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古刹,佛相威严,香烟氤氲,古木苍天,葱郁一片。白冰站在山顶,望着山下的景色。晨钟暮鼓,经卷梵唱,两个月来,她感觉自己平静了许多,很多都成了怀想,不再那样激烈,悲伤或者流泪。
《前世今生》拍摄两个月,已完成一大半,白冰轻轻吐了一口气,呵气如微,在树叶间瞬间凝结成水珠,滚下来。
山下是另一片天地,乐山市里彩球满天,正迎接着新春的到来。白冰向前走上几步,却到舍身崖边,看着幽深的悬崖,白冰不知道为什么人们给它取这样一个名字?有佛家的味道还是带着些断肠的味道?晨阳慢慢升起,放出第一缕光辉,耀眼出射。
一个声音却蓦然把她惊回,“在想什么呢?”白冰回转头才看见冯导站在身后,顿时微笑了笑,没有回答。
“想起过去了,对吧?”冯导关切地问,停了一会继续又说,“有些事情都过去了,你也不要想了,那样才能快乐一点。”
白冰恩了一声,并不反驳,转过头去呆望了一阵,木纳地自言自语:“都过去了,想又有什么用?”说到这里,心里感觉有些莫名的悲伤,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这时手机却响了起来,白冰打开,传来路梦瑶的声音,“小姐,现在怎么样了?准备什么时候回上海来,快过年了啊!”声音很大,冯导听见笑了笑。
白冰迟疑了一阵,断断续续地说道:“梦瑶,过年我不准备回上海来了,就在这边过了。”
“怎么?不回上海?难道过年还要拍戏吗?”路梦瑶很吃惊。
“不是。”白冰抬头看了一眼冯导,见他正笑着看着自己,尴尬地回笑了一下,“我只是不想回上海,麻烦,梦瑶。”
路梦瑶似乎有些失望,简单地哦了一声,继而又道:“那我到那边来看你吧!听说那边会下雪。”
白冰没有应声,只是说:“唱片的事情呢?处理得怎么样了?”
“你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你就在那边等我吧,我这几天就过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雪哈!”路梦瑶的笑声传来,接着就是盲音,白冰兀自呆了一会儿,关掉手机。冯导却笑看着她问:“怎么了?过年怎么不回去?大家都要回上海的,难道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没事的,我就想一个人在这边清净清净。”白冰掩饰内心的孤寂勉强笑说。
冯导也不再说什么,抬头看着天际的晨阳,连连自语说道:“是啊,这里是尘世的另外一番天地,或许离开那纷繁喧嚣,也是另一种好处。”说着叹了一口气,又道:“天色不早了,白冰你还是去收拾一下,不能带你回上海,至少得跟随剧组到山下吧!”
白冰盈盈浅笑,然后回转到寺庙,收拾自己的行囊。
峨眉山坐落在乐山市旁,白冰在乐山市告别了剧组,一个人散漫在大街上,却立刻不知道去哪里,走进一家酒店,要了一间最豪华的房间,然后放下行李,独自在房间坐了一会儿,感觉无趣,又独自走了出去。
大街上人潮拥挤,各色各样的人都在准备年货,喧嚣声不绝于耳,白冰独自行了一阵,看见街边的橱窗如画般矗立,心里就想起那五年,五年的每一年的这一天,自己又何尝不是这纭纭众生的一员,那些快乐自己曾不是拥有过,只是现在都远了,想到这里,就站在街角傻傻地望了明亮如画的橱窗一会儿,然后招来一辆出租车,向司机打听哪里可以去。
司机是一个很随和的男子,看见白冰眼眶欲红,就道:“你的家一定不在这里吧,是外乡人对吧,过年了,在外的人看见别人家家乐融,心里就会特别难过。”
白冰却并不应他的话,司机独自笑了一会,又道:“没什么不开心的,我也是外乡人,也独自在这个城市过了很多年了,呵呵……”司机说完把白冰在一条河边放下,又道,“这里最热闹了,这里是乐山市最出名的地方,乐山大佛你一定听见过。”
白冰付了钱走下车,一尊大佛顿时呈现在自己眼前,庄严肃穆,让人有猝目之感,一下被这佛的宏大所惊住了。
佛像建在河水对面的一座小山上,旁边是修好的小径,专供游人上下,此刻,小径上早已是人山人海,簇拥着向上攀去。白冰顿了顿,也迈开步子,跟随众人向上走去。
突然人群一阵汹涌,白冰立刻紧紧抓住旁边的护栏,但还是没有停止住身体,整个人连连后退了几步,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白冰尴尬地抬头,正想说对不起,目光却在那一瞬间呆住了,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文枫。
“是你?”白冰脱口道。文枫也睁大着眼睛看着她,一时失去了语言。
“你怎么会在这里?”白冰立刻想起上次,头脑里立刻闪现一个奇怪的念头。
文枫才恢复了表情,顿时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可是乐山人。”
白冰依旧不相信地看着他,文枫立刻又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我这次是真的回家过年,不是来跟踪你的。”
白冰看着他认真的表情,顿时释然一笑道:“真巧,原来你的老家在乐山。”
这句话听上去褒贬各半,文枫面上尴尬地笑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恩。
白冰才补道:“难怪你平时的话语间透着佛理,从小就生在这佛教圣地,不信佛也会敬佛了。”说完,独自笑了起来,看见文枫尴尬的表情,立刻止住了笑容,低声道:“走,我们上去吧!”说完独自转身朝上走了上去。
文枫被她这一疑一笑搞得有些呆滞,抬头看见她的身影早在人海中,苦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你没回上海?”文枫走上一段轻声问。
“你上次不是建议我多看看佛经吗?”白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笑看着他,“趁此空闲,我正好在这峨眉山上熏陶熏陶,只是,咯咯……我没想到会遇见你。”
文枫勉强一笑,应道:“是啊!世界原来只这么小。”
这句话逗得白冰笑个不停,却猛然看见文枫把自己直直盯着,立刻止住笑容,不解地问:“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吗?”
文枫脸一红,低下头去道:“我没想到你还穿着以前的那套衣服。”
白冰立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刹时想起在遵化的时候,这套衣服还是他买给自己的,脸上顿时泛起窘羞,笑着说:“这不是你教我的吗?所以这套衣服我一直没有舍得丢,这样穿出来方便,没有人能认出自己来……”说到这里,立刻想起他还是认出了自己,顿时自笑个不停,没有说下去。
文枫也不再追问什么,哦了一声,伴随白冰向山顶走去。
乐山大佛不愧为世界大佛,佛像顶足可以容纳上百人,两旁是蜿蜒小道,上面亭阁林立,红柱琉璃,古色古香。站在佛像顶,可以俯瞰整个乐山市,在这年关尽头,乐山市彩球漫天,格外壮观。近处,有岷江环绕佛像而过,烟雾腾腾,隐隐可见小舟飞逝,哒哒的马笛声自远而来,无限神奇。
站在山顶,静听,有洪钟敲响,清音梵唱,仰望,是远处巍然的峨眉山,树木郁葱,一片肃然。
白冰只感觉自己超脱尘世,一瞬间的感觉让她欣喜不已。
寒冬季节,冷风扑面而来,让人有一些颤栗。
“人生自是有此观,才有莲花圣地传,悠悠岷江水,巍巍峨眉山……”
白冰被一声音吸引,转过头去,才看见不远处站立一人,削瘦身躯,站立崖边,岿然不动。那人瞧见白冰,向她微微一笑,白冰回笑应他,他却瞬间笑容凝固,满脸惊诧,有些欣喜又有些惊鄂,只瞬间,神情消逝,一脸冷漠的平静。
“乐山大佛至武皇年间修建,时至今日,已有一千多年。这尊大佛矗立在这里,千百年来,俯瞰着乐山市,岷江水,也可以说是看尽人间苦难,阅尽世间沧桑,悲天悯人的情怀。我相信古人把它建造在岷江水旁边,寓意就是人世如这苦水,无崖无边,只有佛能拯救一切,让人脱此苦海,得到超脱。”文枫走到白冰身边说道。
白冰只微微一笑,回望着烟雾腾升的岷江,低低自言自语:“难道人世真如这苦水吗?可是有佛于此,这岷江水依然,千年不干,哪这人世的苦难又何时能够完结呢?”
“呵呵……”那人听了文枫与白冰的话独自笑了起来,白冰和文枫立刻把他看着,不知他笑什么,那人笑了一会,才道:“天地造此间,不是用来感叹的,要用心去欣赏,万物有它自然的规律,生于此而于此繁华,这是道理。佛家讲究心无尘埃,如果心中有佛就应该心脱尘世,如果站在此处,于佛如此之近,但心中依然被尘世牵饶,那你依然是尘世中人,永远感受不到心无尘埃的境界,古语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水就是水,这佛就是佛,于己毫不相干。”
“呵呵……”文枫笑道,“有道理,正应了那句,既来观佛就应放下,既不放下,观佛又有何用?”
那人腼腆一笑,目光却停留在白冰身上,白冰呆滞了一会,回笑了一下,那人才转过头去继续说道:“江水既然不枯竭,自有它的佛理,佛家讲的苦难是无边无尽的,灭了再生,生了再灭,循环自然,所以说有六道轮回之说,但人啊,一定要超脱这六道,不要沉溺于这苦海之中,如果自己沉溺,就是佛祖降临,也是未然。”
这几句话仿佛是对白冰说的,白冰静静地看着他,一身休闲装,身上一个背包,年龄看上去并不大,最多二十出头,可是脸上却异常的冷漠。白冰朝他好意一笑,那人回笑,眼睛里却是闪烁的困惑。
白冰转过头去望着江水,江面上的小舟,黑黑的影子,晃过便消失,冷风有些凛冽,白冰不自禁地拉了拉外衣。
不一会儿,天空飘起白花,愈来愈大,如漫天杨花,纷纷扬扬。白冰欣喜地伸出手去,接在手中,瞬间就化了,凉凉的感觉直透心脾,白冰顿时惊喜地欢叫了起来,整个佛山顶顿时都欢叫了起来,欢欣鼓舞,热闹非凡。
年末的大雪仿佛是为迎接这个新年而特别来到人间,雪花越来越大,落在尘世,被风刮起,四处飞舞。
白冰的身上,发稍上顿时白星点点,整个人高兴得仰起头,神态陶醉,双手举起。
文枫和那人都被她的举动所吸引,呆呆地痴看着她。
“你真美!”文枫情不自禁地朝白冰说道。白冰才发现他们两人都把自己盯着,顿时脸上羞赧,停下身来。
“上海的冬天是看不见雪的,这么大的雪。”白冰轻轻说,眼光无限柔和。
文枫被她的神态刺得心里疼痛,这个女人,虽然光环耀眼,可是,也许,从来就没有这样自由放纵地开心过,此刻,身在这漫天雪花之间,银白包围,仿佛她也成了这雪花一样,自由地飞舞。顿时心里有些心疼,俯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如果你高兴,这几天我都陪你这样开心……”
白冰被他的话刺得心里一愣,转过头来,见他温柔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是无限认真,心里蓦然有些感动,但一想起以前,那一丝丝感动瞬间就隐没,只隐隐一笑,不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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