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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雨中急行,碾过路边小草,那些小草发出拍拍的轻微折断声,似是弱小的生命自此夭折一般。环环自颠簸中睁开眼睛,车棚外的雨倾盆一般,外面是一片漆黑,看不清去处。她动动身子,双手依旧被绑在身后,有块布还塞在嘴里。她使力往车棚外挪了挪,将头向外伸出,那倾盆大雨倾刻间兜头兜脸向她浇来。她闭上了眼睛,心一横,身子一滚,便从那马车上滚了下来。 咔,她听到似乎有骨头折断的声音,伏在地面上半晌,却没觉着哪里疼,只是觉得自己的脸深埋在雨水跟泥里,被憋得那样难过,只想抬起头来重重的呼吸,可是连平日里要抬起头那样容易的事,此刻也变得艰难起来。 雨依旧不依不饶的落得急,环环躺在当地,翻个身,脸朝着脸,大雨将她脸上的泥泞清洗了个干净。她脑海里突然看见那张面孔,那张死也不愿闭上眼睛的面孔,他就那样子慢慢的倒在自己的脚边,血无声的在他四周流开。他看见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却再也寻不着机会说了。 环环只觉得突然心被一支手捏紧了肆意的揉搓着,一下下的疼个不休。张开口想要大声哭出来,那块布却因为被雨水淋透了而更加沉重的往口里沉。就这样淋死好了,就这样淋死好了,随着他死便算了吧。环环在心里不住的说,泪水混着雨水,鼻端的酸一浪盖过一浪。 突然,她看见远处似有黑影朝这边驰来。那黑影影影绰绰的,还伴着得得的马蹄声。环环心里一紧,是他们发现自己跳下车来,又转回来寻找了?她用手肘支住泥地,想要站起来,此刻才觉出右手臂疼得厉害。 环环蹒跚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向路边跑去,大雨中看不真切,远处似有一片树木。只听身后有人叫:在那,看见她了! 环环跑起来,奈何双手被捆在身后,使不上力气。心里发急,裙角也来绊人,跑个几步,跌一跤,此刻也顾不上疼痛,突然清醒的想到:一定要逃,一定要逃。他死时定不希望我随着他死啊,他若不想叫我好好活着,何苦巴巴的自家里将我带走呢?可是这些人又是谁,为什么要对我们不依不饶,为什么又要害他?难道是图财?不,不,他虽然雇了马车来接我,可衣着清贫,也不似是有万贯之财的人啊。那么这些人又是谁呢,为了什么呢? 心下想着,环环已经跑进树木中,所幸错落有致的树杆挡住了那些歹人的视线,叫环环有了片刻歇息的时间。她藏在一丛灌木后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此刻树木的雨势因为枝叶的阻挡,也渐小了些。环环将嘴巴靠近一支坚实的枝尖,用那尖头勾住口里那块布的一丝,一点点的挪动着头,试图将那块布扯出来。那布被扯出一点点来,环环用舌头在里头用力顶着,眼看就快要把布团扯出来了。只听耳边传来两声奸笑:嘿嘿…… 环环抬起头,看见眼前站头两个人,穿着夜行衣,只是脸上的面罩已经取下,可是夜色黑暗,却看不清楚面目。 逃啊,你到是逃啊……你这小娼妇!那在店里便是带头之人,此刻走上前来一把抓住环环的头发,将她提了起来。 环环睁大眼睛瞪视着他,心里突然平静起来。想叫是不是?好啊,我叫你叫个够。他一把扯掉环环嘴里还塞着一半的布团,环环觉得口里一松,舌头却已经僵硬的不能够讲话了。 啪,一个耳光扇到环环脸上。他一手提着她的发束,一手向她身上袭来,只听,嚓一下,环环的衣裳被他自肩头扯烂直到胸口。 你,你要干嘛?环环惊道,身子开始发抖。 旁边那人突然伸手道:黑三儿,算了吧,东家只叫我们拿住人,把那男的弄死,好叫这小妞无家可归,你又要干嘛? 操!环环脸上又挨一掌,只觉半边脸已经疼到麻木。 这大风大雨的,出来干这不要命的营生,原本想着将她卖到窑子里再弄几个钱。想不到居然会半路逃走!这便宜,老子占定了。你滚一边儿去。 不待说完,他七手八脚在环环身上扯来扯去,片刻环环的衣裳已经被扯得七零八落。不要啊……环环终于哭了出来,那哭声带着哀求,也带着愤怒。她低下头,朝黑三儿正伸向自己胸口的手一把咬下去。 啊!黑三儿惨叫一声,一松手,环环奋力跑起来。还没跑几步,黑三儿已经追将上来,一把将环环压在泥地上,啪啪几个耳光,向环环左右抡下来。 环环只觉头昏目眩,她绝望的叫着:不,不,你不能这样,我求求你,求求你了……可是那声音渐低,低到被雨声覆盖,低到被黑夜袭卷。 低到,低到,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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