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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网游小说 > 暗黑世界 > 第五章 邪恶沼泽 
第五章 邪恶沼泽    文 / 冰♂魂

某一天,战争的双方开始意识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便是:为什么非要战争不可?这个问题是致命的,思考它的过程让人不得不去重新审视整个存在的诞生。为了思考它,战斗的双方都彷徨了好一阵子,那一段时间为战争的冰封期。双方甚至在玛尔巴签下了一份协议,协议上谈到了一个似乎与战争毫无干系的词——和平。可这并非是他们思考的答案,事实上,各执己见的双方最终只是达成了一个不能称之为答案的共识——疲乏。双方都觉得应该找个地方让大家休息,于是科洛斯应运而生。当然,现在和平的概念似乎有些抽象,涵盖面似乎也大了些,但是确确实实的一件事是:当初人们所想的和平仅仅是疲乏之余可以得到的休息而已。

但是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大陆的居民们还没有弄清楚。这个问题随着科洛斯的诞生而出现在人们面前:和平究竟又是什么?它是一种状态?一种追求?或者仅仅是一种途径?这随之而来的问题倒是让科洛斯显得有些尴尬,于是就出现了下面的情景:当你随便拉出一个怪物或者人类问他和平的概念时,他们会支吾着说道:和平,应该就是科洛斯吧。你便会因此恍然大悟,虽然现在人们口中的和平意义卓越,但是其实还只不过是疲乏之余可以得到的休息而已。

科洛斯城是个很雄伟的城市,坐落在安静的皮斯河畔。它整日笼罩在一层雾气之中,那雾气让人感觉祥和,也让人感觉迷茫。米硫斯告诉安迪说他觉得科洛斯像梦一样美。安迪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卡玛拉则摇着头说:梦应该更清晰一些才对吧。

那你觉得科洛斯像什么?米硫斯笑着问卡玛拉。

我不清楚,我见到它时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似乎我身上的什么东西丢失了,似乎科洛斯就是一个被丢弃的城市。卡玛拉皱着眉头说。

对你来说,那是一种丢失,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一种获得。安迪笑着说。

莫名其妙的评价。米硫斯苦笑着说。

不管怎么说,这里很美。卡玛拉说道,连路边的怪物都长的那么可爱,真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地方。

你是说那些侏儒和地灵?它们全是聪明的小家伙。米硫斯笑着和那些可爱的怪物打招呼。

三人在距科洛斯不远的一个港口泊了船,刚一上岸就有很多人类和怪物的孩子们拥过来。安迪微笑着将自己包裹里的小饰物送它们做礼物。卡玛拉则一脸茫然的楞着,什么话也不说。

你们不要太打搅客人了。

米硫斯佯做大声的喊了几声后就过去和那边的卫兵交谈。

你怎么了?安迪问呆在那里的卡玛拉,后者对他无奈的笑了一下,又叹了一口气。

有什么事吗?

没有什么,有点奇怪而已……卡玛拉本想继续说下去,但是她看到米硫斯走过来便辄然而止了。

“你们先在港口的驿馆住下,我先去向科洛斯神通报一声。对了,科洛斯神真的已经好了,是摩菲斯特先生治疗好的。”米硫斯指了指港口的那个卫兵,“他会安排好你们的,我会尽快回来的。”

那卫兵对着安迪和卡玛拉微笑了一下。

卫兵将两人带到了一间还算是讲究的房间里,微笑着说:“简陋了一些,希望不要嫌弃。”两人都没有说话,那卫兵自己调皮的笑了笑,走掉了。

“我真的有些糊涂了。”待那卫兵走后,卡玛拉一脸困惑的看着安迪说道。

“怎么了?”

“你以前来过这里,是吗?”
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
“你没有发现这里的人和怪物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吗?它们很特别。”

“原来你是说这个,”安迪笑着说,“科洛斯确实与众不同,可你要是让我评价这里的话我却办不到,因为我弄不清楚这种不同究竟是好是坏。”

“其实,第一眼看到米硫斯的时候我就开始惊奇了,他力量的强大和心态的平和令人难以想象。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拥有着最强大的力量,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
“他也给了我这样的感觉。”安迪附和说。

“但他最让我惊奇的却是那份平和。原本我以为那只能在你的身上看到……我一直认为那是智慧与自信的象征,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错了,因为整个科洛斯的人都拥有着这份平和。”

科洛斯不过是个暂时的避风港而已,它给人的平和并不真实,当然单就感觉而言,它们是没什么区别的。安迪说道。

我不明白。

还记得你刚才提到的丢失感吗?那就是这份平和的原因。无常之子吐出了他们不能消化的大部分世界,选择了更小的片段帮助他们更好的沉浸于安静的自我中。进化往往伴随着躁动,颓废也往往伴随着平和。安迪忽然笑了起来,也许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颓废,和人类生活的久了,我也便更加了解他们的处境。这正是我无法去判断科洛斯优劣的原因。事实上,我现在也在想是否也要像他们一样卸下些负荷较好一些。

原来愚昧也可以有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卡玛拉笑着说,看来想太多未必是件好事。

安迪站在窗边,有夕阳的光照到他褐色的脸上。

智慧与愚昧,疯狂与颓废,那原本便是统一的东西,安迪说,那存在与混沌中的真理绝不是一面具有正反两面的镜子,而你一直在犯这样的错误。

我不想和你争论,那不是我的长项。卡玛拉说,我也没有必要将过多的时间花到这种事上。

安迪怅然一笑,静静的看着窗外什么话也没有说。

卡玛拉觉得有些无聊,便拿起桌子上的一个木偶人摆弄了起来。

你能看清它的内心吗?安迪指着那木偶问卡玛拉。

它?卡玛拉瞪着眼睛问,你不要和我开玩笑了。

说实话,我很羡慕你们家族的人。我总会去怀疑自己想到的东西,而你们却根本不用去怀疑自己看到的。安迪笑着说。

这种话太无聊。卡玛拉淡淡的说。她拿出匕首来在那木偶上胡乱勾画着。安迪仍然看着窗外。这时夕阳已经差不多要全落下去了。

你在等他?

谁?

自然是摩菲斯特叔叔,总不至于是米硫斯吧。卡玛拉说。

和你在一起真是危险的很,安迪苦笑着说,天色这么晚了,我看不会有什么人来了。

我看科洛斯神未必会收留我们,卡玛拉忧心忡忡的说,我早就听说入住科洛斯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更何况我杀了他母亲。

水女神早在几百年前就死掉了,安迪淡淡的说,你其实什么也没有做。

卡玛拉无奈的笑着,继续拿那木偶摆弄。安迪来回踱着步。一会,刚才的那个卫兵送了晚饭过来,是几盘素菜和两杯鲜奶。卫兵告诉他们说进城的事要推到明天了。他临走时回头对安迪夫妇说:

米硫斯大人我转告你们让你们不要担心,入住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幸福的生活在等待着你们。我代表整个科洛斯预祝你们以后生活快乐。

安迪和卡玛拉友善的对他微笑了一下。他临走时那幸福的微笑让安迪和卡玛拉似乎早早感受到了今后那快乐的生活。

真希望他说的是真的。卡玛拉说道,科洛斯的人吃素的吗?

和平之城的人不会去滥杀动物的。

但他们也不应该这样委屈自己。

安迪笑了一下,什么话也没有说。吃完饭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夜晚对于卡玛拉来说更加自如一些。长久以来她都是白天睡觉,夜晚活动。这习惯让她练就了夜视的本领。这天晚上安迪没有点灯,但并不是因为卡玛拉的原因,而是由于他想晚上去一趟邪恶沼泽——卡玛拉这只黑暗之鹰自然要陪他一起去。

邪恶沼泽位于科洛斯城东,位置刚好在科洛斯与凯尔特神殿中间。事实上,几乎没有人到过这片笼罩在瘴气中的沼泽地。邪恶沼泽的名字来源与传说。传说当初圣主为了让世人永享太平,曾将世界上全部的恶收集到一个瓶子里,然后命令一个骆驼负着瓶子运到沙漠中埋藏起来。但是骆驼走到科洛斯的时候因为贪恋皮斯河甘甜的河水而不小心把瓶子摔破,邪恶于是蔓延开来。圣主命令大地之母把这些邪恶困于泥土中,免得生灵涂炭。被污染的皮斯河段被人断开,成为了死水,长期日久便成了沼泽。圣主还在它周围弥漫起瘴气以免有人不小心沾染恶念。当初安迪连同现在的巴赫就是中了那瘴气的毒。

总体来说,邪恶沼泽是迷一样的地方。安迪决定来科洛斯也是考虑到它的原因。他很想弄清楚那令天界圣主都惶惶不可终日的邪恶究竟是什么。而卡玛拉本身也对这个沼泽十分好奇,特殊的经历让她愤世嫉俗,对世俗的看法总有些不屑一顾,这一切倒是令她对邪恶沼泽有些莫名的好感。

我觉得那里可能是一处迷人的境地,卡玛拉说道,人们的看法总是有些问题。

我希望那传说是真的。但愿那里真的有那些邪恶。安迪说。

最大的邪恶不在那里,而是在我们身上,卡玛拉说,水女神不是说那个叫西蒙德的魔鬼在我们的身上留下了邪恶吗。

他不是魔鬼,安迪纠正道,他是我们的祖先,你不应该这样说他。

他既然能够创造我们,就应该保护我们不受伤害,但是他显然并没有做到。

我们根本就不需要什么保护,有人保护不是什么好事。安迪说。

也许你说的对……,你确定能避开那瘴气吗?

往往没有说出的真理就是我们这个世界最大的邪恶。安迪颔首说,假如那传说是真的,我们便没有必要去害怕那瘴气,它相对于我们将要面对的困难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

你确定真的有办法吗?我可不想白白的送命。

我不怎么确定,但是……安迪幽幽说道,即便是我们中了毒,也不会就这么死去……

我想起来了,摩菲斯特叔叔会救我们的。

他也许根本就不会去救一个将要杀死他的人。安迪黯然说道,事实上,我很早就有这样的想法,假如不是儿子杀死父亲,而是父亲杀死儿子的话,那诅咒也许就解除了。

摩菲斯特叔叔不会那样做的。卡玛拉断然说道。

你怎么知道?

因为……,因为他是你的父亲,因为他拥有着你们家族的智慧,因为他是摩菲斯特。卡玛拉表情哀伤,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安迪默默的听着,什么话也没有说。

忽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走。因为雾气的原因,科洛斯即便是月夜也是漆黑一片。夜色模糊了人们的视线,模糊了丛林的轮廓,甚至于模糊了人们的意志。黑夜使人入睡,更何况加上了浓重的雾气。科洛斯城有一句谚语:不入睡者为不道德者。换句话说,黑夜和雾气便是道德,而卡玛拉和安迪这样徘徊于黑夜的人就是不道德者。

然而,夜色并非是一如既往的模糊。接近邪恶沼泽时,两人惊奇的发现邪恶沼泽处有巨大的光闪出。虽然距那里还有一段距离,光线经过雾气和夜色的过滤已经减弱了许多,但仍可以想象那光的强大。更加让人惊奇的是,这光线非但没有刺痛卡玛拉的眼睛,反而使她觉得十分舒服。愈靠近沼泽,光线愈强,卡玛拉也感觉愈来愈舒服,她的眼睛忽然开始迸射绿幽幽的光。

我……,怎么会这样?卡玛拉兴奋的说,我看的很远,从来没有这么远过……

而此时安迪的脸上却布满了疑云,他默默的注视着那光的来源——邪恶沼泽。

你早知道是不是?卡玛拉问安迪,你早知道这光能治疗我的眼睛是不是?

我不清楚,安迪静静的说,以前我来这里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这里还没有光……

等等,卡玛拉打断了安迪,我能够看清楚里面,那似乎有一只什么动物,是……,也许是狮子,对,那就是狮子。

你是说在那沼泽里?

是,它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它看上去十分愤怒。

在快靠近沼泽时,安迪拉住了卡玛拉,他静静的观察前面的情景。瘴气中有一团光晕,那本来十分强烈的到这里却显得十分暗淡了。卡玛拉的眼睛也不如刚才那般舒服,但是仍然不痛,仅仅是有些痒而已。两边的树木也有了明显的变化,瘴气中的树没有了绿色,十分苍白,这和外面的树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
我从来没有见过白色的树,连叶子都那么苍白。卡玛拉说。

以我们的能力还不能应付那瘴气,但是我估计对付那些树应该没什么问题。

安迪施展瞬移之术在瘴气边缘的白色的树上取下了几片树叶。那树叶看上去象是一张白纸。他将树叶揉碎,树叶渗出白色的浆液来。安迪将那树叶塞进鼻孔,然后皱着眉头说:真难闻。

卡玛拉效仿安迪的做法,将那树叶放进鼻孔,但是忽然,她的脸色大变,如那树叶一样苍白。她感到眩晕,一股想要睡觉的感觉,又伴随着似有似无的恶心感。安迪见状连忙将她鼻中的叶子除去,又采来几片绿叶让她吃下。卡玛拉的脸色渐渐好转起来。

我刚才好想睡觉。卡玛拉指着那白色的树说,我猜测大概是它们的原因。

它们是受难的灵魂,但它们同时也是受污染的灵魂。它们没有别的选择,因为它们要活下去——这和人类很不一样。安迪关切的看着卡玛拉,问道:好一点了吗?

好多了。

你还能看的到里面的情况吗----现在那光已经十分黯淡了。

我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咱们还是不要进去了。

不。安迪说道,你和人类不一样。也许你看不到真理,但是你却能看到寻找真理的人。

我怕你万一……

没有关系,你知道的,还有人可以救我。

但是要是摩菲斯特叔叔不在怎么办?卡玛拉焦急的说。

你放心吧。我还有一个你这么漂亮的妻子在外面等我,我一定能安然回来的。

安迪轻轻吻了吻卡玛拉那仍然带些许苍白的脸。卡玛拉闭着眼睛,尽情享受着这一刹那的温存。在安迪将走的那一刻,她牵住了他的手。

为了我,你一定要回来。

安迪给了她一个自信的微笑,但是这微笑并不能让她安心。她原本想告诉他她已经有了身孕。但是她不敢。因为她觉得那孩子有可能是他们爱情的终结者,她知道那孩子还将是自己丈夫生命的终结者。摩菲斯特够智慧了,但是他一生都不敢见自己儿子一面,谁又知道安迪会怎么样做呢。她此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丈夫的身影愈来愈远,同时又要不停的安慰自己。可她终于控制不了那激动的情绪,忽然歇斯底里的尖叫一声,向那瘴气冲去。同时,一股莫名其妙的愤怒牵扯了她的心。她努力的挣扎却无济于事。那愤怒的火焰已经愈来愈高,肆意的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拔出匕首来疯狂的乱刺,象一只受伤的鹰在做拼死的挣扎。忽然,她停下了手一动不动。她的腹部有一阵清晰的疼痛传来,那是孩子弄出的痛,这痛如同清冽的寒泉浇灭了那怒火。卡玛拉也随之清醒了过来。那孩子应该活着,因为它承担着两个家族的血统,因为它是鹰和蛇的孩子。她挣扎着遥望瘴气外面去,可她的力气已然被那狂怒耗光,绿色的血液流出了鼻孔,她颓然倒在了苍白的草地上。

安迪也觉察到了那份愤怒,但他并没有让那怒火肆意妄为,他靠自己的隐忍压制住了它。瘴气此时成了一种缠绕,这里无风,可是安迪却举步维艰。那光源已经愈来愈弱了,可是安迪并没有放弃的意思,他仍然坚定的往里走着。这瘴气从外面看虚幻如梦,可置身其中却是如此的大凶大险。这种描写容易让人想到生命,但是安迪却只是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
前面就是那沼泽了。在沼泽和瘴气之间有一道象墙一样的光晕,或者说那是一堵透明的巨大的墙。那墙挡住了向里侵袭的瘴气。在墙的靠瘴气一面有卧着一头骆驼。那骆驼伟岸魁梧,大约是平常骆驼体积的3,4倍,在两个驼峰之间是一个巨大的瓶子,瓶子底座上有一个裂口。那骆驼呆呆的看着那堵墙,一动也不动。安迪走过去轻轻的抚摩它。它侧头看了看安迪,然后又如先前那般看着那墙。安迪又看了看那巨大的瓶子。当初骆驼背负的重量一定很大,可虽然如此它仍然坚强的站着。如今这瓶子空了,它却颓然倒下了。

也许,并非是那瓶子压着你,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吧。安迪对那骆驼说道,你应该学会一种你从未学过的本领——自由,也许那对你来说是更法的重负吧。

骆驼对他置之不理,仍然呆呆的看着那堵墙。

你能试着站起来吗?我知道那对你来说是多么困难的事,可你必须要那么做。你以为眼前的这堵墙根本过不去是吗?其实它什么也没有。安迪将手伸进那墙,手穿过了光晕到达了另一面,其实,是你背上的东西阻止了你,你若不抛弃它,便永远也过不去这里。可你还是永远也不要卸掉那重负的好,因为另一面的沼泽会把你吞掉的。

安迪说完便穿过了那堵墙走进了沼泽。沼泽对于一个人来说也许是处险地,但是对于一条蛇来说却是一个更加游刃有余的途径。安迪走过那堵墙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巨大的骆驼。它的眼睛里有泪水溢出,安迪能体会到它的心是多么的痛苦。那份痛苦会让它沉没在这沼泽里的。它无法象扔一块石头一样把那痛苦扔掉,于是便会像一块石头一样在沼泽中没落。

走在沼泽上的安迪有一种十分奇特的感觉。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蠕动。那不是大地的感觉,也不是躁动生命,而是堕落的诱惑和死亡的召唤。这里已经没有了瘴气。可安迪却感到了更大的危险。那只骆驼所面对的不过是重负而已,而这里却还要去面对堕落的诱惑。安迪于是替那只骆驼庆幸,它若贸然过了那光晕,找到的将仅仅是死亡。安迪俯下身子仔细的审视那沼泽,他将手指陷进泥沼中,然后闭着眼睛仔细体会那感觉。

这就是堕落的感觉,安迪自语道,这份感觉不错,虽然有些难以控制。可怕的并不是堕落,而是这些令人窒息的泥沼——你们便是真理探询者的杀手。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类如此的愚钝,正是你们这些守在堕落边的沼泽禁锢了他们并且扼杀了他们逃生的唯一机会。

沼泽中没有树木,没有瘴气和雾气,这里的夜色很单纯很迷人,仰头而望是深邃的夜空。人们的思想必将向它飞去,但是前提是智慧必须先找到足以承担它的大地,泥沼便成为了智慧的唯一障碍。

但是堕落又是怎么样的一种形态呢?安迪对着夜空问道,向下的应该是落,向上的应该是升。但是大象无形,大隅无方,又何来上下之分呢?那又让谁去区分堕落和涅磐呢?其实你——位于我头顶上的天空,你本与堕落息息相关,你本应是另一种大地吧。可是泥沼并不知道这一点。它们以为遮住了大地便显出了天空并用死亡作为要挟,但它们仅仅是遮住了生命的眼睛而已——那是刽子手做的事。本身寻找真理已经是很难的事了,又何况现在又要求人们加上了一种可以浮在泥沼上的工夫呢?

能站在沼泽上而不下沉的人几乎没有,甚至动物也不多。很多动物可以轻易的浮在水面上却会在沼泽中无助的下沉。水只是一个虚弱的载体,而沼泽却是一个残忍的杀手。树在沼泽中全部栽倒了,因为它们还没有深深的抓住大地。安迪没有根系,但他却抓住了大地,所以他能在大地上徜徉。但是还有另一种原因也能浮在沼泽上,正如安迪见到的那只狮子一样。

那不是一只普通的狮子。它的体积是一般狮子的几倍,眼睛渗着蓝幽幽的光。可它的体积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它的重量。在沼泽上任何一只狮子都会下沉,而它却安全的站在那上面。在它的前面也是一堵透明的墙,如同在那只骆驼前面的那样。可狮子并没有象骆驼那样安静而是十分急躁的四处走动,不时的发出低沉的吼声——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
安迪走到它身边,静静的看着它。它似乎根本不屑于安迪的到来,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那光晕。

你为什么不走过去?安迪问狮子。

难道你没有看出来那是一堵墙吗?狮子回答说。

墙?它在你眼里也许正如在那骆驼眼里的另一个光晕一样。
那匹骆驼是个愚蠢的弱者,它连尝试的勇气也没有,所以永远也过不来。狮子不屑的回答说。

你尝试过了?

我尝试了无数次想要越过它……它虽然透明,可那毕竟是一堵墙。

你能看到墙的另一面吗?安迪问狮子。

那一面有很多橡树,我猜测应该没有沼泽了。狮子回答说。

你怎么知道那是另一面的真实情景而不是这堵墙故意弄出的影象呢?要知道你根本就过不去。

我来这里已经有几百年了。为了这堵墙我已经竭尽了全力,我现在已经精疲力尽了,也许我永远也征服不了它。

可你仍然没有放弃,你还在尝试。

我有过很多次放弃的念头,也许这就是路的终点……可是我不想回头。我不忍心去看那骆驼,不忍心去看那白色的树,更不忍心去面对委派我来这里的人,虽然我已经找不到他了。

你从哪里来?

我来自冥府。我是死神的背叛者,同时也是一个伟大亡灵的使者,就是他让我来这里的。

我猜测他仅仅教会了你如何去抵制堕落却并没有教会你怎么去抑制轻狂。安迪叹息道。

他什么都没有教我,他认为教导是一种罪恶。他告诉我说来这里可以找到真正的自我和这世界的本原。

你不是一只普通的狮子,因为你懂得去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原本是一种禁忌。

也许我仅仅是厌恶了亡灵的哭声而已。

他们不但蒙昧生命,而且在生命上划出伤口。为了抵制伤口带来的痛苦,人类禁锢起自己的灵魂。死亡打破了这份禁锢,生前的伤口带给了亡灵们无尽的痛苦。但这痛苦又反过来蒙昧了亡灵,它们看不清楚伤口所在,而是仅仅感受到了痛苦。

狮子无语。它静静的看着那堵墙,良久,它缓缓的说:这是一堵令人失望的墙,它让我的希望魂飞魄散。我猜测我最终会在它跟前。我已经发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了。迟早有一天我会象那些树一样被泥沼吞噬。

你要明白抵制这沼泽的方法不仅仅只有远离大地,失去重心未必是件好事。你可以试着靠近大地,依靠大地。但是千万不要忘记天空。忘记了大地的你是不应该存在着,忘记了天空的你会被沼泽吞噬。你自己好好想一下。

安迪说完就穿过了那堵墙。他这次没有回头看,因为他知道那狮子是不喜欢别人回头看它的。狮子的身体越来越重了,但是压着它的却已然不是骆驼背上的东西。狮子的眼前是阻挡它希望的墙,但它的背上却是沉重的迟早能令它下沉的痛苦。这两者相辅相成,只要那墙多存在一刻,那痛苦便多增加一分。它原本是属于天空的狮子——那可以让它在这沼泽中生存,如今它不得不去选择大地——只有这样才能缓解痛苦,于是,他必将被吞噬。

狮子说的没错,这堵墙后再没有沼泽了。这里俨然是未进沼泽时的情景:绿色的树与草坪,不过周围少了雾气。但这不是现在的情景,安迪似乎坠入梦中的感觉。这个情景他似乎在梦里见过。沙沙声传来,一条巨大的蟒蛇从他眼前蜿蜒而过,那条蛇路过安迪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所及,安迪觉得自己的心被掏空了。他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或者是痛苦,又或者是懵懂。模糊中,他看到那条蛇经过的地方站起来一个孩子,那孩子褐色的皮肤,绿色的头发和眼睛。他站在那里天真的笑着。安迪痛苦的低下头,仔细的思考着。他有些糊涂了。那孩童分明是儿时的自己。再次抬头时,他眼前的幻象消失了,安迪摇了摇微涨的头,继续往前走。

草地还是那样的鲜绿,仍有沙沙声传来,也不知道是蛇的声音还是安迪脚踩在草地上的声音。安迪再次停下来,他闭上眼睛紧皱着眉头又开始思索,但他还是什么也思索不出来。这次睁开眼睛时那孩子又出现了,这次他没有笑,而是忧伤的看着安迪。安迪的心被那孩子的眼神扯动着,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自己的眼神,那未涉世事的眼神。安迪的头开始剧痛,那痛苦令他难以忍受。他冲着天空嘶叫了一声,痛苦连同幻象一齐消失了。安迪叹了一口气,跪倒在草地上。

有一种强烈的丢失感袭过安迪的心头。他俯身趴倒在草地上,仔细的体会着那份感觉。是的,他没有忘记大地,但他却把大地的感觉丢失了。

再前面又是一堵透明的墙,可是安迪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轻松的穿过。他站在那堵墙前面犹豫了,这份不自信的感觉他从未有过。他再也不能把前面的墙简单的看成光晕,那堵墙不但将阻止他的去路还将阻断他的思考。他惨然倒在那堵墙跟前。现在那堵墙的含义已经完全变了,安迪在它身上看到了失败的征兆。他回头看了看,那个褐色的男孩子在不远处看着他,眼里充满了好奇。

这或许是个幻象,但却绝对是个谜局,安迪沉溺其中找不到归路了。那孩子究竟意味着什么安迪心里清楚,可他却不忍心再去看他。他还没有学会遗忘,所以他注定过不去这堵墙。

也许这堵墙真的是透明的。安迪从它的上面看到了一些景象,可终究不会象那只狮子那样相信自己的眼睛。墙上的景象和安迪身边的差不多,不过是少了安迪而已。忽然,那景象中有几个人出现了,其中一个头领一样的人穿着金光闪闪的盔甲,正如之前叔德穿的那样。另外几个人穿着银色的盔甲,没有发光。几个银衣服的人拖着个人,那是一个女人。安迪一下子跳了起来,那被拖着的分明是卡玛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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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2-15 发表 | 本章责编:潇潇浪人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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