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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天以来,卡玛拉的病情看上去一点好转也没有。虽然安迪曾带回来一些尼瑞斯的湖水,而摩菲斯特知道解那瘴气之毒的药方,可看起来这两种病情的复加并不是那么简单。最为关键的是水女神死了。这一切都使安迪十分焦虑——尤其是当医生告诉他卡玛拉已经怀孕的时候。 自从卡玛拉和安迪相遇以来,灾祸便接踵而至的降到卡玛拉身上,几百年前的诅咒仿佛就面目狰狞的站在他和妻子中间。卡玛拉腹中的那个孩子是否意味着那诅咒已经开始应验了呢?这是安迪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那诅咒的危机——虽然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的来临,却仍然有种猝不及防的感觉。他开始强烈的期望那孩子不要出世。他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可他也知道那不是他能左右的。科洛斯的居民们开始害怕他——他如一片塞满痛苦的阴霾,根本找不到一丝快乐的痕迹。 又一天过去了,卡玛拉仍然不见起色。安迪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不是可行之策,他不得不去找父亲商量这件事。 摩菲斯特的住处靠近城墙,这是巴赫特许的——他可以随时进出科洛斯去做自己的事。安迪习惯低着头走路,这使得他看上去更加忧郁。居民们象害怕瘟疫一样躲着他,担心那焦虑的阴云会侵袭自己的快乐与和平。可今天却有一个人挡住了安迪的去路。那人好像害怕被别人认出来一样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可这并没掩盖他那魁梧的体态。他的脸深埋在阴影中,仅能看到一个宽大的下巴。安迪几次想从他身边绕过去可都没有成功。他便抬起头来端详这个神秘人。那人似乎也在观察他。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对峙着。 安迪似乎觉察到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注视着他,那眼睛里渗满了怒火,并有股强大的力量在向他逼近。 “您认识我吗,先生?”安迪问道。 那人没有说话,反而从斗篷中伸出一只宽大的手抓住了安迪的肩膀。安迪觉得有一座山压在了自己的肩上,于是连忙施展瞬移之术闪到那人身后。那神秘人似乎对此不以为然,他头也不回的说道: “安迪先生,你愚蠢的行径将连累整个科洛斯。你难道忍心这么做吗?” 安迪不由得浑身一颤。那人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径自走掉了。安迪在原地楞了很长时间,那人的话触动了他的另一个痛处。到底该如何抉择?那个人又是谁?痛苦蔓延开来,安迪又开始头痛。他抬头看了看那些远望着他的居民和科洛斯上空那弥漫着的雾气,不自觉潸然泪下。这片苍茫中真的有真理吗?如果有的话请告诉痛苦的人该怎么办? 摩菲斯特并不在住处。他的房间整洁的有些过分,似乎根本不像有人住过,甚至于周围的人也说几乎没见过摩菲斯特进过那房子。安迪准备回去的时候遇到了来找摩菲斯特的伊曼努尔,他告诉了安迪一个惊人的消息:卡玛拉不见了! “怎么可能?”安迪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刚来的时候还见她好好的躺在床上。” “我在那儿发现了这张纸条。”伊曼努尔将纸条交给安迪。那上面写着: “我们不应该连累科洛斯,所以我决定走。” 那分明是卡玛拉的笔迹。莫非她自己醒过来了? 安迪望着伊曼努尔,后者对他报以微笑。伊曼努尔平日沉默寡言,对人和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安迪并不清楚那微笑真实与否。一个明显的事实是:他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可安迪却从未见过他对科洛斯神提出过什么真知灼见。于是安迪觉得他是一个危险的人。而这种判断安迪却又不敢肯定。他知道自己也有很多秘密藏在心里,自己在别人眼中也许正如自己眼中的伊曼努尔一样。可不管怎么样,他始终信不过眼前这个微笑的人。 安迪没有时间去研究伊曼努尔,他迅速回到住处。正如伊曼努尔所说,原本躺在床上的卡玛拉不见了。奇怪的是整个房间似乎没有被人动过。卡玛拉不可能是自己醒过来然后出去的,那样必然留下痕迹。很明显她是被人带走的。而那人又是谁呢?那个神秘的陌生人忽然在安迪心头一闪,他顿觉心头一紧,连忙向科洛斯神殿走去。 在神殿的门口,安迪又遇到了伊曼努尔,后者如往常一样微笑着向他打招呼。 “科洛斯神正在和一个人谈话,他不希望别人打扰他。” “和谁?” “我也不清楚,”伊曼努尔耸了耸肩,“我是被门卫挡在外面的。” 安迪只有静静的等。伊曼努尔看上去却十分反常,他看上去十分激动,偶尔会全身战栗起来。每次和安迪的目光相遇的时候他总是报以微笑——由于太过激动的原因,那微笑有些扭曲,可这却让他显得更真诚了些。 “安迪先生”伊曼努尔说道,“您相信使命的说法吗?” “我不怎么清楚。” “我相信。”伊曼努尔那激动的情绪开始影响到他的发音,“您也应该相信。有一天您的伟大会让自己大吃一惊,我会因您而自豪。” “您的使命是什么?”安迪问道。 “我?……”伊曼努尔表现出一个痉挛的微笑,“相比您来说,我是多么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安迪望着眼前这个预言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伟大的时刻就要来了……我们再也不用生活在这个雾气弥漫的城市里……” “伊曼努尔先生,”安迪打断了他,“我觉得您不适合科洛斯,或者是科洛斯不适合您吧。” 伊曼努尔冷静了下来。 “这里也不适合您,不是吗?已经没有什么地方能谈的上适合了,除非时间赋予我们新的空间。” “时间?”安迪望着微笑着的伊曼努尔,又一次沉默。一时间,他对伊曼努尔的看法完全变了。他开始有些怜悯眼前的这个野心家——几乎所有的野心家都很值得怜悯。他们由理想主义者变形而来,那随之而来的巨大苦楚让他们对这种变形永志不忘。 神殿的门开了,走出来的竟然是安迪遇到的那个神秘人。 “是你带走了我的妻子吗?”安迪连忙过去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显得比刚才更加愤怒了,他没有理会安迪,反而回头看了一眼科洛斯神殿。安迪企图施展魔法将他困住,那人又不以为然的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仔细听着,安迪先生!我没有带走你的妻子,可我现在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那么做。”他顿了一顿,忽然放大了声音说道:“你们要为自己愚蠢的倔强付出代价。虽然我不忍心,可我却不得不那样做。” 安迪正疑惑间,那神秘人却忽然出手似乎想制住安迪。安迪连忙施展魔法盾将那巨大的拳头挡住。 “科洛斯不会允许您这样做!”巴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郎声说道。 那人听到这声音后浑身一震,缓缓地收回了拳头,回头看了一眼巴赫。后者正在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无神的双眼望着前方。那神秘人随即叹了一口气,对安迪说道: “若是真的为了科洛斯,你便和我出去。” “他即便是出去也是科洛斯的人。他根本没有做错什么,您不应该对他怎么样。” “是什么让你这么固执?”那人问道。 “固执的不是我,而是您。正是那固执让您明知做错而不自省。” 那神秘人黯然叹了口气。他似乎想要抬头看看科洛斯的天空,但是考虑到那样会被别人看到自己的脸就没有那么做。他走到安迪跟前,狠狠的说道: “和你带来的灾难相比,你死上万次都不足惜!” “我会离开科洛斯的,这用不着你担心。”安迪高声说道。 “现在才想到这一点吗?你应该后悔当初来到了这里。” “我是犯了个错误,那就是高估了圣主的度量!”安迪苦笑着说。那人听完后辄然停了一下,但是终于坚决的向城门口走去。巴赫拄着拐杖的手开始颤抖,那对干涸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而此时的伊曼努尔又开始激动起来,他兴奋的看着那神秘人远去的背影,却静静的一句话也没有说。 科洛斯的居民们丝毫感觉不到危机,他们无法看到在那层浓雾之外那愈来愈重的硝烟,更加无法想象自己固守了这么多年的和平会毁于一旦。他们仍然互相谦卑的微笑,微垂着眼皮头顶那朦胧的太阳。假如有人告诉他们说科洛斯的和平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他们必然会大吃一惊:在他们看来生活不外如是,又何来死气沉沉一说呢?在这个快要睡着的城市里,惟有孩子们活泼的身影尚可以证明生命的意义。或许是为缅怀那逝去的无拘无束,科洛斯的居民们十分喜欢孩子——可这并不妨碍他们教唆孩子们如何去忘记儿时的快乐——他们近乎不遗余力的做着这些事,更令人惊奇的是他们引以为荣。当把一个孩子从所谓的“幼稚”教唆为“成熟”对他们来说是最大的快乐。人们善于为自己的残忍找理由,他们一向如此。 现在他们的这种生活要结束了。任谁都无法判断这种改变是忧是喜,因为改变他们是圣域数以万计的铁骑,是圣主发动的战争。于是,忽然间这种改变成了末日的宣判。死神拉尔夫正挥舞着镰刀一步步逼近科洛斯,他身后跟着一群惨叫着的乌鸦,褴褛的斗篷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科洛斯人将是这场战争中最无辜的受害者。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何况他们几乎是不做梦的)这场战争的理由仅仅是因为一个叫做尼瑞斯的女人死掉了,仅仅所谓的圣主怀疑那不称为秘密的秘密流传到了科洛斯城。 指挥这场战争的仍然是骁勇善战的阿瓦垄。可这个任务对战神来说并不轻松:毕竟自己疼爱的儿子正是科洛斯神——他曾经引以为荣,可现在却让他进退维谷。他已然为此事失去了一个儿子,不想再失去另一个。左右为难的他想到了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于是悄悄的潜入科洛斯,试图说服巴赫交出安迪和卡玛拉,然后自己再向圣主求情放过科洛斯。可令他失望的是巴赫非但不体谅他的苦衷反而严辞拒绝。他知道他无法说服圣主,尽管巴赫一直声称自己并没听安迪说过什么秘密,可毕竟他无法保证其他人不知道。战神自己也知道那个秘密,并且诺莫斯神也知道。就他自己来说,他不清楚那段往事究竟意味着什么——既然圣主称为禁忌,他也就坚持着不说出去。并且,他也喜欢那种神秘感。那圣水不但给了他不老的躯体还剥夺了他遗忘的权力。这使他仍然无法忘记对巴赫的爱。但是这份情感在对圣主的绝对服从面前低下了头。他不得不遵从命令,因为他今天的一切几乎都是圣主给他的——虽然并不清楚这一切的意义,可这毕竟是人人都梦寐以求的,那份虚荣心让他有足够的理由听命于诺蒂特。 科洛斯城传来了急切的钟声,那是用来紧急召聚居民的。阿瓦垄听到这钟声后命令自己的军队停了下来,驻扎在皮斯河畔。 “怎么不前进了?”部下问。 “我们是来战争的,不是来杀戮的。”阿瓦垄冷冷的说道。 阿瓦垄以为巴赫召集人民是用来备战的,而这种猜测距事实甚远。巴赫当着全体科洛斯人的面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他命人拆掉了父亲为自己建造的神殿。科洛斯人个个张口结舌,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随即又感觉惶恐至极,一下子全都跪在了地上。而巴赫似乎根本不为所动,他背对着人们静静的注视着拆除的整个过程。当最后一根柱子倒下时,巴赫转过身来面对着那已跪拜良久的科洛斯人,他拄着拐杖的手开始颤抖,额头上的皱纹紧紧锁成一团。忽然,他把那拐杖向前扔了出去,拐杖飞出好远后“桄榔”一声摔到地上,与此同时,巴赫也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我可怜的人民啊,我乞求你们站起来——你们早就应该站起来了。我不是你们的神,甚至根本没有谁能做你们的神。可是我可怜的人民啊!你们因为我的话而惶恐了。你们不知所措,也许你们在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能让一个神说出这样的话。可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神?你们看清楚吧,他无非是一个瞎了眼的糟老头子,一个被时间遗忘的人而已。是的,那时间的泉水使我无法再衰老下去,可我也因此丧失了变强的能力。你们真的需要我这样一个注定死亡而又无法死亡的神吗?天那!我竟然在这个位置上呆了这么长的时间而不知悔悟。难道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错误吗?不要再哭泣了——无常给了你们这么大的恐惧难道就没有给你们一丝勇气吗?……” “伟大的科洛斯神,能允许我说句话吗?”一直站在旁边的伊曼努尔此时跪倒在地上说道。 “伊曼努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一向知道你的错误而不想去纠正。你是一个智慧的人,我希望你能自己意识到而不是被我冒昧的提醒。” “也许您真的知道我在想什么——可我还是要说出来。您说到我的‘错误’,您也说到自己的‘罪恶’,我们因为您而承认那错误与罪恶,可也仅仅是因为您而已。在科洛斯,只有您有权力去定义错误与罪恶。我们相信您,因为您有比我们高深的智慧,可同时您也承担了我们无法承担的痛苦。您因那权力而神伤,却未想到这其实是再公平不过的事。我们将权力交于您,也将那责任和其带来的痛苦推脱给了您。您是那么的辛苦操劳,并且是如此的可敬。您没有丝毫对不起的人民的地方。” “岂不正是因为我,这座城市正面临着灭顶之灾吗?居民们将会一个个死去——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杀戮的理由。”巴赫泪流满面的说道。 众人听完这话后,一个个满脸惊愕,呆若木鸡,随即便不自觉的喧哗起来。一直以来,这个城市的和平已经秩序化,人们似乎把和平之外的东西忘记了。可战争是如此的不期而至,他们恐慌了——不是为那即将丧失的和平,而是为即将丧失的秩序。 伊曼努尔站起身来,先拾起拐杖,然后将巴赫扶起。后者浑身颤栗着,扶着拐杖的身体似乎随时会倒下去。伊曼努尔命人搬来一张椅子让老人坐下,然后对一边的米硫斯说道: “米硫斯先生,请问您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吗?”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巨人郎声说道。 “那么请您大声将那职责说出来!” “保卫科洛斯神,保卫科洛斯城,保卫科洛斯居民。这是我祖先留下的遗训,是我们家族永远的职责。” “那现在有人要消灭科洛斯,你该怎么办?” “组织他!”米硫斯坚定的说道。 伊曼努尔侧身转向跪着的科洛斯人,大声说道:“我们是和平之城的子民,我们不但会享受和平,而且会捍卫和平。这里是和平之城,而不是怯懦之城。我想那逼近我们的军队并不知道这一点——那么让我们证明给他们看!” 跪着的人一下子站了起来,激情澎湃的齐声呼喊着“科洛斯,科洛斯……”众人齐喊,声势如排山倒海,整个城市都在颤动。可这场面却没打动巴赫。他一脸忧郁的呼喊着伊曼努尔的名字,待其到跟前后,他厉声说道:“你难道不为自己所做的感到羞耻吗?” 伊曼努尔跪倒在地上,向巴赫哀求道:“您为我们作了那么多,就让我们为您做点事情吧。人们应该知道他们的责任。” “科洛斯的主人不是我而是他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难道你不清楚吗?” “可我所做的就是让他们去尽一个主人的义务啊!” “你把他们当作了奴隶而不是主人。难道你现在连我也想欺骗吗?”巴赫悲痛的说道。 伊曼努尔惶恐至极,连忙说道:“您是那么智慧的人,我从未想过去欺骗您。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人们还适合去做这城市的主人。这城市是因为您而如今天一样繁荣的。忽然间让人们有了主人的权柄并非幸事,那权柄只能让他们恐惧或癫狂。” 巴赫无语。这场战争科洛斯的每一个人都无法逃避。圣主怀疑秘密泄露,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科洛斯人。他不得不相信伊曼努尔的话,那似乎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可那毕竟不是什么好办法。他思考之下,决定回去找安迪问清楚。从这件事发生到现在,他始终有种莫名的懊恼,那是一种局外人被硬拉进局中的懊恼。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事,可却要为这事负责。他会毫不犹豫的舍生取义,却不想在死的时候还看清插入身体的匕首是什么样子。 巴赫是智慧的,若让他去评断这件事的功过,他会毫不犹豫的归咎于诺蒂特。可他毕竟是科洛斯神,为了这个本不应存在的称呼,他不得不为全城的人负责。在他看来摩菲斯特父子是不简单的人,而同时也是无辜的——不过是两个无意开罪圣主而无法收场的人而已。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所谓的秘密。可那秘密是什么?战神仅仅把那称为秘密而已,而并未说清——而安迪却几乎连这件事都未提及。是的,要去问安迪,这是骑虎难下的他唯一能想到的。 就在巴赫将要离开的时候,瑞内斯却冲了上来,拦住了他。 “仁慈的科洛斯神,希望您能原谅我的冒昧。您是那么的仁慈——也许是太过仁慈了——收留了那两个避难的人,丝毫不去介意他们是杀死您母亲和兄弟的凶手。是的,这并非一般的大度能容忍的。您给了他们一个机会,这是您伟大的宽容——这宽容我们无法理解却勉强可以接受。可现在的事实是,他们不仅仅是您一个人的仇人,还是伟大的战神的仇人,他们也将因此而毁掉您辛苦经营的科洛斯城。这种人还配享受什么宽容吗?为什么您的怜悯不施与我们善良的子民,而给予了那两个可耻的人呢?” 面对满脸痛苦的瑞内斯,巴赫一时无言以对。倘使这事真的是因为母亲和兄弟的死而起,那么情况完全不用这么棘手。他虽不知水女神那死亡的诅咒却知道她身上的惩罚的诅咒。无限的生命本身就是罪恶,如同和他一样逃脱时间的众神一样,更何况是无限的生命呢?而那个一直对自己和母亲恶言相向的叔德去杀卡玛拉也决不会是为了给自己那悲惨的母亲报仇——而是为了父亲口中的那个秘密。但他却无法告诉懵懂的瑞内斯真相——不要说他其实也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也许就如安迪一样守口如瓶了。 “我们的城市正面临着危机,而你在这里做什么?想让我们放弃抵抗任人宰割吗?你难道不觉得羞耻吗?”一边的伊曼努尔对瑞内斯大声训斥道。 “应该感到羞耻的是你吧,伟大的演说家!”瑞内斯气冲冲地站了起来,“你是那么大言不惭的撒谎,莫非谎言不能带给你一丝不安吗?欺骗这群善良的人你难道一点罪恶感也没有吗?” 瑞内斯未等伊曼努尔回话,便面向群情激昂的科洛斯人大声说道:“可怜的人们啊,你们已经被欺骗了而不知内情。那个无耻的演说家如此卑鄙的鼓动着你们的激情。他让从未受过训练的你们去作战,却没有告诉你们我们的敌人是谁。让我来告诉你们真相。那正逼近我们的是战神阿瓦垄的军队,是圣域的军队。你们要面对的敌人不是别人,正是伟大贤明的圣主!” 众人再次安静下来,他们睁大了眼睛,用呆滞的目光看着瑞内斯和巴赫。他们不得不糊涂。他们惧怕战争吗?这个问题也许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引起他们的恐惧的其实并非战争,而是那份秩序化的丢失——那秩序是圣主和科洛斯神赐予他们的——可眼下那个高高在上的圣主却举着战矛要消灭他们。这个战争的性质忽然变的扑朔迷离,他们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性质也变了——因为圣主决不会变。整个科洛斯被谜团笼罩着,甚至连太阳也想拨开迷雾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一个叫做自由的幽灵悄悄的潜在上空,冷冷的看着那群不敢靠近自己的人发笑。 这是一个令巴赫无法收拾的局面。可面对众人殷切的目光,他又不得不再次承担起科洛斯神的职责。命运啊,你那无常之手究竟要怎么样捉弄我们?而这群甘作玩偶的人又怎么去面对无常呢? “我可怜的人民啊!”巴赫又一次泪流满面,“我能了解你们的感受。可我请求你们不要问我这战争的原因,因为我自己也不清楚。如果你们仍然相信我的诚实的话,那么请继续相信我。我们谁都没有做错事,这一点你们看的到,所以在这场莫名的战争面前我们用不着胆怯。当然,我会尽力去避免这战争——可万一避免不了的话,我恳求你们去勇敢的面对,因为那将我们谁都逃脱不了的……” “可是,难道是圣主出错了吗?”人群中有人问道。这个问题引起了一阵唏嘘,众人又开始不知所云的议论。 “科洛斯神,您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大家?”瑞内斯诧异的问道,“我们的人民有权力知道真相……” “瑞内斯,你不要说话!”伊曼努尔气势汹汹的说,“我岂能不知道你的野心?你是那么地想进入圣域,一心梦想着能得到圣主的垂青。我无权干涉你的梦想——可你身在科洛斯,你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科洛斯神是个怎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他不会做对不起我们的事。所以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聪明,那有百害而无一益!” “可是事情并没有那么复杂不是吗?科洛斯神可以轻易的挽救科洛斯城,只需要交出那两个人而已。”瑞内斯说道。 “事情的真相你并不清楚,我也不知道。可我清楚的知道这决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所以我请求你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把事情交给伟大的科洛斯神——如果你还继续相信他老人家的话。” “我相信科洛斯神,可我也相信圣主。我不会帮助军队践踏科洛斯,也决不会帮助科洛斯去抵抗圣域的军队。”瑞内斯坚定的说。 科洛斯神心中浮浮荡荡,有种痛感在其中弥漫。他知道瑞内斯所说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想法,很多科洛斯人都同他一样。正在此时忽然有一个卫兵走到伊曼努尔跟前,悄悄的说了几句话。伊曼努尔听完后脸色大变,他对那卫兵吩咐了几句,卫兵便下去了。不一会,几个受伤的士兵抬了几具尸体过来。人群中有人认出尸体是自己的亲人,扑到尸体上嚎啕大哭。人们继续议论纷纷,不过显然比刚才要惊慌多了。 “你们看到了,”伊曼努尔不失时机的鼓舞人们的斗志,“这便是那个我们所尊敬的圣主给予我们的——连战争都算不上,而是完全的杀戮。几百年来,科洛斯人在科洛斯神的领导下把自己的家园建设的如此美丽。而这其中圣主又做过些什么?他仿佛一个站在神坛上的局外人一样。不过我们始终应该感激他才是,因为他终于想到来关心我们了——蘸满我们的鲜血来问候尸骨满目的空城。” “可是……,他是圣主,是那么的英明仁慈,为什么会给予我们这样的惩罚?“人群中有人说道。 “也许,我们真的做错了什么而自己却不知道。“人们忽然想起巴赫的话:因他的过失而获及全城。莫非真的是科洛斯神的错吗? “仁慈的科洛斯神,“一位老人从人群中站出来,”我们不惧怕死亡,我们更不介意为您而死。可您总要告诉我们真相,让我们不至于死了还要去做懵懂的亡灵。“ “为我而死?”巴赫苦笑着说,“你们的勇气让我惊讶并且悲哀。你们不需要为任何人去死,这本不叫勇气——为自己死才是真正的勇气。可这种话总是有些不合时宜。如果你们真的想为我做些什么的话,请为我去战斗,而不是为我去死亡。” 众人皆俯身跪拜,部分人开始哭泣。巴赫颓然的站着。他望着虔诚的人们,望着美丽的科洛斯城,心里想着这一切将会因为自己而毁于一旦,又一次潸然泪下。他几乎绝望了。想及自己的权柄以及随之而来的责任,他忽然有种慨然赴义的悲壮。死在自己一生为之奋斗的地方是件幸事,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可同时他又有一种身心俱疲的感觉。肉体免除了岁月之累,可精神却难以支撑。死亡吧,生命有时仅仅因为它而显得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