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１）：理性选择

万里之遥，我的心不会重归于你。

元宵节那天，比利收到了洁洁的回应。这句写在明信片背面的话，清晰地表明了洁洁的态度：洁洁是铁定了心不再接受比利的爱情，他们之间拥有过的甜蜜的往事只能存在于记忆之中，而不再会有机会重新演绎。

明信片的正面，是德国的风景。比利反复端详着那秀丽的风景，再翻过去看洁洁特有的清俊峭拔的字迹，他相信自己永远地失去了挚爱的女孩！

“她真的拒绝了你？”佩佩很惊奇，在她看来，洁洁是个容易心软容易感动的女孩，她的情感正处于真空，她为什么不能重新接受比利呢？为了自尊？

感情的事情永远不会如佩佩想象的那样简单。爱情的来去并非是单方面可以操纵的。

“她的心如今很硬了。她同样没有原谅我。”佩佩心有不满。寄给比利的明信片和寄给她的是同一套，也许，德意志民族的强硬注入了洁洁柔弱的身躯，因此在德国秀丽风景的背后，有着洁洁坚强的决心：她不会再原谅和宽容伤害过她的人，她要远离他们。

“不，你错了，洁洁原谅了你，佩佩。”他们说话时正站在北京郊外白雪皑皑的燕山上，玛克西米注视着飞舞的雪花，很认真地说，“洁洁说的六月飞雪，在南半球是可以见到的。”

“是吗？”佩佩兴奋地跳了起来，她顿时觉得燕山上的雪花飘得非常浪漫，非常温情。

“而且，她不接受比利，并不代表着她无情。她的拒绝，是经历过情感变故和人世变幻之后的一种理性而成熟的选择。洁洁不会再把比利当作她的爱人，但她始终在深深祝福着比利，我相信。”玛克西米说。

比利深深地点了点头：“是的，洁洁应该有比我更适合的爱人：照顾她，爱护她，给她以幸福。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会比我更理解她的优秀，她的真诚和她的梦想。”

“而我相信，这个人或许就是玛克西米。”心情大好的佩佩竟然也开起了玩笑，“我很奇怪，你如何知道我们电话中所说的六月飞雪？知道她对比利的真实情感？”

比利亦恍然大悟地盯住玛克西米：“坦白从宽，你认识洁洁？我一直觉得你和洁洁似曾相识似的。”

玛克西米有些招架不住，他建议比利和佩佩一起去燕山玩，主要是看他俩近来心情郁闷，想给他们消解愁结的机会。他可不想借此说出自己隐藏的心事。不过他也知道，这些事迟早是要告诉比利的，如果不是他，那就会是林霏。

“是的，我见过洁洁，那是在……”玛克西米深吸了一口雪山特有的清新空气，然后才说，“是在2001年的1月18日。”

那天正是玛克西米21岁的生日，而他之所以能在那天待在基督城，遇见洁洁，可以说是巧合，也可以说是处心积虑。

玛克西米曾经是个盲童，在他十岁时，他的表姐因车祸而去世，她的眼睛因此留给了玛克西米。表姐去世时才十五岁，是个酷爱绘画的少女。当玛克西米看到这个多姿多彩的美好世界时，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要成为一个画家。因为那是表姐生命中的理想。

为了这个理想，玛克西米付出了将近十年的努力，但他始终没有成功。一位教他绘画的老师遗憾地说他缺乏绘画的天赋，他劝说他不要再浪费时间。

玛克西米非常迷茫，他并不愿辜负了表姐的理想，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在绘画上缺乏灵气，前景黯淡。见他苦恼的样子，父母很心疼，给他一笔钱，让他去国外散心。玛克西米选择了澳大利亚的黄金海岸。

在海中游泳时，玛克西米看到一只随着海浪起伏的瓶子，他以为是没有素养的人随意扔下的垃圾，便游过去抓住它，然后游回岸边，准备把它扔进设置在沙滩上的垃圾桶中。当他准备投进去的刹那间，他突然发现那瓶中有被塑料薄膜包紧的纸——原来那瓶子是被人当作简易漂流瓶使用的！

玛克西米拧开旋得很紧的盖子，把那纸卷取出来。上面是几行英文，读起来并不费劲：是一个叫比利的男孩子热情洋溢的爱的宣言。他请求捡到瓶子的人把他爱的宣言寄给他所爱的女孩，并且祝福他们。那女孩的地址和姓名附在纸上。

让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向自己心仪的女孩告之爱情，而且是以漂流瓶的形式。这个叫比利的男孩真是很有趣，而捡到漂流瓶的自己和他们肯定是很有缘分的。而那个比利爱上的女孩真有他所说的聪慧美丽才华超群么？

回到旅馆，玛克西米铺开信纸，想照比利的要求寄信给那女孩，但他的好奇心令他改了主意，他决意亲自去趟女孩所在的城市，看看比利描绘的那个昵称洁洁的中国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