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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那样大,她一丝不挂的躺在沙地上,将身子蜷得那样紧。可是还是异样的冷,从手指,到脚趾缝,甚至连头发丝都觉得冷到彻骨。她挣扎着想站起身,却动弹不得。意识是那样的清醒,明明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又狼狈,又现眼。可是想要爬起来出逃,却又那样的难,四肢似是灌了铅,连手指的移动,都要耗费所有所有的力气。风卷起的黄沙在空中盘旋着,向她袭来,她努力要闭上眼睛,却连眼皮动一动都不行。沙子灌起她的嘴巴,她的鼻孔,她的四肢百骸,她努力的想要哭出声来,喉际却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塞住,发出的是动物般的嘶吼声。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一丝不挂,自己又要到哪里去?可是要怎样才能够挣扎着站起来?她是那样的害怕,又是那样的无助。仿佛被人点了穴道,只能听天由命。仿佛明明知道下一刻自己就会死去,却又无能为力。风将沙子带过来,一点点的,一点点的,将她掩盖,从腿,到腰,到胸口,到肩膀,直到最后,只余一张脸。她开始呜呜咽咽的哭,却又出不了声,她想要动起来,将身上的沙子拂掉,她知道再有一次风来,那些黄沙就会彻底将她埋住,她将连呼吸跟泪水都不再有了。 终于使尽全身力气,她挣扎着晃动身子。那样的艰难跟恐惧。胸口里的痛楚终于将沉默打破,她啊的一声哭了出来。泪水似倾盆般落下来。 姑娘,姑娘!朦胧间感到有人在晃她的肩膀,她努力的睁开眼睛。看到自己面前坐着一位五十上下的老太太,满脸的皱纹,面带担忧。她啊了一声,下意识的拉起被角,将自己连头带脸蒙起来,瑟瑟的抖着身子往墙角缩。 娘,她醒了?她又听到一个青年男子的话,那声音自门外突然就飘进了屋里。她在被里狠命的摇着头,这世上所有所有的男子,她不想看见,也不想听见,她只想死掉,死掉,她只想,被那梦中的黄沙掩埋,永远的掩埋。 娘,她怎么了?那男子又问道。唉。她听见那老妇人叹了一声。对那男子说:咱们先出去,给她安生了再说。可是,娘?那男子犹豫着。娘什么娘,叫你出去就出去,死小子又不听老娘的话。她听得这看似柔弱的老妇人突然之间大着嗓门吵嚷起来,不禁好奇,从被里露出一只眼睛向外观看。正看见那男子直瞪着她,心里啊了一声,又忙将头缩进被子里。 突然听到那男子柔声说:你别怕,我们不会害你的。下大雨那天,我在村外小树林的小道旁发现了你,将你背了回来。你还记得不?你家在哪啊,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可有亲人?你告诉我,我去通知你的亲人,不然,你走丢了这五六天了,他们该有多着急啊? 去去去,你怎么这么啰嗦,要酒钱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爱讲话,这一会功夫这么一筐一箩的说这么些。那老妇人推推掇掇的,将那男子推到门外。啪的一声,将门自外头带上了。 她等了半晌,再听不到响动。自被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这间屋,这是一所小房子,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只方桌,两条长凳,墙角放着一只柜,颜色乌黑,看模样已经年代久远了。柜上供着一座牌位,两边上着香。想来这是个普通的农村人家吧。 她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突然门吱一下被推开了,她吓得赶紧又缩在墙角,正拉被子间,看见那男子端着一碗汤汁,笑模笑样的进来说:你醒了就好了。这是最后一剂药了,你赶紧趁热喝了。前两天你昏迷着,喂药都困难。啊?她听到此,下下摸索着自己的身子,心想难不成是这男子给自己喂饭喂药?那岂不是将自己?不不,那男子似乎会意,不是我,是我娘。你牙关紧闭,娘用勺子把你的嘴撬开,好不容易才给你喂了药,退了烧呢。 他将那碗药端到他面前,似是要递到她手里。她使力的缩着身子,眼睛都不敢与他对视。他于是将药放在桌上,直愣愣瞅着她,却不讲话。 阿朗!屋外又传来那老妇人的声音。嗳嗳!这就来。他转身朝屋外走去,临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莫名一笑,这才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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