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与媚惑无关,有痛感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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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被狠狠的扔在地上,其中一个飞起一脚踢在那条腿上,毫无动静。便操起尖细的嗓音问道:“死了吧?”
青琐在镜中看到了一朵裹在荷叶里的花苞儿,一双黑亮柔静的眼睛,白静的脸蛋,她屏住呼吸,眼前的景象似在梦里。
紫桐童心大发,将袖狗抱在胸前,踩着特有的富有弹性的脚步隐出房间,楚爷迈开温文尔雅的步子跟了出去。步出长廊,迎面一座高耸崔巍的榭台,周围绿树柳荫,从榭上观望,前后院的景致一目了然。
“这是他的……”疯女人呢喃着,手指又滑向青琐小巧秀挺的鼻子,“这是他的……”她的手指移向青琐微微翘动的小嘴,“这也是他的…”
阮贵嫔掩嘴娇笑道:“陛下说的甚是,臣妾在翎德殿已陪陛下大半天了,寝殿一直空着,那几个侍女好不懂事,怎么不请公公进去?要不先去臣妾的寝殿看看?”
心旷神怡中抬头,对岸一个素衣少女蒙着白色的面纱款款向他走来,他看不见她的面容,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少女肯定是美丽的。
他刚要开口,眼前的水池不见了,天空变得昏暗阴沉,耳边似有无数嘈杂而零乱的声音在回响,他不甘心地睁开了眼。
柳南天微微沉吟,才恭身回道:“臣膝下有一女,年方不到六岁,乖巧秀气。臣斗胆恳请将来我女能侍奉太子殿下,臣心中不胜荣幸。”
她听话地用双指掂起药丸,在紫桐疼惜无奈的眼光下慢慢咽了下去。当一股似有若无的*从腹腔弥漫到脸上,她向紫桐投去了怡然无邪的笑意。
楚士雄转过身来,眼光缓缓扫过紫桐湖青色的罗衣,然后在她的脸上停留凝滞。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她,眼里带着笑。“秋菱……”她含了羞,眼波流转盈动,他的唇就落了下来……
紫桐一走,她对青琐那股打骂的劲头消失大半,这十年来,她也懒得再去理她。眼看着青琐一天天成长,她对青琐无甚惊艳的容貌倒宽了心,她对她愈加没有兴趣了。
短短的时间里,青琐对大夫人有了一种亲人般的感觉,这种感觉那么陌生,那么甜蜜,像喝了这滚烫的红糖姜汤一样暖融融的。
芳菲傻愣愣地看着青琐。青琐一心一意盼着芳菲赶她走,吃得更欢了,时不时还从嘴里发出嗞嗞的声响。
青琐不知所措,见芳菲先前像是一枝初开的海棠,何等清艳,这回却像一个带雨梨花,娇柔欲坠,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有怎样的委曲,急忙递过手绢给她。
想到这里,一股正义感油然而生,她攀了一根竹枝悄悄地隐在假山后面,眼看着那人的身影在雪光的掩映下逐渐朝她的方向接近,再接近……青琐蓦地从假山后面跳出来,手里握着竹枝,厉声喝道:“什么人!”
可是,眼前的这个裸着上身的男子却和那些人不一样的。肌肉细腻而光滑,那白皙的肤色在漫漫光晕下透着一种柔和,一种摄人心魄的柔和,青琐的心跳得很厉害,脸霎时发烧似的烫,眼光惶亟亟地避开了。
一脚踏空,她醒了。料峭的寒夜里竟让她的额角有了细密的汗意。她睁着迷梦般的眼睛,怔忡半晌,才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是他……”
后面传来轻柔的沙沙声,回头看,芳菲正跟在后面。虽是穿得厚实,风影婆娑下,还是遮掩不住那一种婀娜动人的姿态。一片炫目的光彩照映在她的脸上,更显得娇滴滴,光滟滟,耀花人眼。
青琐凝神看着大夫人的眼睛,那里似有水波流动,然后一滴泪珠溢出,期盼万千似的,她的心伴着它缓缓坠下,无比的沉重和艰涩。
这是他梦中的奇境,如此真实地出现在他的眼中,等他下次再来,那个存在他心里已十年的美丽倩影,一定会出现在他的面前的。
青琐不得不走了,她搀着芳菲的手,心中却萌生了丝丝牵挂。她突然意识到,有一天她还会来到这里,为了心印师傅,为了那个木雕手镯。
芳菲进了廊院,已是夏初时节,但见梁燕双飞,落红满地。便忽然地感触起来,心里不知不觉像有千万种懊恼的光景,又说不出所以然,便呆呆地站在游廊,看着地下的落花出神。
有流水潺潺的声音,叮叮咚咚地流个飞快,像是珠落玉盘一样的清脆。跨过碧绿流水上的小桥,面前豁然开朗,青琐惊讶地看见,一座偌大的水池呈现在眼前。
天濂目玄神迷,不知不觉被眼前的景致汇入进去,心中所有的疑惑已经化为烟尘消去,只剩下一个正确的答案在心头萦绕。“是她,就是她!”他在心里呐喊道。
她爱的人不爱她,茫茫天涯何处暗香*?或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就是自己真正的归宿。眼前的世界逐渐漆黑,有双温暖的大手从后头环住了她的腰,她无力地挣扎了一下,回首看时,一张白皙照人、英气横飞的脸浮现出来。
楚士雄看见了任浮,一声低斥使那些衣袂轻举的*们知趣而退。怀里的女子也轻盈起身,楚士雄在她即将离去的时候不忘低语一声:“记着,下次我叫你时还是穿这种颜色的衣服。”
茶色纱帘被掀开,月光泼洒进来,青琐亭亭玉立的影子兀立在门边,衣袂随风飘起,身影飘飘忽忽。
这个飘逸清朗的男人,这张精致好看的脸,他会是属于小姐的。曾经在他抱着小姐沐着日光趟水而来时,她有过一刹间的感叹,多么天设地造的一对!
她将头侧向一边,好象闻到了槐树凋零时最后一抹清香,隐隐约约夹杂着人的悲咽声。她的眼睛湿润了,带着无限的依恋。喜轿在依仗队的簇拥间,在一片礼炮声声中,在路边看热闹的欢呼声下,向太子宫进发。
青琐流转着眼珠看他,虽不见其面目,一身大红喜服,并不显其本色。唯有腰际的明黄织锦白玉扣带,显着尊贵无比的太子身份。举手投足之际,袍袖间隐隐有瑞脑香气流动。
神仙梦才做了一半,只听得宫人尖细的喉咙在外面扯:“请太子妃娘娘去皇后宫请安啦——”唱到“啦”字,便慢声拖长,然后寂然无声。
青琐懵懂无知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如坐针毡。微微的额角上有香汗沁出,映着两颊微红。“你回去吧。”她突然听见皇后说道,室内的人停止了笑,眼光再一次集中到她的身上。
男人望着青琐远去的背影,低头看着手中的毽子,脸上荡起开心有趣的笑容。
前面一方广庭榈院中,只见一片皎洁的月光,正照在一棵高出殿檐的槐树顶上,庭中一半似银海的白,一半迷离惝恍,树叶摇曳下笼罩一道月白色的靓影,直似一树梨花。
他的神色稍显缓和,在月光下踱来踱去。青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他的态度时阴时冷时缓。过了一会,他似乎突然想到置关紧要处,眼光闪烁:“你见过皇后了?”
青琐利落的将薄被铺开,抬眼正望见月色秋罗帐子里映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影,重重叠叠,慌乱的将头低下,垂手立在床边。
当天濂只剩下一套轻薄内衫,里面健壮的肌肉若隐若现,青琐整张脸涨得通红,却被天濂发现了,他的唇角浮起了一丝邪笑。
“别紧张,就照我们刚才说的做。”天濂朝着青琐挤挤眼。青琐只管偷眼看他牵住自己的手,不觉会意一笑,心中便有一种脉脉幽情,荡漾出来。
他的眼光轻落在这个美丽绝伦的女子身上,俩个人保持着距离,天濂这才发现,眼前的美人对他来说是非常陌生的,他甚至不想再朝她跨越一步,他对自己在一刹那否定了十年的梦感到困惑。
青琐已经解了腰带,将其一头绑在树枝上,一头双手蜷着,叫了一声:“下了!”人就顺着带子轻盈盈的下来。那少年眼看着一抹湖青如叶如烟飘落,那原本暗淡的眼神变得光彩有神了。
又是一阵缄默。皇后的眼光一直落在青琐的脸上,想从那里找到一丝慌乱和恐惧,可是她还是失望了。那双毫无畏惧的眼眸正视着她,如一泓清亮的泉水,深不可测又如此的熟悉,像一个人?又像是另外一个人?她的心突然无端的跳个飞快,心虚得低下了眼帘。
那股清香又是撩拨心绪的,心尖处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放不下,他不*苦恼地抿了抿嘴,踏着月色星辰缓缓向外面走去。
青琐无语,默默地看着手中的木镯。心印将手轻搭在她的肩上:“今日我来,除了让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外,我叫你想办法再次进宫去。”青琐猛然抬头,惊讶地望着心印。
芳菲惊醒,见是明雨,一时以为是在梦里,眼波盈动,痴痴地望着他。明雨看了她一回,不觉*荡漾,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默默不语。
她苦恼地思忖着,眼前映入眼帘的山容水态,却教她愁思绵长。她不得不要和这个存在她梦里数十年的景象告别了,她的心里有了决定。
在美人酥手的*下,楚士雄坠入了一个温柔飘渺的梦境之中,他在绚丽耀眼的梦道里往回走,走回那个*明媚的午后时光。
芳菲低声谢了,只管往道路上走。此时烈日炎炎,没有风,空气似乎凝滞不动。树叶上蒙着薄薄的尘埃,天高云淡,没有一丝要下雨的迹象,四处沉闷得又让人透不过气来。
青琐看了心痛,让胖婆去买了只老母鸡煮了,炖汤给小姐补身子。院里的三个女人全靠青琐一人做工养活,芳菲出来手头上也没银两,生活逐渐拮据起来。
青琐过去将烫好的酒奉上,又捧了另一壶轻移到里面。眼光只是轻轻瞥过,心尖似被烫得猛然收缩一下,捧壶的手有了轻微的抖动,她知道是谁了。
隐在树丛里的青琐分明看到了那张日夜相思的脸,就如梦境中一般,眸含怨痕,悒悒不乐,阴云蔽目。暗暗地拭去泪水,顷刻间又偷偷地流。他就这样离着她愈远,那道背影就要离开了她的视野。
不远处站着位裘皮斗蓬的贵夫人,掖着精巧的暖香汤婆子,雅态绰约,一双眸子正死盯着青琐。一旁站着宝蓝缎棉的小爷,手里还搓着雪球,看着青琐抬起头,大惊小怪的叫:“娘您看,就是那丫头!”
早就有人对四夫人母子的嚣张跋扈看不惯,也出来打抱不平:“说她是青楼里的,夫人可有证据?想夫人来自富贵人家,怎会认得青楼之人?”人们顿觉有理,纷纷反问起四夫人来。
倒是那位锦绣女子轻吐一句:“任凭弱水三千。”做谜的送了花红,天濂频频点头,接过花红含笑亲自交到那女子手中。
莲儿抚掌雀跃:“好有趣!”转头一看,身边的青琐不见了。
青琐深深地看入他的眼,桃花双目有着慑魂的哀怨,但更多的是久别后难以置信的喜悦。两种不同的感受糅合在他的眼中,直渗入她的心里去,绞结缠绕不能自拔。
无数流光碎影转瞬飞逝,即便是闭上双眼,她的笑靥,她的呼吸,她的唇香……她的眼睛深深地凝着他,就如他依然咬定她不放,虽是恨着,他还想告诉她——心痛着比恨着多。
青琐迷惘的望着他,她忽然觉得眼前的皇帝是那么的深不可测。他并无大恙是不是?隐约中她觉得事情并未如此简单,只是她不懂。她单纯的以为,皇上没事了,她可以继续安心的回去跟胖婆一起过属于她们的日子。
轻挽起她的纤纤素手,在木镯上雕刻那五个字,虽无山盟海誓定钟情,那副情景不是人惜春也是春恋人了。那些软绵情话撩得她的脸愈加的如醉后风神,千般妩媚万种温存,他早喜得情意旖旎,神魂飞越,拦腰抱起娇柔身躯往殿内走……
钟声阵阵,天清细心倾听,感觉如此久违,内心滋生对时光流逝季节更迭的感慨。仰望充满诗意的湛蓝深邃的天空,他真想拥抱这花絮缀缀的春色。翎德殿下,有多少人等待着他的到来?真心的,和勉强的。
天清目光蓦然一颤,看着青琐清澈灵动的眼眸,一丝一丝的喜悦完全无法抑制地渗了出来,手下意识地抓紧青琐的手,含笑道:“我信。”
他刚迈进迂廊,就被一种惊天动地的声响惊得回过身去,声音从寝殿里传来,分明是濒临绝境的狼嗥,撕心裂肺的嘶鸣着,夹杂着劈里啪啦摔碎声,如一道道横劈竖砍的闪电亮到了头顶。
青琐眼神涣散,眼前只有模糊的影子的轮廓。渐渐的她已耗尽了力气,纤长的指头不停地颤抖,抖动得她再也发不出声,摇摇欲坠。他的双手紧紧地环住了她,她稍一挣扎,随即像猫一般软瘫在了他的怀里,再一次哀号出声:“你走!”
天濂也不落榻,只在草地上一步一步地走。杏黄的缎袍轻触靴面拖出极细微的声响,和着踏草的沙沙声。离着她几丈远,才转过身开口道;“我迟早会让父皇知道她是谁的,现在我不许你动她。”
门帘垂落,锦绣迤地的幔帐中飞溅的血雨,忠诚的内侍倒在血泊中。案几旁那身明黄此时仿若一尊阖目的泥塑,合着一张因扭曲而可怖的脸孔,鲜血,正从明黄色的龙袍汩汩流淌而出。她看不到昔日坚定目光下的奕奕神采,那生命原来和寻常人一样的脆弱……
想着想着,她心酸地笑起来。身边的亲人一个个走了,她都留不住。或许,应了红颜命薄,她生来就是属于孤独的,此生若是做了冤死鬼,十六年孤独的来孤独的走,她仍然是清闲逍遥一个人。
芳菲秋眸里已含了晶亮的泪水:“昨日做梦见她哭着朝我叫小姐,想她终日笑嘻嘻的,几时见她如此无助过?今日心里惶惑着,正想对你说,看二殿下风尘仆仆的样子,分明是青琐有事。”
抬眼看那里一片灯火,满脑子想着她在阴暗的牢房里可好?虽是君王,有些事情他也是无奈,他怎么都不敢也没勇气去承认他和她真正的关系,他发现他对她的感情始终未改,一想起她,心里除了痛,还是痛。
“有!”一声清柔的女音,人群里一丽人款款而出,不施粉黛容貌天然,挽手牵裙盈盈步入。全场一片寂静,只闻得她姗姗莲步之声。
晨曦时分的碧云轩,既没有虚浮在暮色里的缥缈,也没有朦胧中的巍峨,像个蒙纱的少妇的脸,神秘而透着诡秘的笑。芳菲出神地望着它,沉浸在无边的遐思中。
天濂张着眼睛,眼光在奏本上泛泛地飘过。皇后的眼皮不经意地跳了跳,将玉玺递给了他。天濂的神情似乎躁乱不安,抓过沉甸甸的玉玺,按照皇后的指点,玩儿似的盖在了奏本上。
她阖上眼,脑海中那渺茫的身影,像一柄利刃,深深抵进了她的心,她终于嘤嘤地哭了起来。天愈加阴暗,月光渐落渐浅,如她渐渐淡去的身影。木窗外牵起一颗孤星,在深青的天幕上,闪烁着寥落的亮色。
从落生的那刻起,她便被命运捏在手掌中了。她争过,也抗过,如今才知道,抗也是抗不过的。于是,便含了一丝冷冷的笑,紧紧含着,静待死神的来临。
一串火苗猝然跃起,并不大,发出嗞嗞的细微声响,火舌欢快的跳跃,火势迅速蔓延开来,即刻烧到了任浮的袍角。任浮鼻欷一动,猛然睁眼,站在面前的青琐古怪地朝他一笑。
外面光线虽亮,室内帘幕重重,将绰绰光影隔得暗了。天清屏着呼吸,朝着暗处一步步的走,那股清香一分分的缭绕着,薰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天濂围着锦被蜷缩在*,听见他的脚步声睁开了眼,出神地望着他。
他微弱地笑了笑,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带着薄薄的光晕。仿佛看见对岸的她正望着他,明丽的眼眸清澈如水。他的一只手抬起,极缓慢的,好像想抓住什么,又仿若再伸过去一尺,便可以触摸到那张皎洁的面庞。
她惊得哆嗦,面色也有了苍白。只感觉脚下一绊,双膝跪地,人差不多扑在了他的身上。翠袖玉手,她为他轻轻抚眉,却是火燎般的灼热:“你怎么啦?”
青琐低头不吭声,专注地继续在他的*上擦拭着。本就齐整的鬓发开始散乱,一绺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个脸,额角晶莹的汗滴开始密密地渗了出来。透过眼睛的余光,天濂就定定地看着她,几近焚烧的视线重重地烫着她的脸。
青琐将头埋在天濂的胸前,默默垂下眼中的忧伤。也许,盈盈一水间多少爱恨情愁,只有他们才领会得到,他们共一个浓醉清婉的梦,已经足够。也不妨在天地的某个角落,埋藏一段刻骨铭心的情感。
暖风吹动着画舫,接天碧荷之间她像一朵艳红的花,在簇簇的水浪里飘来荡去。夏色,夏声,夏韵,还有一双不远处窥视的眼睛……她浅浅笑着,伸手在水面上捉一朵芙蓉,花瓣上的水珠欲落不落,不染纤尘的洁白,映出脸上醉颜的红。
车外风声若断。车内的天清满目寒气,清秀的脸上若说瑕疵,就是线条柔和失之于尖锐,而此时年轻气盛的他又有了另一种凛然气概。
只见天濂缓步向着楚士雄走来,带着淡淡的冷笑。在楚士雄的面前止步,一手揭了脸上的胡须,依然是俊逸英武的面容。皇后战栗不已,面色苍白,手指着底下面对面站着的两个人,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春华渐冷,宫杀的白光清寒如冰,盈盈洒在皇后慢慢微弱的生命。她伸出手,碧血染红了前胸。望着惘然而哀痛的儿子,她在最后的一抹微笑时,终于领会到,老天爷惩罚她的时候到了,如同一个决断的手势,干净而纯粹。
回转身,天空突然又暗淡下来。一个身穿土黄色宽松法衣的尼姑出现在模糊的远廊内,寒风拖动她的袈裟翻飞蠕动,她正迈着他似曾熟悉的步子,然后站在台阶上漠然地望着他。
“如今您知道了,他们已死,您又将如何处置我呢?”天濂抬头,看着皇帝微微地笑着,那是绝望人的笑,含着无尽的挫败感。笑容又因第二道电光一闪而过,显得极为凄清和悲壮。
她惊得心跳动,飞奔着来到径道口。和风丽日,远近层林尽染,苍翠欲滴,一顶黄罗伞华盖飘在半山,接着一队金鼓旗幡的队伍出现,浩浩荡荡往山上移动。
往事不堪思量,每哭一声,她都是放肆而毫无忌惮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无辜到了极点。皇帝任凭她哭着,轻轻地拥着她的肩,沿道上的人都伏跪在黄泥碎石上。
满室缤纷华彩,众嫔妃命妇、皇子公主前来观礼,也都华服盛妆,含笑目视青琐。迎着众人的目光,青琐独立在流光异彩的中央,姿神娟洁,骨格仙妍。众人寂然无声,心中啧啧赞叹有之,更多的是刻薄忌妒。
他轻慢于她,是因为心里轻视着自己,当父皇以慈悲为怀,胸襟坦阔,他亦知道父皇只不过想为自己盖一块遮羞布。而其实,他心照不宣地坐着太子这个位子,充其名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只要想到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善良的她就不可能永远站在冷漠的阴影中,甚至会在一些细节处自然而然地产生一些谅解。即便她明白她只是皇帝与楚士雄之间落下的一枚棋子,又知道皇帝的虚浮放纵只将娘当作一朵偶尔采撷的野花,随意给了她一次所谓的“皇恩眷顾”,然后却留下再也重温不了的梦,以及一辈子被毁了的幸福……想到这里青琐便会为娘深深不齿,因此她见到皇帝不再像以前相互清澈。
一簇经雨摧打而零落的野杜鹃正捧在她的手中,那串粉红映着她婉丽的容颜,风吹乱了她长长的发丝,将她的身影吹成一痕纤弱的树影。皇帝拢起眉头,望着对岸,沉沉的叹息道:“婉平,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和他,朕是决不允许的……”
青琐说完最后的话就转身而去,天濂猛的回过身,只看到她留下的一抹凄婉的背影。他呆站在那里,想喊喊不出来。风拂过,她的裙角轻摆,悠悠荡荡,仿佛一枝芙蓉涉水而去,姿态高扬,轻微的响声在他的心里变得清晰剧烈。
青琐昂起头,眼眸和笑容都是无尽的天真澄澈,还在恍惚间,蓦然的就觉出有一片温软贴了过来,触在唇间。她猛地一震,天清还在迷蒙的看她,那触感还在。
这三年恰恰是一把岁月的快刀,足够削磨她的一份深情,将最美最艳的锦瑟光阴,剪成伤感的碎片了。在三年后的那个硝烟弥漫的月夜,他还会记起曾经过的一点甜蜜?更是不堪的,他连个背影也不会留给她了,老天爷未必也太残忍了吧?
他深深地吻入,愈吻愈深,连同她的呼吸也吞咽进去。他们曾经无数遍的吻过,却没有今日的炽烈,狂热。因为久别的重逢,因为即将分离,让人死一般的激动充斥着他们的灵魂躯体,他突然在夹缝中挤出一撕难耐的声音。
金盔金甲的天濂策马行走在队伍前面,月光掠过广阔的原野,再次回眸京城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她站在城墙上挥手的身姿。落日的余晖铺满城楼,宛若她凝眸朝他微笑时披在身上的红帔。
血腥袅满天空,夹杂着风沙的呼啸.天濂傲然站在城墙上,霞光中血染的战袍熠熠生辉,已显黝黑的脸上,剑眉下的眼睛更显深邃。
西边燃起通红的晚霞,烤焦的沙洲铺天盖地,如同血染的绸缎起伏滚动。一群大雁舞动着翅膀盘旋,落日的光芒将它们剪成齐整的烙影,显得十分壮观。如血的余晖下,天濂的军队更显得雄浑、壮丽。
楚士雄、天濂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们如此相像,同样的俊朗,同样的带着桀骜不驯,一缕淡笑浮在皇帝的嘴角。好了,好了,他宠了二十年的濂儿,那个他难以经受的奇耻大辱,终于消失了。
她近乎悄悄地走了,莲儿回来告诉他,离宫的青琐依然还是那件锦衣华服,她环视皇宫,眼中盛满了落寞的暗伤……他听着听着,不能控制地流了泪。
那个即将远离京城的日子,树叶片片而落,天濂的袍袖里盛满了暖暖的风。他来到了年少时梦见仙女的地方,再去看它一眼,最后一次。
99朵玫瑰
2009-11-9 23:3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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