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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普内特半夜忽然听见了敲门声。他嘟嘟囔囔的披上衣服开了门，却发现那正是一身海蓝色披风的旅行者。
“我早就料到你这年轻人会去而复返。你怎么能忍心辜负一个好客的老人家呢。”
“我不是来作客的。”安迪打断了老人，“去跟你们的卫兵说，明天一早，怪物将会对你们发动攻击。”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我甚至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安迪苦笑道。
“年轻人……”
“快点去吧。我没有必要欺骗你。”话音刚落，老安普内特就眼睁睁的看着安迪在他眼前消失了，就象在空气里蒸发了一样。
“天那，那是一个神。老婆子，我看到了神。”他大声的对还在床上熟睡的妻子喊道。
夜晚的伊脉斯山更人恐惧——不是因为它的死亡，而是因为它逝去的生命。伊脉斯山只是一个可怕之物的象征，一个伟大力量的象征。在这座死亡之山的背后就是那可怕之物，就是那伟大的力量，就是那高高在上的圣主诺蒂特。
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求智慧？这个问题安迪问了自己无数次，可答案却从没变过：为了让自己更有力量感——人因之伟人，诺蒂特也因之成为圣主。于是伊脉斯山在安迪眼里更像是一种挫折的象征，一根扎进灵魂深处的倒刺。在山脚徘徊时，安迪内心颤栗不已，仿佛那可怕的力量就在自己身边，随时会让自己如同伊脉斯山一样死去。安迪忍不住想进入这片死亡之中——至少他想证明自己并不比伊脉斯更脆弱无力。这欲望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他真的迈动了脚步。就在这时，一支本来栖息在旁边橡树上的猫头鹰忽然尖叫一声，向伊脉斯山上飞去。刚刚接近山脚，它就像一块石头一样在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安迪辄然停下了脚步，望着光秃秃的山丘说道。
“它没睡着，只是死去了。”卡玛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安迪的身后，“那只猫头鹰是为了救你才死的——我真佩服我们伟大的祖先，他们早就清楚如何正确的选择朋友。”
“是吗？”安迪笑了一下，“若这世界只剩下施恩与回报的话，那未免有些太过无聊了。”
“你不应该那么莽撞。”卡玛拉正色道，“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只是在想，”安迪笑着说，“我只能死在自己儿女的手里，诅咒也会成为我的护身符。”
“我们谁都开不起这么大的玩笑，”卡玛拉顿了顿，“我也曾经想过上山——很难承受它的诱惑。”
“我猜测那是仇恨的原因吧。”
“仇恨？——至少它让世界变得不那么无聊。”卡玛拉有些茫然，“再说……，挑起仇恨的人不是我。谁会愚蠢到窝身于仇恨之中呢？”
“对不起，”安迪意识到自己无意中伤了卡玛拉的痛处，“只是，我觉得你不应该挑拨人怪之间的战争。”
“我？我其实什么也没有做。他们一向存在着仇恨，面对人类那样卑鄙的杀戮，怪物迟早会报复的。”卡玛拉笑着对安迪说，“相反，你做的事到是有些不公平，我只不过想让人们为他们做的多偿还一些而已，那是很自然的。”
“我没有觉察到你在跟踪我，”安迪自我解嘲的说，“我早应该想到这一点的。”
“我已经命令怪物停止明天的反攻了，我不想再看他们死伤。”
“是个好消息。”
“对你却不见得吧。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接近人类，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用心。可现在的你，确切的说是明天的你在他们心中会变成一个危言耸听的小人，也许他们还会把你看做敌人。”
安迪略皱了皱眉，颇有些惊讶的看着卡玛拉。那目光让卡玛拉不自在。
“我能体谅你的感受，只是……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你原本没有必要说这样的话。”
卡玛拉痛苦的摇了摇头，望着安迪的目光委屈而迷茫。
“对不起。那心灵洞察力有时会成为我的软肋。一方面，我憎恨自己看到的丑陋；另一方面，我对看不到的东西毫无信心，对我父亲是这样，对你和摩菲斯特叔叔也是这样——也许这真的是应该受到诅咒的能力。”
卡玛拉哭泣起来。安迪感到一阵心酸，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上前将卡玛拉拥入怀中。
“不要怀疑我好吗？我不能没有你的信任。”
安迪幽幽说道。
“我也一样。”
“答应我件事情。”
“什么？”
“不要再为安德古拉做事。我能了解你想利用他复仇，那样对他不公平。”
卡玛拉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安迪静静的等着答复。
“咱们找个地方隐居吧。”卡玛拉忽然说道。
“隐居？我们什么也逃避不了……”
“不，”卡玛拉打断了安迪，“我只想安静的过一段时间。我们都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安迪确实觉得自己累了，可他却并不想休息——尤其说不想，倒不如说没有休息的理由。
“你不想就算了，”卡玛拉见安迪沉默着，于是说道：“再说了，哪里有能找到隐居的地方呢？”
“地方倒是有一个。”安迪沉吟道。
“哪里？”
“科洛斯。”安迪顿了顿，然后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说道：“我们去科洛斯。”
安迪选择科洛斯是有他的道理的。在怪物和人类，也即安德古拉和圣主的对恃中,科洛斯是唯一一片没有被战乱污染的净土。科洛斯的人类不归圣主管制，他们拥有自己的科洛斯神---巴赫；同样，那里的怪物也有自己的王----彼泊，它长的象一只巨大的鸟，有一对肥厚的翅膀但是却不会飞翔。人类和怪物虽然偶尔有些纠纷，但是无论如何也是和战争沾不上关系的。
卡玛拉也同意去科洛斯的决定。不过她决定不走陆路而走海路，要沿基诺河，再竟尼瑞斯湖，最终从玛丽斯海直接去西堤斯城。这样就可以避开塔诺和拉斯科尼城。拉斯科尼城是安德古拉的城堡，而塔诺则是神经常光临的城市。安迪最终也同意这路线，毕竟隐居要做的愈秘密愈好。
两人悄悄的做好了一艘船，然后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动身了。一路上，卡玛拉显得很兴奋。安迪可以理解她的心情。那双眼睛太过敏锐，这世界所有自以为老到的掩饰根本承受不住。从这方面说，卡玛拉承受的痛苦要比安迪大得多。如她自己所说，她真的累了。无力的时候需要支持，这个清晰的世界支持不住她，能支持她的只有安迪——并非因为斯内克家族的智慧，而是因为她看不清安迪的内心。往往就是这样，无力的时候模糊的东西就会变得伟大起来。
基诺河是一条十分安静的河，他们仅用了一周的时间就顺利渡过了它。这天晚上他们休息的时候眼前已经是广阔清澈的尼瑞斯湖了。尼瑞斯是介于恰克拉和拉斯科尼之间的区域，战争时这里是战场，但是平时却是人迹罕至。这里的陆地上长满了茂密的龙爪槐——传说里面长有冤魂的哭声。尼瑞斯本是上古时代的一位女战士，在一场战事中不幸葬身于此。人们为了纪念她而把这里叫做尼瑞斯。传说到这里的船会因冤魂的怨气下沉。安迪较为介意这个传说，所以坚持要上岸休息。卡玛拉倒觉得这些传说有些无聊，却也没有反对安迪的谨慎。
看上去，尼瑞斯并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有人曾说见过很多鹰隼在这里筑巢。安迪初时不信，因为鹰隼大多把巢穴修筑在陡崖峭壁。可他们上岸时竟有几只鹰被惊起，看来那传说是真的。安迪总也不清楚哪些孤傲的鸟为什么会喜欢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安迪一向对鹰隼有种莫名的恐惧，也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地方。可卡玛拉对这里却较为欣赏，这并非因为弗莱恩家族对鹰的喜好，而是由于这里的荒凉。卡玛拉说“没有人来，自然就会荒凉；没有人来，自然就会干净”——虽然如此，卡玛拉仍受不了这里的潮湿。
泊好船后，两人在离船不远的一株槐树下支起帐篷准备休息。
“陆地上太潮湿，还不如在船上好。”卡玛拉说，“冤魂什么的总有些危言耸听吧，不是说这个大陆的亡灵都躲在凯尔特地狱吗？”
“我们家族的人天性喜欢潮湿，而你们却喜欢干燥。我不想勉强你，也许你说的对，这里也许真的没有什么。”
“你去过地狱吗？”卡玛拉忽然问道。
“我只去过凯尔特神殿，死神的神殿——说实话，那是我见过得最荒凉的神殿。”
“那神殿下面不就是地狱么？也许我们找寻的答案就在那里，只要找到西蒙德的亡灵就好了。”
安迪沉默了一会，说道：“大陆上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每个人只能进地狱一次’，意思是说你只要进去一次就再也出不来了。那原是和伊脉斯山一样的地方。不过……”
安迪忽然停了下来。
“不过什么？”
“那天在空旷的凯尔特神殿里，我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那是死亡的诱惑。正因为那声音，我才没有往里走。”
“没有被人发现就好。”卡玛拉安慰道。
“那神殿里根本没有人。况且，也没有必要在死亡跟前设防。”
两人升起一堆篝火。卡玛拉坚持要到树林打些新鲜的野味，安迪拗不过她。
“也许这里除了鹰什么也没有。”
“总有些野兽之类的。”卡玛拉说道，“你知道，我不会杀鹰的。”
卡玛拉说得没错，弗莱恩家族一向喜欢鹰，而斯内克家族的人却对鹰有种莫名的恐惧。尼瑞斯鹰隼众多，对安迪并非一个好的所在。好在看上去那些鹰并不怎么仇视人类。
这里的夜是安静的，也是喧嚣的。有众多小虫肆意的吟唱，偶尔还会传来猫头鹰那刺耳的笑声。相对这些来说，尼瑞斯湖似乎显得太过安静了，静得仿佛没有没有丝毫潮汐一半。水从基诺河静静的流入，又从尼瑞斯湖静静的流出，这个过程安静得让人惊奇，静得让人想到死亡。是的，就是死亡。清澈碧绿的尼瑞斯湖竟带给了安迪死亡的感觉。
安迪踱到湖边，沉吟道：“你的美丽与清澈本应让我想到纯洁的心，可为什么我却从你的波澜不惊力读出了死亡的味道？”
精密的湖泊中不然传来一声冷笑。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让安迪惊奇的是那声音竟然是从那水中传出的。然后，更加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树林中传来几声鹰的长鸣，刹那间，足有上千只鹰飞了过来，密密麻麻的遮住了天空。安迪曾以为这些鹰并不仇视人类，可现在这些大鸟正虎视眈眈的望着他。
安迪感到一阵眩晕，那是恐惧的原因。这时，已有几只鹰朝他扑了下来。安迪慌乱中甚至忘记了使用魔法，只用手臂去低档。一时间，他的脸上，后背和手臂上多了几道深深地抓痕，绿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安迪气愤至极。连他自己也没想到那愤怒竟滋生到让自己无法控制。正当他要召唤雷电的力量时，却发现那些鹰全部盘旋在尼瑞斯湖上空，看起来根本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
尼瑞斯湖仍然十分安静，只是湖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赤着身子的女人。那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安迪还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女人——虽然这美丽总给人一种死亡的感觉。那女人身体粉红中泛着惨白，在水里瑟瑟发抖。在她柔弱惨白的肩膀上落着一只颇为高大的鹰，那只鹰不听得轻轻抖动翅膀，仿佛生怕自己的利爪伤了那美丽的身体。奇怪的是，安迪望见那只鹰时并没有恐惧的感觉，那鹰的目光里渗着忧郁，那是人类独有的忧郁。
“您就是那传说中的冤魂吗？还是你就是那位尼瑞斯呢？”安迪问道。
“冤魂？他们管我叫做冤魂吗？是的，我早就死了。”那女人深情地望着安迪说道，“我大概就是那个冤魂，也是那个尼瑞斯——当然，你也可以叫我水女神。”
“那么水女神，你能到岸上来吗？我看你似乎脸色发白瑟瑟发抖。你可以到我的篝火边来取暖。”
“谢谢你的美意，但是我不能上去，我无法摆脱湖水的寒冷并且永远也穿不上衣服，这是我那身为战神的丈夫的诅咒。”
“你是说阿瓦垄神吗？”
“是的，他就是我那气量狭小的丈夫。”她注视着安迪忽然问道：“请问你是弗莱恩的后人吗？”
安迪仿佛被电击一般呆呆得看着水女神。他就觉察到水女神的目光有些奇怪，很明显，这个女人知道自己的祖先。
“不，我不是，”安迪顿了顿说道：“很奇怪您会问我这个问题。”
“那你应该是斯内克的后人了。只有他们的后代才拥有绿色的血液。”她指了指安迪的伤口。
安迪一时间内心激动不已。
“我叫安迪斯内克。您的话让我十分激动，要知道很少有人知道我们的事情。”
“幸好我是那其中的一个人。”水女神说道。
“我对我们家族的事知道得不多——”
“我知道，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藏着这个秘密对我来说其实是个痛苦，这原本是你父亲说的，现在我终于想通了。”
“父亲——？”
“摩菲斯特不是你的父亲吗？”
“可是我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他——”
“我了解，他跟我说了，他不敢见你。你应该能理解他。我当初没有把秘密告诉他，那主要是因为我当时还没有想开的原因。”
安迪有些缓不过神来。事情太突然了。并且似乎这个水女神一只在等待着自己的到来一样。
“我有点糊涂，您现在想告诉我吗？”
“守护着一个秘密是多么的痛苦，你要是能了解就好了。”
水女神将那只在她肩上的鹰放飞。鹰飞到一株槐树上像个警卫一样警惕着观察着。
“正如你所知道的，生命是多么的枯燥乏味，尤其是当你去保护一个秘密的时候。”水女神叹息着说，“我的父亲是那时有名的医生，我原本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但是战争让我变成了个战士，也就是如你刚才叫的尼瑞斯。我们那时与称为邪恶之神的马库非神战斗。这里原本没有这个湖，而是荒漠，也是双方交战的主战场。阿瓦隆带领我们在这里和马库非战斗，我为了抵挡射向战神的箭而丧命。后来战争胜利了。马库非投降了我们一方。他答应悔过并且承诺要好好的为圣主服务永不叛乱。可是圣主诺蒂特没有相信他。在圣域的绞刑架上马库非被绞死。因为我战争时表现出来的英勇，圣主重新赐予了我生命，并且永享不死之身成为战神的妻子。神施法使这里从沙漠变为富饶的土地。那时这里很美，并不像现在这样。”
“现在这里仍有美丽的痕迹，但我感受到的荒凉与死寂更甚于荒漠。”安迪说道。
“现在的这里正如现在的我。”水女神苦笑着说，“一切的改变来的十分突然，而突变产生的原因就是马库非的孙子西蒙德。他十分智慧，智慧的连诺莫斯神都不能与之媲美。神害怕他为了报仇而发动战争，便在当时的圣域给了他一个祝福之神的职位。他们竭力的关照他，关于他祖父的事他们也不隐瞒。事实上，西蒙德从未对自己祖父的事表示出兴趣。他安慰神说他根本不可能为了一个故去的人去做什么事情——他的行动也证明了这一点：他安份的降福人民和开发自己的智慧。有一天，玛尔奥的火山忽然爆发，那里的居民无一苟活。据说那里出现了一只叫做烈焰凤凰的鸟，似乎在守护着什么东西。神派去的全都死掉了，就连诺莫斯神也被那只鸟灼伤了手臂。神似乎对那里已经无能为力了。而此时西蒙德自动请缨要去降服烈焰凤凰。神答应了。”
“他成功了吗？”
“是的，那只鸟在马尔奥消失，他安全归来。但是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清楚。当时有神逾说那凤凰守护着一件至关世界存亡的宝物，可是西蒙德什么都没有带回来。神问他时，他说他带回来了最珍贵的真理。神问真理是什么，他就不说话了。一天晚上，圣主诺蒂特请他过去，两人谈了一夜。没有人知道内容，大家只知道第二天西蒙德就失踪了。诺蒂特宣布他是人类和神的叛徒，剥夺了他的神权。”
“这和我的祖先有什么关系？”
“在西蒙德失踪大约一年之后，神发现了他。他隐居在恰克拉的伊脉斯山上。圣主用神火烧毁西蒙德连同伊脉斯山的生命。可是几天后，又有两个人被押到了圣域。他们就是斯内克和弗莱恩。据说他们是被西蒙德由一只鹰和一条蛇变来的。
“鹰和蛇？”安迪失声叫道。
“据说你的祖先原本是蛇而弗莱恩是只鹰。鹰和蛇本是天生的仇敌，我不明白为什么西蒙德要把一对仇敌变为伙伴。可事实上他那样做了。神强行剥取了他们两人的记忆——这样他们可以忘记从西蒙德那里学到的东西，挖去了弗莱恩的眼睛，诅咒弗莱恩家族世代都要生活在黑暗中。”
“他们对我的祖先作了什么？”安迪急切的问。
“斯内克天生智慧，善于思考正是蛇的天性。神对你们的恐惧更甚于鹰。他们本想直接杀掉斯内克。可是考虑到一个神不应该对犯人那样残忍，他们便诅咒你们家族世代只能有一个传人，并且丈夫将杀死妻子，儿女必将杀死父亲。”
安迪恍若梦中。这太匪夷所思了：忽然间一个女人冒出来急切地告诉了自己一自寻找着的秘密。这非但没带给他成功感，反而让他觉得不敢相信。
“就是，就是因为这个我们家族受到了诅咒么？”
“神认为你们的身上藏着西蒙德的秘密，这就是惩罚的原因。”
“可是，我的妻子的眼睛并没有瞎，她不过是在阳光下剧痛而已。”
“你的妻子？”
“她是弗莱恩的后人。”
“就是刚才那个姑娘么？难怪我的鹰不肯攻击她——没有想到你们两家竟然结合到了一起，这对神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水女神笑着说，“是我医好了弗莱恩的眼睛，事实上那根本就不是眼睛的疾病，而是神的诅咒。我尽可能去降低了惩罚，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结果——甚至现在我的尼瑞斯湖水仍能治疗她在阳光下的剧痛。”
“你帮助了他？为什么？”
“为什么？”水女神酸楚的笑着，“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作为一个妻子却不爱自己的丈夫？为什么我又疯狂的爱上了那个被神诅咒的人？”
水女神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把他接来这里，给他治疗伤口。那是我几百年中最美好的一段岁月。但是最终，我的丈夫发现了这件事。我把他变成了一只鹰，躲过了我丈夫的搜索。但是我却因此受到了严厉的惩罚。他们认为我是一个淫荡的女子，不配做战神的妻子，于是诅咒我永远也不能离开这湖水，并且要我永远都穿不上衣服。他们当时还散出消息给那些好色之徒说在这里有一个淫荡的女子。幸亏有那些徘徊的鹰总在保护我——。后来人们将这里传为恐怖的地方，事实上，那些鹰会杀死每一个到这里来的人。”
“那弗莱恩呢？”
“我不清楚。”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开始时我每天都在这里呼唤他的名字，可是他却再也没有回来。我一直希望可以有他的后人来到这里，我可以将这些本不应该被人知晓的事说出来。可是我见到你父亲的时候却退缩了。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一种危险的预兆。我忍住没有说。现在终于说出去了，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安迪愣住了。很显然父亲来过这里，但水女神所说的那种危险的预兆又是什么？
“我这一辈子除了自己的儿子之外就只剩下这个秘密足以让我留恋了。可我的儿子已经不属于我了。现在那秘密也没有了守护的价值。我也应该去做一个真正的冤魂了。”
“您说什么？”安迪大惑不解地问道，“您让我糊涂了。”
“神怕我说出真相，诅咒我若是不严守秘密就会立即死去。反正的我的生命早就没有价值了，生与死都无所谓了。”
她说完就向岸边走过来，在靠近岸边的时候她的脸色显得十分痛苦。
“我已经厌恶水了。我想在临死之前——能出去——看看。”她艰难的说道，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安迪下水去将她抱起，送她到了陆地上。她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放我下去——放我到——大地上——”她艰难的哀求着。
安迪将她轻轻的放到草坪上。她脸上的表情里痛苦里渗着陶醉。
“大——地——的——感觉！”她高声喊着。
“你很迷人。我不会允许你这样的人死在我眼前的。”
安迪说完过去抱起她，想把她再次放到水里去。
“安迪！”一个声音忽然在安迪耳边响起，那是卡玛拉。安迪回头时看到却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一枝愤怒的箭，那支箭在他脸庞略过，重重的插进尼瑞斯的太阳穴里。
那只原本停在水女神肩头的鹰尖叫了一声，箭一般的朝卡玛拉飞去。卡玛拉搭弓射箭，箭被那只鹰躲过——可那鹰却再也没有攻击，只是在卡玛拉面前划了一道弧线，盘旋到空中，凄厉的哀鸣。
安迪有些茫然，而水女神此时的表情却显得十分的安详。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我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死亡——，很——不错的——感觉——。”她艰难的说着，“安迪——不要——为我——伤心——，我现在——忽然——好想——见见——自己的儿子——！~~~~”
安迪的心仿佛被撕碎了。他颓然跪在地上，水女神的尸体也随之掉了下来。泪眼朦胧中，他看见冷若冰霜的卡玛拉站在他的身边。
“过来，你过来！”安迪大声喊道。
卡玛拉置若罔闻，仍然冷冷的站着。
“你不能杀她，谁杀她你都不能杀她，她是你们家族的恩人啊！”
卡玛拉奇怪的看了看那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和自认为对自己不忠的丈夫，仍然站着没有动静。
“你给我跪下！”安迪象一条愤怒的眼镜蛇一样冲过去将卡玛拉按到地上，“向你们家族的恩人下跪！”安迪撕心裂肺的喊着。卡玛拉一脸委屈的看着他，哭了起来。
有几只鹰簇拥到水女神身边，在水女神的尸体边痛苦的长吟。片刻，天空中布满了盘旋的鹰，齐齐哀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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