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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商铺归来,已是傍晚时分。廊间走了一路,将近凉夏居和秋意阁,均未见得古季璞的身影。廊檐上有积雨簌簌落下,在莫荻的视线中晕开一线线白。 “阿束,古季璞呢?”莫荻向紧跟上来的婢女问道。“古公子在暖冬居教授两个小公子武术,早上便去了,现在还未归来。”阿束朝小姐眨巴眨巴眼睛,“小姐要不要过去看看。”“胡闹阿,庆儿也就罢了,若儿的身体那么差,怎能由着他乱来,爹知道么?”莫荻提裙加快了脚步,“老爷知道的,老爷也说让小若公子出来活动活动是好事,总不能老是憋在屋子里,况且如今的身体状况较之从前好了太多……说不定以后可以出海呢!”“乱说什么,莫家的祖训你忘了么!莫家的男儿是出不得海的!”莫荻的语气少有的严厉起来,阿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拉拉舌头闭了嘴。“待我换件衣服你陪着我去吧,想来我也有好几天没去看望若了。”莫荻恢复了一贯轻快的语气,“好了好了,你也不必如此自责,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家里的男儿出不得海,怪事呢!不知道祖母定下这条规矩时是怎么想的。” “可能老爷和少爷的身体都弱的缘故吧,二小姐不必如此忧心。”阿束展颜一笑,甜甜地跟了一句。“还有件事,二小姐。”阿束顿了顿,“老爷今早出门时吩咐了,晚上戌正时分有家宴,说是为了季璞公子的到来,特地请了少些官场商场以及诗文上的好友,要小姐务必出席。”“这事?爹爹还真是有兴致,也不顾身体是否吃得消,老是弄这些门面上的东西。”莫荻眨了眨眼,无奈地叹了声,“我去就是了。” 绕过偌大的苏院,在廊间曲曲折折行了一路,方看得见一道精致的弧形门通向两个小公子居住的暖冬居。暖冬居的位置位于府中最南,加之阁前用木制成的悬在水面上的大片空地,冬日阳光充裕,夏日也凉爽。唯一不同的是,空地周围均用竹篾高高向上竖起,阻隔不了阳光,却阻隔了阁里的人接近荷塘。出于对两个小公子安全的考虑。 莫荻蹑手蹑脚进了过道,并朝身后的阿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阿束嘿嘿一笑,挽起二小姐拖在地上的长裾,悄悄进了门厅,凑上两个脑袋往空地上瞧。 东面的竹篾上钉了两面靶,长身的公子正弯腰架起莫庆的手瞄准,一脱手正中靶心。莫庆开心得直跳,一脸兴奋。莫庆刚过六岁生日,梳着冲天髻,圆圆的脑袋红扑扑,笑起来两颗小虎牙咧在外面,一脸的天真。另一边的莫若用的是成人的大弓箭,虽身形已成,却是苍白嬴弱,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将弓身拼命支开,却不料从手中滑脱,尾部缀有鸥羽的箭“噼啪”一声掉在地上。古季璞上前捡起,转过身时,眼神对上门后的脑袋,无奈地笑笑。莫荻蹭得跳将出来,“怎么了,我来不欢迎么?”“小姐姐!”莫庆看见走上前的少女,立马扔下手中的小弓,乐颠颠跑上前来,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欲抱住莫荻的腿,莫荻却是不易觉察地闪过,那小孩扑了个空,立时嘴撇开来,古季璞一把将莫庆抱起,“怎么会?二小姐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异常得热闹。”古季璞挠挠莫庆的脖颈,六岁的孩童忍不住痒咯咯咯笑起来。 莫荻跑上前去,一把拥住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莫若,用自己的粉颊贴了贴少年冰冷的脸,嘿嘿笑着,“小若小若,想姐姐了么?”少年沮丧的神情渐消,淡淡笑道,“那姐姐想阿若了么?”“好啊!知道和姐姐抬杠了。”莫荻伸出手轻轻弹了下莫若的额头,板过莫若的身体,从古季璞手中抢过那张精致的弓,“来来来,姐姐来教你。有些人,不值得信任。”莫荻边说着边朝古季璞瞥了瞥眼,温和的白衣公子只当没看见般,带着莫庆后退几步。莫荻架起莫若的手臂,“若,看着啊,看准靶心,哎——手再高一点,不要抖,出箭!”“绷”一声,箭尖浅浅地扎入当中红色的圆圈,尾上的翎毛晃悠晃悠左右划了几个弧度,终于稳稳地不动了,“太棒了,太棒了,小若射中了。”莫荻拍着手,拥住莫若的脸蹭了几下,身后的阿束也跟着拍手,咯咯地笑。“是姐姐射中的,不是阿若。”莫若扔下手中的弓,静静走到摆在一边的用竹编成的凉椅上,将瘦瘦的身子蜷成一团,淡色的瞳孔里茫然一片。 莫荻神色一暗,抿了抿薄薄的嘴唇,快步上前蹲下来,抱住莫若的肩,“没有啊没有啊,你看,姐姐只是帮你定准了方向……箭是阿若自己射进去的不是么!阿若现在已经很有力气了,身体棒棒的!”莫荻凭空比划了一个射箭的动作,清亮的眸子一张一阖,睫毛颤颤地动,娇嫩的嘴唇撅起,“啾——”“嘿嘿。”莫若被小姐姐的神情逗乐了,愁云顿时消失,从椅子上蹦了下来,捡起地上的弓箭,“这次我自己来,姐姐不准帮我!”莫若一脸赌气样,两臂支开,右臂贴住身体,眉头紧蹙,嘴唇抿得紧紧,将弓慢慢拉成满月——小小的箭尖在上下打着圈子,微微地颤动;小个头的莫庆扭动着身体,挣脱开古季璞的怀抱,上前捡起自己的小弓,摆好架势,也眯起眼睛瞄准开来——“铛——”长箭窜出,弹在稍偏靶心处,轻幽幽落在地上,“好啊好啊好!”阿束拍着手,“小公子准头好好!快到靶心了。”“叮——”莫庆的小箭稳稳窜了出去,牢牢钉在他那面小靶的红心处,翎毛犹自颤了颤,莫庆的小脸笑开了花,扑闪着大眼睛转头看向莫荻,似是等待着赞扬一般。莫荻惊诧地看着莫庆的靶,却是不料莫若疾步上前,捡起弹回来的那只箭,又赶上几步,咬紧牙关,狠狠戳在靶心上,将竹篾做成的靶穿出一个洞。 “赌气可不能任意损坏东西。”柔婉的女声自远而近,不紧不缓,“小若啊,家里的嫡长子可不能这么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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