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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回 武宗落水病死豹房 巡抚赴潞痛斥知州
连续几年的旱灾，蝗灾，太行山东部山区几无收成。官府连年向上奏请免粮免税，可是因武宗皇帝每日只是嬉戏游荡，不临朝理事，没有恩准。上行必有下效，百姓生活日益艰难。一晃六年过去了。
武宗按说绝顶聪明，他特别善于用人，他虽在外浪荡七年，宠信奸佞，朝中却是未至大乱。他虽有着放荡不羁的本性，但在内心里一直盼望着能够像太祖、成祖那样立下显赫的边功。明正德十四年（公元1519年）6月14日，明王朝宗室宁王朱宸濠在南昌起兵谋反，叛军十万，势如破竹，陷南康，下九江，顺流而下。一路克安庆，逼南京，大有挥戈北上直取京城之势，明朝廷上下震动，惊慌失措。武宗执意南巡。他只所以如此，一是为了防止南昌宁王朱宸濠的反叛，二是借机畅游江南—南京、苏杭、湖广。
这时，驻守在丰城的赣南巡抚王阳明迅速赶到吉安，果断决策，调集军队，直捣叛军老巢南昌。宸濠闻讯，急忙回师救援，王阳明与叛军大战鄱阳湖，仅用了35天时间，王阳明就大败叛军，在南昌附近的生米街生擒朱宸濠。一场危及江山社稷的大叛乱几乎是在谈笑间平定了。王阳明这么快就轻而易举平定了叛乱，武宗也觉得丢了自己的面子，认为应由他亲自带兵南征才能显示“皇威”。王阳明立了如此大功，武宗非但没有奖赏他，反倒是宦官江彬、张忠之流又诬陷他与宸濠串通。武宗竟要王阳明放了宸濠让他率军与朱宸濠再战。王阳明连夜赶到钱塘，将宸濠交给太监，同时遵照武宗的旨意，重新报捷，将平叛的胜利归功于武宗。这样顾全了皇帝的面子，才保证了王阳明的身家性命。
王守仁（公元1472—1528年），字伯安，因筑室读书于故乡阳明洞，世称阳明先生。王阳明系浙江人，是我国古代有名的哲学家、教育家、政治家和军事家，曾任提督军务都御史。
大学士蒋冕和梁储，这次虽然随武宗南下，却是共同反对武宗以南征宁王为名游山玩水的。不然，武宗荒唐的还不知有无性命。蒋冕（1462～1532）字敬之，全州人。成化十三年（1477）举乡试第一。10年后进士，选庶吉士。蒋冕南巡之后还升为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后授翰林院编修。弘治十三年（1500）兼司经局校书。正德年间历任吏部待郎、礼部尚书、户部尚书等职。
潞州的州府县衙清楚青羊里周围没有多少油水可刮，朝廷上下混乱，也就不太追究这里的事情。曾经有人将青羊山抗逆之事向武宗朱厚照禀报，武宗问：“有多少人谋反？”
答说：“不过三五百人的穷叫花子。”
武宗说：“等我从宣化过大同，再到太原时，亲征潞城灭贼不晚。”
武宗还真的是到了太原，一到太原，就迷上了妓院乐户翘楚周美姑。周美姑艳绝聪明，更喜撒娇调情，武宗如获至宝，将她封为周贵人。他既留恋男童倩女，又想平贼宣功。因为前者，忘记了潞城亲征一事，带周贵人回豹房尽享男女之乐去了。
武宗是个“两性僻”，爱动厌静，最多每逢三、六、九日在奉天门上朝，心不在焉，小事装糊涂，大事交由太监办。
无奈，天下秀女无数，良辰美景苦短，在这正德十五年，南巡途中的武宗自南京回跸。九月途经淮安的清江浦时，武宗游兴大发，忽然想独自泛舟捕鱼，品尝渔家人的甘甜自在，结果船翻落水。左右急忙救起，众侍卫高呼：“万岁龙也!龙狎水。”但这位真龙天子却在惊吓之余又受了点风寒，由于平时浪荡游逛，失了调理，身体每况愈下。到了这年十二月，车驾到达通州，他亲赐朱宸濠自尽，并焚尸扬灰，又将亲属10人斩首，已死者被戮尸。
结交朱宸濠的钱宁、陆完等人，武宗对其秋后算帐，予以逮捕，均裸体反缚。进京之后，举行了盛大的欢迎活动，文武百官迎候于正阳桥南，武宗命将俘虏及从逆家属数千人排列于辇道两旁，活着的插上标牌写上姓名，死的则悬首于木竿上，都挂上白色的飘带，远远望去，白色弥漫一片，数里不绝，人们认为是不祥之兆。而武宗戎服立马正阳门下，阅视良久。4天后，武宗在大祀南郊时，只拜得一拜，就呕血伏地，不能成礼，从此卧病不起，正德十六年(1521年)三月丙寅日，死于豹房，年31岁，葬于昌平金岭山东北的“康陵”。
武宗死后，蒋冕协助内阁首辅杨廷和除掉作恶多端的江彬，废除了正德年间多种弊政。
武宗不知玩弄过多少女人，却一个儿子也没有。首辅杨廷和和张皇太后密谋，由杨廷和拟诏，张皇太后恩准了十条假遗诏：
1：朕继承祖业一十六年，有辜先帝付托，尤无子嗣，实大不孝。希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制，选立嗣君。朕曾闻皇考孝宗嫡弟兴主佑抗之子厚熜，聪明仁孝，德才早成，且伦序亲近，可立之。
2：罢去威武团练四府行宫中的金玉财宝、珍玩，回归宝库。
3：开设的‘镇兵诸营，所有边兵，付资遣返。
4：黜放豹房番僧、歌女、乐工。
5：遣还献纳及掠取的四方娈童美女。
6：收回宣化皇店’、廊下家(妓院)、以酒食为名，藏污纳垢，暗设娼妓，斗犬逐鸡，立即撤销。
7：立停不急需之宫殿建筑。
……
世间之事，你想争夺的往往不得如愿，反倒是毫无准备之人，突然间天降良音。果真如是，十五岁的朱厚熜，本应是安陆府的藩王，鬼使神差由安陆赴京当了世宗皇帝。京城闹腾腾选皇帝，陈琦一伙也在每日里护兵练武。
话说河南林县有兄弟二人，兄唤作王仲杞；弟唤作王仲兴，因家乡受灾召集村人抗税拒粮，躲避官府追讨来到山西。他俩在壶关给乡下一个无赖作了半年木匠活，无赖说他们浪费了木料，不付工钱。兄弟俩火烧火燎，愤而夜里放火逃跑。谁知迷了路，被主家寻着逮去。兄弟二人被绿豆细麻绳反剪双手严严实实绑着，要解交潞城县衙。陈琦听说后，赶忙半途将王仲杞兄弟二人解救留下。
陈琦的街坊袁广，带着两个儿子也上了申河寨。陈良接纳下了他父子三人。袁广自从老婆饿死之后，心灰意冷，这下子跟着陈琦兄弟有了饭吃，一下子长了精神，在申河寨帮着陈良累死累活地卖力气。
还有家住漳河边上的侯壁里的路和尚，少年时随父亲锻打石头，是个会雕龙刻凤的巧石匠，原名路小饱，或是小宝，因他慈眉善目、头发稀疏几近秃顶，村人唤他“和尚”。她老婆生孩子难产死后，有媒婆给他说亲，他看上了的，人家嫌他秃顶个小；他心思高，看不上眼的不要。耽搁至今，还光棍一条。他常年在外作石匠，陈琦将他请来修筑山寨，没想到他艺谋双全，对造反一事格外垂青。
世宗皇帝即位后，用了3年时间解决了谁是他父亲的问题。他本是武宗皇帝的从弟，可能嫌武宗声名狼藉，当了皇帝后要为亲生父母讨名号，与反对此举的内阁首辅杨廷和为首的一帮人进行了多次斗争。为此还在宫内廷仗死多人。张璁、桂萼为了讨好皇帝，多次上疏，帮助皇帝了却了心愿。史书称为“议大礼”。杨一清支持张璁，张后来专门受命写了《礼记章句》八卷。
世宗皇帝迷信道教，在明代皇帝中最为典型。他为自己取了几个很长的道号，凡是道士们喜欢使用的字词，在嘉靖的道号中都容纳进去了。如“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元真君”、“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圆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又号“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元都境万寿帝君”，把自己当作道教的神仙。从16岁始，世宗就开始喜欢上道教的斋醮活动，即建坛向神祈福。从嘉靖二年（1523）起，世宗的斋醮活动就开始受到群臣的关注与劝谏。
到了闰四月，杨廷和劝说皇帝：“不要迷信道教，斋醮活动是道教之人假借来骗衣食的。”世宗浑然不以为意。群臣在劝谏斋醮活动的同时，还不断地提及要皇帝“宫寝限制、进御有时”、“亲幸有节”，要节制女色。杨廷和为此罢去首辅，由费宏接替。
五月,山西巡抚、都御史张文锦，策马五百里来到潞州，与知州邵经(江阴人）、山西按察副使、潞州守备刘泾(河南人)在上党门的州衙里作着密谈。张文锦在武宗时任过安庆知府，曾协助王阳明击败宁王朱宸濠。
潞州城围二十四里，高三丈五尺，阔二丈。全用砖石包裹，有壁立千仞，虎豹在山之势。黑水河两岸杨柳森森密布，城之东南种莲种鱼为一郡胜。
八仙桌上摆着两壶热茶水，不许外人闯入，张文锦身着宽大二品官袍服，嘴里噙着翡翠长烟杆，抽着吕宋进口的上好烟叶。风闻传言烟草能袪寒去邪，一斤烟叶在北方可以买一匹马。中国本土尚未种植烟草，邵经还没福气享用这样的消费，他心里想吸那干马粪有什么好，却没胆说出口。
张文锦吐一口烟，慢条斯理说：“知州大人，这陈琦煽惑潞城、黎城、壶关局部乡里村镇抗粮拒税，你这知州失之权限，可是征剿不力呀。”
邵经连忙点头说：“在下也是竭尽全力了，无奈那些个地方山高路险，车马不通，山民刁蛮，举我州兵力难以捉拿全部叛民。”
刘泾接住说：“我们清剿过三次，白白死了十几个兵丁，冷不防就从山崖坡顶上滚下石块，躲都无处躲呀。叛民不与我们正面交锋，他们都是些莽汉凶徒，有时连面也没照清，就让赶回来。我曾亲自督阵，万难剿灭呀。”
张文锦不服气，轻蔑地说道：“如此讲来，莫非还需请都督府亲自带兵来吗？叛贼少粮无衣，无非一群乌合之众，岂能将你吓得如此狼狈？你们的卫指挥、指挥使、指挥同知、卫千户、卫百户难道就没有一个敢于进山灭贼吗？”
邵经取出火镰为张文锦点烟袋，张文锦推开他的手，邵经诺诺后退，“请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的愚昧无知，也思量等天气转暖后，集结州内骁勇兵将，围山搜剿，务将叛贼斩草除根。小的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文锦紧锁眉头，“说吧，别吞吞吐吐。”
“我和众幕僚也商讨过，久攻不克，不如采取招抚办法。只要饥民各自回家，具结悔过，一年之内凡归还私分库粮与粮息便不再追究。令凶器一律上交，里长甲首我们重新派定，对他们仍旧实行连坐办法。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张文锦不假思索，一口回绝：“你简直是异想天开，辱没朝廷！区区几千人的叫花子，也配得上让官府低头屈膝给他们封官赏地招安吗？你怪不得清剿叛民无功而返，原来就不打算去真刀实枪收拾他们这群逆贼。不要抱什么幻想，就四个字：斩尽杀绝。”
邵经越发叩头如捣蒜，“是，是，在下一定听从吩咐。我明日就与守备大人一同召潞城、壶关、黎城三个知县来定夺此事，请大人当面调教。”
张文锦：“当年王守仁阳明大人，在我任职的安庆清剿宁王时，百倍艰难。我随大人出征，勇往直前，不是把他宁王宸濠给灭了。”说毕只顾抽烟，将烟锅里的烟灰磕到桌子上茶杯盖里，将烟丝捏成小团重新装入，大拇指使劲摁摁，再用刚才倒掉的灰烬来续火。灰烬已完全熄灭，不得已，张文锦掏出火镰用力磨擦重点着烟丝。他没有说话，昂头挺胸走到门口，一脚踹开门，欣赏起院内的假山和远处的皑皑白雪覆盖着的街区。刘泾不敢支声，悄悄紧随其后。
巡抚张文锦次日动身要往大同去，山西总兵鲁纲连连向他告急，大同兵乱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境地。欲知他们怎么对付叛民，且看下回解说。
第6回陈琦受骗招安被俘陈卿装憨机智逃脱
过了两天，潞城知县李淳，壶关知县邱铠，黎城知县杨良臣接到文书后，急忙一大早赶来知州书房。知州书房装饰华丽，描金漆桌，黄梨木座椅，壁上悬挂着几幅当朝名士的书画卷轴。
邵经和刘泾待他们三位落座之后，顾不上让他们喘口气，喝杯热茶，就将巡抚张文锦昨日的态度给他们一一道来。
邵经接下来语气含着责备说道：“青羊山陈琦兄弟拒粮抗官之事，朝野喧哗，不能再坐视不管啦！你们说说怎么办吧！都是在你们的地盘上闹得，当心你们的乌纱帽帽！”
邱铠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头上的帽子，好像当下要被摘掉。邱铠发觉自己的举止不雅，忙讲话以掩饰失态：“知州大人，依我看还得动用大兵，搜山放火也在所不惜，将这伙毛贼统统斩尽杀绝，方可保我潞州一方平安。”
杨良臣摇摇头：“在下倒是觉得毛贼其实只是为了果腹充饥才如此作为，他们一伙并无与我官府寻衅闹事，也无树旗立号斗胆对抗朝廷，还是宣之以理，晓之以情，劝说他们走出山寨，务农立本是为上策。”
李淳哼哼鼻子：“你倒像个菩萨，要普渡众生，那谁去招抚他们呢？你敢去他们的巢穴里吗？”
刘泾这时插上话来：“杨大人，你老抱这个态度，不敢动用武力，还怜悯这伙毛贼胡作非为。非得将力架在你肩脖之上，你才能知道其时已晚矣！”
杨良臣答辩道：“民以食为天。他们饮食充饥的需要至为首端，我认为，只要豁免他们拒赋抗税的罪责，补给他们赖以活命的食粮，他们是会归顺朝廷的。一伙穷乡僻壤的井底之蛙，岂有鲲鹏之志，敢上天揽月，搅动乾坤吗？”
知州邵经轻咳两声，眯眼微笑道：“杨大人，本官也想兵不血刃安邦立业，也很赞赏你的方略，只是你真的以为按你的办法，此事能行得通吗？”
杨良臣盯着邵经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陈琦身为一里之长，属乡间富户，不图江山千秋伟业而起事，只为躲避日甚一日的税粮挺而走险。他们揭竿起事，无非图的是人多势众。据我所知，陈琦一伙聚之鸟丛，散之鼠伏，不扰穷苦老百姓，只夺富家粮食，本出于无奈之举。设若官府举刀相逼，他们只会义无反顾,狗急跳墙，扰我不得安睡。况如今饥民遍布道路阡陌，此时剿灭陈琦也不是时候。”
刘泾不耐烦了，冲杨良臣说：“那你说说，如果由你出面，此招抚之事如何打理？”
杨良臣看着邵经，邵经仍旧眯眼微笑，努努嘴示意他继续说话。
杨良臣呷了口茶水，慢慢咽下，吐出口中的茶叶梗，才左右光顾在座的各位急切的眼神，横下心似地说道：“如果各位不放心的话，我愿意亲自到青羊山当说客。我想让知州大人答应我几件事情。”
邵经一听此言，回说：“你只管说来。”
“一是假如陈琦答应放下兵器，回归故里，弃暗投明，须答应他们既往不究；二是抢夺国库粮食的民众不再要他们归还。”
李淳说：“可以先答应他们，他们弃甲归田后再慢慢收拾不迟。”
邵经说：“这是个失却民心的事情，官府今后威信如何取信于民？不答应吧，事情不好办；答应了吧，大明皇威一败涂地。”
刘泾说：“莫若先答应了他们，事战之后再作计较。”
杨良臣说：“这事由你们来定，我去当说客，须言而有信，不然半途而废、后患无穷。”
“就如此吧，杨大人你要当心。”邵经当下拍了板，又说：“如果此番劝降无功而返，那就要劳各位亲自披挂上阵，深入高山峻谷捉拿叛贼了。”
等三位知县各自回去，邵经与刘泾又在密谋，刘泾说道：“陈琦一伙若真的肯缴械的话，捉上几个首要叛贼关进大牢，即是我州剿灭叛贼的政绩啊。”
邵经不语。他长叹了一口气，伸伸臂膀。
杨良臣在黎城县衙作了精心准备，带着二十几员衙役到了青羊里。杨良臣是山东即墨名门望族出身，具有平民意识，体恤民众疾苦。他一到青羊里就贴出安民告示，着人去给陈琦联系招安的谈判。
陈琦兄弟子侄在白果山上召见了杨良臣派来的说客。
白果山东面环水，山顶空旷，崖壁陡削，与申河寨遥遥相对。说客说明来意，并将杨良臣手书的招安承诺递于陈琦。
陈琦坐在一棚石砌茅屋内，这是一个四合院，哨兵在崖头可以窥视到院内的动静。院里有三株挺拔的松树，院外是丛丛柳树林。高山风急，遍山苍翠欲滴，阵阵清风送来草的芳香，数不清的鸟群在头顶翱翔，马和驴在自由自在啃食着开满鲜花的油绿的草丛。
陈卿接过父亲手中的招书，看了两遍后，不放心地问道：“这能算数吗？会不会是圈套呢？皇帝这帮杂种知道用武力奈何我们不得，出此诈计，诱我缴械封杀，万万不可上当。我们没了地盘，岂不任其宰割吗？千万不可答应此事。”
陈铎气愤地说：“他来招安，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们会轻而易举放过我们吗？如今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招安纯粹是他妈的瞎扯淡！”
陈曩也说：“收拾不了我们，就玩这个花招，不能信它！”
说客满脸堆笑，万分诚恳地解说：“我们杨老爷可是个大好人，最良善，特怜惜穷苦百姓。起先州衙不同意，是他强力说服知州大人才有了这般举措。你们弃家逃躲也是万般无奈的举动，为了啥，不就是为了不饿死吗？现在答应你们既往不咎，不正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万一错过这个契机，将来怕是只有无休止的拚杀啦。俗话说的好，胳膊再粗拧不过大腿，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们还犹豫什么呀？”
陈琦见一屋子人在发呆，心生一计：“我兄弟们谁甘愿在此荒郊远谷与虎豹为邻呢？进入这蛮荒之地实属被逼无奈，可要我们回家凭这几张纸片敢相信吗？我说要是你们县主真有诚心，劳烦他亲自来一趟，我才敢相信。他若来，我几个山寨的弟兄子侄将热忱欢迎。”
打前站的说客回青羊里禀报杨良臣，杨良臣决定冒险上山与陈琦谈判。
陈琦率部下骑马向白果山驰来，沿途风光秀丽，却是近三分之一地段不能骑马，只得下马步行。杨良臣生在山东，来到黎城之后也没见过这等荒蛮之地。途中他不住感叹：“怪不得官兵不能制之，这险山恶水鬼神也发懵。”
及至到了白果山，陈琦的伙计们擂鼓鸣号夹道欢迎，杨良臣内心深为感动。杨良臣暗道与国与民与己，此行不虚，将会载入美谈裨史。
杨良臣看到白果山上的农民弟兄，破衣烂衫，草棚茅屋，手持农具作兵器，不由心中悲凉，他想多作些承诺，善待这些山民，可是他不忍愚弄这些憨实单纯的山民。
陈琦对杨良臣剖肝捧胆地说：“杨大人，你今天看到了吧，我们这象是与官府对抗的吗？我们这和兔狼豹虎有什么区别，隔绝世人躲入丛林，过着野兽般的生活，就这，官兵还不让我们平安地觅食安寝。你只要保住我弟兄伙计们的性命，我愿意即刻遣散人丁，归顺朝廷。万望能信守诺言。”
杨良臣侠肝义胆冲天而起：“这全托在我身上，我既然敢冒死前来游说，不是为我杨某升官发财，而是不忍心再看着弟兄们个个命赴黄泉，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陈琦留杨良臣在山上住了一晚，让杨良臣睡最好的屋子，宰杀了野兔山鸡犒劳上山的随从。义军兄弟当晚也改善伙食，却是野菜米粥，外加一份有盐味的萝卜炖牛肉。
杨良臣这一天真累坏了，倒头便呼呼睡去。陈琦兄弟们和陈卿到旁边一个山头议论了多半宿，直到五更冻得人打哆嗦方才回屋休息。
吃过早饭，陈琦、陈卿只带着50多位投奔来的饥民，先随杨良臣返回青羊里。杨良臣一早派人径奔潞州，递上书信，告知邵经谈判成功，即日青羊山的叛乱即可宣告结束。
邵经接到杨良臣的书信，忙召刘泾与主薄、判官等幕僚商谈处置青羊山叛民一事。邵经此刻犹豫难决，众幕僚特别是刘泾力主逮捕陈琦，上解谢罪。结果，邵经好大喜功，翻悔诺言，决定逮捕陈琦，判决陈卿监守自盗以死罪。
等陈琦、陈卿回到青羊里，潞州的官兵随即也赶到了青羊里。杨良臣满怀喜悦之情顿时冰凉，他作梦也没想到邵经是这等小人作派。他愤然离开青羊里，直奔潞州与邵经口舌交锋。
陈琦、陈卿茫然不知是计，回到故乡见到了久别的乡亲，开启尘封的老屋，不待安歇一夜即被带上枷索，解往潞州大狱。回到青羊里的其他乡民和饥民得此不幸消息，连夜逃走，重返白果山、马武寨和申河寨。
杨良臣不顾礼仪责问邵经：“天下祸害无不因言而生，言而无信岂不天下大乱？”
邵经：“若不费一枪一矢一兵一卒就将贼匪遣散，不正佐证了我等臣子失策误政？上司怪罪下来，我等罢官遭罚何以搪塞其责？”
刘泾在旁助阵：“贼首既擒，亡党四散，你诱敌招降至为首功，应该欢喜才是。”
杨良臣：“愚弄微臣让天下人耻骂，败坏孔孟仁政礼教，践作我读书人的赤心，真羞与尔等为伍。况且御史穆相也是主张招抚的，只你们出尔反尔，再起事端悔之晚矣！”说罢拂袖而去。他回到黎城县衙后，三日不出衙门，郁郁寡欢，长吁短叹。
陈琦受骗失去自由，气愤难抑，在狱中懊悔不已，见碗摔碗，见人骂人，把个杨良臣祖宗八辈咒骂的形如猪狗，只可惜杨良臣远在黎城未能听到。否则，能将他杨良臣活活气死。
陈卿判了死罪，在潞州死囚牢中呆到九月，接命押解汾州等待秋后问斩。
陈卿装傻弄乖，语无伦次，走起路来歪歪倒倒，把押解他的狱卒逗得笑破肚皮。四个狱卒看着陈卿的傻憨之态，确信陈卿是让气疯了，说话也就不再回避他。陈卿乐意将计就计，屙屎撒尿专拣人多且有女人途径时才叫嚷，屙完尿后用袖子擦屁股，说些马是爹牛是娘等等疯癫之语。待走到祁县东观时，陈卿见步入太原盆地，一马平川，开阔无际，蹲在地上就要解手，狱卒嫌他肮脏，踢他两脚，为他解去枷索，立在一旁等候。陈卿故意蹲在火热的阳光下，磨蹭，四个狱卒被日头晒得浑身是汗耐不住，躲到不远处的树荫下乘凉。陈卿见时机已到，忽地提起裤子拔脚便飞跑，待狱卒回过神来，陈卿已不见踪影。
欲知陈卿能否成功逃脱，且看下回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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