到椅子边坐下,抬眼一望楚萦霜只是呆呆地站在当地,心中不悦。楚碧坚看出兰亭对堂姐不满,忙上前拽了拽萦霜衣袖:“霜姐,你没事吧?”
楚萦霜才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什么。”
她走到桂夫人身边:“娘,您别太伤心了,身体要紧。”
桂夫人心情已平静了些,她长长吁了口气,却是一句话也不想说。
桂兰亭道:“娘,你方才吐的这一大口血可真把我吓坏了,我这就去请大夫来。”
桂夫人摆了摆手:“胡闹,娘又没病,请什么大夫?再说这三更半夜的,怎么能无缘无故的去打扰人家?”
“什么无缘无故的,”桂兰亭急道,“娘,您方才可是、可是吐了血啊!”
“我方才什么事儿都没有!”桂夫人叹了口气,“别把事儿闹大了,我没什么的。”
楚萦霜走上前一步:“娘,您还是找大夫看看吧,天大的事儿也不及身体要紧啊。”
桂夫人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兰儿,扶我回房吧。”又对萦霜道,“霜儿,你们也歇了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扶着兰亭走到了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向萦霜道:“霜儿,你对我的称呼、、、、、、”
萦霜咬了下嘴唇,低声道:“我知道、、、、、、表姨妈。”
桂夫人叹了口气,转身而去。
萦霜心中百感交集,她走到窗前,望着桂夫人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失落,虽然实现了自己的心愿,与母亲相认了,但今后又如何呢?
楚碧坚走到萦霜身边:“霜姐,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楚萦霜道,“爹的心愿了了,我的心愿也了了,我想回家去,守着爹的墓,终老一生。”
楚碧坚吃惊道:“霜姐,你怎么能这么想,你还年轻啊。”
楚萦霜摇了摇头:“我已经二十七了,再过两、三年,就人到三十了,青春已逝,还追求什么呢?”
楚碧坚道:“霜姐,你别这么说,若不是这些年来你一直照顾患病的伯父不肯出嫁……”
“碧坚,”楚萦霜截住道,“无论我怎样做,都报答不了爹对我的养育之恩,而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我这一生,注定要孤独终老。”
楚碧坚无语,心想堂姐这二十几年来何曾有过真正的快乐,真正的幸福?她的生活一直都在付出中度过,如今好容易她们母女相认,总算解开了她一个最大的心结,但她对未来却还是无所求,难道她这一生当真要孤单而过么?
“碧坚,你在想什么?”萦霜问道。
“没什么。”楚碧坚笑道,同时,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帮助这位跟她比亲姐妹还要好的堂姐去追寻她后半生的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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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2-15 发表 | 本章责编:AA15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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