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我的阳寿未尽,又或是因为阎罗王意识到“孟婆汤”对我起不了作用。
有一天,我的眼睛不再模糊,眼皮也不再像从前沉如磐石,口也不再像以前欲呼无力了。
这一天我睁开了眼,看到了一个黑影,背光而坐,就是地狱中“孟姑”的那个姿势。
她的眼睛仍又红又肿,面容依旧憔悴,面色还是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双颊消瘦,颧骨突耸,头发像极了疯了的老太婆,不同的是我竟可以清楚的看出她脸上的每一处肌肤,每一个器官,就连鼻子边上的“豆豆”都一情二楚,与模糊中看到的“孟姑”有七分相像。
可以看清她我并没有高兴,反而悲伤欲绝。
站在我面前的这位“孟姑”愕然是倪慧儿,只是和我记忆中那个有着红扑扑脸蛋的倪慧儿相差甚远,竟只有三四分相像,仿佛倪慧儿生了场大病似的。
“水。”我迷糊的呻吟着。
正在哭泣的倪慧儿木然了一会儿,双眼突然绽放出光芒,这才是我所认识的倪慧儿所应该有的眼神。
“石头。”倪慧儿欣喜若狂,连忙扑了上来:“石头,你醒啦。”
“水。”我又迷糊的呻吟着。
“水...水”倪慧儿像失了魂似的,顿时手足无措,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跑到桌子旁倒了杯水。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而下,温暖了全身。
更温暖的,又或应该说是火烫的,倪慧儿竟如同地狱的“孟姑”一样,含了口水,然后对准了我的嘴唇,温柔的喂我喝水。
我的身子一下子暖和了起来,应该是火烫了起来才是。
我傻傻的看着她。
她全然不觉,可能以为昏迷中。
等她含第二口,欲在以口相喂的时候,才发现我正睁大了眼睛注视着她。她的脸顿时红通通的,一口水含在嘴里,不知如何处置,进退不得。
气氛陷入诡异的旋涡之中。
“我...我自己可以的。”我费了老大劲才说了出来。
空气中的诡异气氛终于得到了缓解。
倪慧儿将水靠在我的口上,我吮了几口后,大感舒畅。
“师姐呢?”我急忙的问。
倪慧儿高兴的眼神突然变的呆滞,许久不说话。
“怎么啦。”我大惊:“师姐怎么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欲翻身起床,胸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痛,欲将我撕裂般的疼痛,叫我乖乖的躺了下去。
“师姐没...没事。”倪慧儿见状连忙安抚我。
“真的没事吗?”我怀疑:“怎么没见到师姐啊?”
“她...她,还没有回来啊!”倪慧儿冒虚汗。
“真的?”我半信半疑。
“当然,骗你的是...是...”倪慧儿做出了发誓状。
“是什么?”我迫切的想确认答案。
“是小狗。”倪慧儿坚定的说。
人家都这么说了,我心中的怀疑顿时被倪慧儿的坚定磨灭了。
在我和倪慧儿去“海安镇”神庙的时候,正巧师叔,也就是倪慧儿的父亲——倪正英同倪慧儿的师兄万金友,李佑京到达了“海安镇”的时候,师傅同师叔便一起到“海安镇”逛逛,并吩咐师姐留在客栈中等我们一回来就跟我们说一下,做好起程的准备。
没想到我们在外面惹了事端,并将仇敌引到了客栈,并且被“好色鬼”艾罗尤一招命中心脉,晕死了过去。
而在我失去了知觉前,我清楚的记得师姐用“天雷九诛”解决了“好色鬼”艾罗尤,然后我就失去了记忆。
而我晕了以后,师傅和师叔商量后,便吩咐六师兄,倪慧儿和倪慧儿的二师兄万金友三人易容乔装,将倪慧儿打扮成瘦小的书童,让六师兄着白面郎打扮成白面书生,而让皮肤黝黑的万师兄打扮成白面书生的家仆,顾了辆马车将我载回“清灵山”。
而师傅同师叔,师姐和倪慧儿的大师兄李佑京三人便乔装打扮上“聚英庄”为程老庄主喝寿,至今仍未回来。
令我颇感奇怪的是,倪慧儿说我只昏迷不到七天。
仿佛地狱的记时方法同地上的有些出入。
大家都看猩猩似的,聚集到了我的房间,有种事曾相似的感觉,仿佛在“望乡台”的房间里被牛鬼蛇神围住是的感觉。
皮肤黝黑的万金友师兄经由倪慧儿介绍,出现在我的面前。
“黑无常。”我惊呼。
“黑无常?”倪慧儿满头的问号,疑惑的看了看我和万金友师兄。
我为我的失态表现道歉,连忙解释:“不是,我是说万师兄和我在地狱时看到的黑无常长的十分的像。”
“地狱?”大家都激灵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我。
于是我便将我在地狱时见到的所有跟大家说了。
故事讲完了。
大家仍然傻眼。
六师兄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眯起大眼睛,眉头深锁,问:“你看我这样像不像白无常啊!”
我打量了一眼,便惊叫着道:“六师兄你怎么知道白无常长的何等面容啊?”
“哈哈。”六师兄大笑:“我知道是怎么的一个状况了。”
我对六师兄这种胸有成竹的笑声感到厌烦。
“其实你看到的‘黑白无常’不是别人,就是我和万师兄。”
经六师兄这样一说,我才发觉地狱中的每张面孔都可以在我面前的这些熟悉的面孔中找到相对应的“原形”。
六师兄——白无常。
万金友师兄——黑无常。
四师兄——想将我烤了吃的猴子。
五师兄——想将我烤了吃的猩猩。
七师兄——想将我烤了吃的猪头。
八师兄——牛头。
九师兄——马面。
三师兄——判官。
倪慧儿——孟姑也是囚车里的瘦小鬼。
“地狱”中的几个重要人物出现在我的面前,故事情节自然而然的出现在我脑海中。
还记得当日,“好色鬼”艾罗尤的剑指扎入我胸部前,师傅和师姐双双出招,师傅将剑柄击在了我的肩膀上,而师姐将剑鞘击在了“好色鬼”的肩膀上,虽然没能阻止好色鬼的剑指扎进我的身体里,但却使我和“好色鬼”的身子微微倾斜,好色鬼的剑指也就偏离了轨迹,我也才得以避过好色鬼的杀招,好色鬼的剑指扎进了离我心脉不到一寸的地方。
因为失血过多,我昏迷了过去。
师傅为我点穴止血,散上金疮药后,吩咐倪慧儿,六师兄,万师兄三人顾了辆马车送我回“清灵山”。
一路上,车马颠簸,晚霞斜照,闪烁的透过车窗,射进了我微弱的眼睛内,晃幽幽的,看起来就像是鬼火,而倪慧儿乔装成了瘦小鬼,一路上哭的差点没晕过去,而六师兄,万师兄则是忧愁着一张脸,在我眼中看来就仿佛是凶神恶煞的黑白无常。
到了“清灵山”后已经是天黑了。
狱卒们,也就是师兄们,便帮忙将我抬进山门,向清灵门大堂,堂前总是燃着一对灯笼,在微风中左摆右晃的,我道是以为我在地狱中,只要是晃动的光在我的眼里都变成了鬼火。
我根本不知道堂前牌匾上写的什么字,“阎罗殿”也只是我想像中生成的,其实堂前的牌匾学的是“清灵门”三个大字,也就自以为是的认为堂内是阎罗王“办公”的地方。
进入大堂后,看到了张案桌,就糊里糊涂的想到办公桌,而且桌上放着的记载历代清灵门掌门门徒“清灵门祖谱”和惩罚门徒的藤鞭,在我蒙蒙胧胧的视线里看来就像是阎罗殿里的生死簿和主宰生死的判官笔一般。
看到藤鞭我不由得畏惧了起来,毕竟我是尝过它的厉害的。
因为在清灵山上的师兄们没有一个有着阎罗王一样的威严,因此我就认为阎罗王下班了,假如师傅也回清灵门了,说不定我就会将师傅误以为是阎罗王。
师兄们将我抬向大堂左侧的门,那是我房间的方位。
门后是条长长的白砖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个花园,也就是我每天练剑的地方,我的房间在长廊的一边。
师姐曾经跟我讲的关于地狱中的传说,使我无疑的将着条长长的白砖长廊联想到了地狱中的奈何桥,联想到了刚刚被抬过的路段就是黄泉路,联想到花园的白色墙壁就是三生石,黑洞洞的花园就是通往轮回的途径,联想到我的房间就是望乡台一旁的“侯路厅”。
又因为找不到一个年龄和孟婆相仿的,因此我就又误以为孟婆也下班了。
为了圆我丰富的想像力,就有了孟姑的出现。
而孟姑就是倪慧儿,她因为不停的哭泣而使眼睛变得又红又肿,她因为茶饭不思而消瘦的颧骨微耸,她因为整日照看我,忘了梳洗打扮而变的披头散发。
样子跟她从前红扑扑的可爱形象大相径庭,竟只有五六分相像,加之我个人的体能原因,我蒙胧的看来竟才只同原来的倪慧儿有三四分相像。
倪慧儿手中的碗盛的当然也就不是什么孟婆汤了,而是一些中药熬成的汤汁,中药当然是苦涩难闻的了。
我不由得为我的丰富想像力哑然失笑。
倪慧儿看到我将喝下去的汤药吐出时心急如焚,因此当以我独处的时候便用以前用过的招数,以口对口喂我喝汤液。
当然,这“孟婆汤”也就没有如传说中讲的,可以让人忘记自己的前程往事,因此我再怎么喝这孟婆汤,我始终都还是能记起我在“阳间”的种种,而且我越喝身子就越是舒服,晕过去的次数也变的少了。
在我昏倒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师兄们便“自觉”地轮流着照顾我,八九师兄两个一班,四五七三个师兄一班,六师兄和大师兄太忙碌,所以就没有排进来照顾我,但他们一有空还是会跑来看望我的,因为我在地狱中还是有看到白无常出现的。
三师兄却是宁愿去死也不愿照顾我,幸好他没答应照顾,否则我这条小命可就不保了。
万师兄,倪慧儿是客人,所以就没让他参与这艰苦的任务了。
然而倪慧儿却依旧日已继月,不眠不休,照看着我。
师兄们都会相劝,叫她休息去,注意自己的身子。
可她总是不听,说是照看我对她来说,心里会好过一点。
而分配来照顾我的师兄们皆是身不由己的主,所以听到倪慧儿要帮他们照看我的时候,都暗自欢呼。
因此叫倪慧儿去休息的话也就只是表面上的客气话,其实狠不得能直接说不干了。
除了要换我身上伤口处的药膏时,替我清理大小便,帮我洗澡这等倪慧儿不好意思做的事情外,其他的时间都是倪慧儿陪我度过的。
由于师兄们的粗暴行为,换药的时候便又使我产生了错觉,那便是我会以为牛头马面,三只畜生欲将我烤了吃的错觉.
我寻思,我还以为这些小样的还会在我身上先涂一层冰凉的烤肉酱,然后再掴上厚厚的包菜叶,外面再用土壤涂满,用烤“叫花鸡”的高级烹饪方法处理我。
凑巧的是,当他们的准备工作完成的时候,“孟姑”倪慧儿都会及时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而第一次看到三只畜生的时候,我就误以为在我还不懂事的时候,真的有踩死过一只半只的小强,而小强在阎罗王面前申冤,叫我死后轮回进畜生界。
因为小强实在太强,所以说踩是半只不委过。
假如一只小强被人剁成头和身体分开,小强一定是饿死的,而非被杀死的,因为小强的头没有了脚,就算有食物出现在它的面前,它也没有脚可以带它去吃,而身子的部分因为没有了头,也就没有嘴进食,最后它也是逃不过饿死这一条路。
而正好那断了头的小强,或失去了身子的小强正好变成酱糊,在我的脚使出泰山压顶的时候,小强误以为是我杀了它的,这样一来我就可能变成了替死鬼,将我告到了阎罗王这儿。
终于,倪慧儿的身子承受不了,昏倒过去了。
正巧倪慧儿身子抵挡不住病魔,昏过去前,三师兄刚好假慈悲,来看了我一眼,因此我便以为是“孟姑”的工作没做好,阎罗王吩咐“判官”来吵孟姑的鱿鱼。
在倪慧儿昏倒后,师兄们才真正的开始他们的工作。
由于他们的粗暴动作使得我更加确信我是身在地狱,而且深信“孟姑”已经被抄了鱿鱼。
倪慧儿病倒的这段时间里,那可真是苦不堪言啊。
整日面对这些心不甘,情不原的几位师兄,应付了事,将我折磨的成了什么样,说不定真的到了地狱后,受到的待遇比在他们的“伺候”西下还舒服上百倍。
跟倪慧儿温柔的体贴照顾相比,那可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啊。
然而令我琢磨不透的是,倪慧儿病好了后,用口喂我喝药的时候,出现在倪慧儿身后的那个女子身材的影子是何人物,可以确定的是,那个身影绝对不是孟婆。
难道哪个人是师姐吗。
可是,倪慧儿说过师姐还没回山啊,而且还用变成小狗发誓,她不可能骗我啊?
想到师姐,我的心突然猛的一跳,心神不宁了起来,眼皮猛的狂跳了起来。
“难道...师姐”我心中不由得惶恐不安了起来:“师姐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
“不可能,有师傅在,师姐不可能会出事的。”我给自己打了针强心剂。
而我向师兄们确认师姐同师傅他们的情况时,八九师兄跃跃欲试,却被六师兄抢在了前头说话了。
从来不八卦的六师兄今天倒是特别,他大声的说,像是怕我没听见似的:“师傅他们还没有回来,可能是路上什么事情耽搁了。”
“什么事耽搁了。”我迫切的问。
“着可就不一定了,如老庄主留他们多住几天,还是路上下大雨,刮大风,不能行走,停留几天那也是有可能的啊。”六师兄轻松的说着:“师傅,师叔的武功那么厉害,你还怕有哪个不怕死的家伙敢动他们寒毛吗?”
说完六师兄背过身去。
其他的师兄仿佛中邪似的猛的颤抖了一下,结巴的说:“是...是啊!”“那不是找死吗?”“那简直是向阎罗王报道吗?”
说完大家都僵硬着大笑了起来。
唯有三师兄不屑的向我笑着,眼神中充满了嘲弄。
我寒战顿时连打,手心沁出了冰冷的汗水,心如鼓钟,不安惶恐更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