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过应该就会天晴了吧。 写作课上,老师居然在我们面前夸夸其谈所谓的小说三要素,那可是小学生的知识。大概他分明感到竞争上岗的压力,在为解聘后找工作时刻准备着。这显然已激起公愤,随即有张匿名纸条悄悄的在同学之间传阅:小说三要素,相识、上床、付钱。类似BBS上的精华帖,这纸条也跟帖无数,传到我手中早被写满密密麻麻的评论。现摘录一二。“更像超微型小说,语尽而意无穷”,“空间转换之妙,妙不可言”,“TMD(网络用词,他妈的)”…… 谁说天黑就一定要下雨? 走在异乡陌生的夜里,一个人淋着孤独的细雨,回想起白天课堂上的一幕幕,对着昏黄的路灯不禁苦笑。我只是让思绪无意识的走。现实中得意时,它会向前跑,展望未来;现实中失意时,它会向后跑,回首过去。——就像虫子,一天天啃蚀我们内心的,不是那些大喜大悲的情感,而是细小、微妙的,连我们自己也不能解释清楚的情绪。 不知不觉的,雨已停了。 永恒是什么?其实是感觉,一种生命的波动。当生命只剩下感觉,纯粹的空洞便在刹那间产生。 晚上11点钟。宿舍。上铺兄弟失恋了,我陪他在喝闷酒。显然,在我回来之前,他已喝了许多,虽说我没有恋爱过,不沾失恋的边,但看见他悲伤,自己也油然而生一种悲伤,为不得志而悲伤。原因吧,大概伤感是一种流行性感冒,要不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呢?我对酒向来都怀有崇高的敬畏之情,三杯过后,胃开始翻滚,躁动不安,一股腥臭的气味从食管传到嘴边,推动身体往卫生间跑。承受着痛苦张开口大吼几声,将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头脑有点清醒。回来时,却差点被躺卧在地上,早已醉如烂泥的上铺兄弟绊倒。 他醉得不省人事,嘴还能胡言乱语地说着那女孩的名字。将他扶到我的床铺安顿好,然后我蹬上他的床铺。此时,他不说那女孩,改唱国歌,在他心灵深处,也许为爱情受伤的人跟革命英雄一样的光荣,不久,歌声渐渐变小,传来打鼾声…… 我很少做梦的,今晚却梦见杨扬。梦中,我正陷入泥潭里,慢慢下沉,她在旁看着我,只会一味傻笑,竟然见死不救。我一动也不能动,泥浆淹没膝盖、大腿、腰、颈……最后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杨扬呢,一边放鞭炮,一边手足乱跳地庆祝。我大喊一声,惊醒过来,原来是南柯一梦。突然外面传来摔酒瓶的声音,在万簌俱寂的夜空里,显得格外清脆。我想起来看个究竟,但头仍然在痛,动弹不得。一会儿,四周又静下来了,一个人影从阳台左摇右晃的走进来,是上铺兄弟。不用说,刚才肯定是他在摔空酒瓶。真担心他还会干出什么傻事来,幸好,他斜斜歪歪的倒在床上又睡着了。 酒精的效力没有完全消失,又想起杨扬,漫长夜,辗转反侧,始终不能入睡。清晨起来,看见楼下那由十几个宛若酒瓶摔成的玻璃碎片的危险地带,惊叹爱情力量之伟大,往往会在不经意间成就不朽的功绩。可惜上铺兄弟说已记不起昨夜所干过的一切。为什么说爱情是盲目的?因为它会使人丧失理智。我想。 打了几次电话给杨扬,都被告之机主已关机。隐约觉得昨夜的梦藏着玄机,但又说不清。解铃还须系铃人。吃过午饭,终于通了,我将那个奇怪的梦告诉她,她笑了。之后我们又谈了些无聊的话题。杨扬是我高中时代认识的最后一位朋友。因为最后一次上专业课(历史),我迟到了,只有她身边的座位空着,所以很冒昧的、别无选择的坐在她旁边。 专业课一上就是整个下午,复习早已结束,因此下午时间都用来自修。历史老师对我的信任,使我跟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聊天。正当得意忘形时,发觉老师竟站在身旁,匆忙中我找了道问答题想搪塞过去。老师不买我的帐,你真的不知道抑或假的不知道?杨扬,老师和我都心照不宣的笑了。我是老师最宠爱的门生之一,这小儿科的问题岂能难倒我呢? 分离总让人难过,放学后,杨扬跟我交换通信地址和电话号码,她还再三吩咐,无论将来我考上G大或L大,者要抽空给她封信。我点点头,答应了她。历史老师走过来,要我考试小心答题,特别是问答题,答时详细点,别老比标准答案还要标准。三年朝夕相处,师恩如山重,我告诉他,假期一定会回来探望他的。最后还要了他的手机号码。 挂线后,才发觉上铺兄弟一声不吭地回来,钻进他的狗窝里,翻阅《世界服装之苑》,又开始揣摩美女的三围与面料款式之间的关系以及那发型和化装是不是整体和谐的问题。不在沉默中热恋,就在沉默中失恋。昨天才失恋,不用猜疑,这小子肯定又有了新欢。经盘问,不用严刑逼供,上铺兄弟就老老实实的全招出来:她是经济系的,今天上公共课时认识的,彼此都有相逢恨晚之感,还约了她周末去青岩玩。可怜那十几个酒瓶白白的为他粉身碎骨,英勇牺牲,真令人惋惜。不过这回他不找中文系的美女,而跑到经济系去找,显然是开窍了、进步了,明白到“情人中文系,老婆经济系”的道理。 记得大一入校时,上铺兄弟曾豪情万丈地宣布其大学四年的三大任务:一、轰轰烈烈地恋爱一次;二、彻彻底底地失恋一次;三、老老实实地等毕业证书。凭着他先天的条件和后天的努力,前两项任务在一年时间内大大超额完成。也许他对已经完成的数量和质量都不很满意,于是仍在不断努力寻找中,从这点可以看出他是一位纯粹的完美主义者。结果期末考试有好几科大红灯笼高高挂。有付出不一定有收获,不付出肯定没有收获,前进路上有不少曲折和阻碍,上铺兄弟仍然朝着自己的理想,迈出踏实的步伐。 为了庆祝第N次失恋和第N+1次热恋,他决定请宿舍全体成员大吃一顿。我们八个人当中,上铺兄弟年龄最小,但在失恋和热恋经验方面,我们七人加起来的总和也只能望其项背。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倒在沙滩上。吉它和歌手跟女友都是高中时认识的,现在又同读一所高校,基础相当稳固,属国家级示范性样板工程。大鼓,一班之副班长,看上一班之长,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利用职务之便,赢得美人归,现在上铺兄弟又有了新欢。在爱情面前,宿舍被分成两大阵营`,热恋的和王老五的。很不幸,我是王老五阵营的一员。 和我同一阵营的花旗参显然感到不满,甚至有点怨恨的情绪,借助酒精的热量提升胆液浓度,向敌对的热恋阵营猛烈开火:本人强烈要求换铺位,大家有目共睹,上铺的全有女友;下铺呢,都是光棍。明显是因为下铺的气候不适宜培养爱情之花。虽然事前并没有发出通碟知会对方,属可耻的偷袭行为,例如日本偷袭珍珠港,但我们王老五阵营同样为他的英勇而感到骄傲。麻木大意的对手们被他打得落荒而逃,好不容易才回过头来重新结集力量组织有效反击:宣称他们也有他们的难言之隐。 对于无聊或无谓的争论,我不感兴趣,本来人人都有本难念的经,何必互揭或自揭伤疤呢。独酌两杯入肚后,感觉有点浮,还有点飘。不知为什么,这时忽然想起林菲叶,她会不会赴约?也许那时是她信口雌黄式的答应吧。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可我们无法猜透那一半到底在想些什么。上帝创造女人的时候,并没有将女人的秘密告诉男人。 那天晚上我再也没有做梦。 新时代的爱情类似方便面,方便省时,最大的坏处是没有营养,其次防腐剂过多。恋爱要写申请书,经组织考察批准的时代毕竟过去了,我们又恰好赶上国家实行计划生育,光荣加入“独生子女一代”之列,先天营养过剩,后天情感不足,廉价的方便面爱情自然赢得我们的青睐。没有营养不要紧,就当偶尔减减肥;有防腐剂更好,水果保鲜也用它,也许还能令人青春常驻。 正如“正人君子”向贬义词转变,“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面临着“爱情的有效期只有15天”的无情嘲笑。对于某些人来说,15天会不会太长了点? 上铺兄弟对此很不以为然,貌似公正的认为我对目前国内外形势欠缺全局性的把握,以致不能很好地领悟相关红头文件精神。按照他的说法,在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里,即使鸡蛋,也应是红旗下的鸡蛋,因此爱情应是红旗下的爱情。每当一新恋情开始,都必须感谢“组织的培养和信任”,并朝着北京的方向行三分钟的注目礼。 那么,上铺兄弟也应是红旗下的上铺兄弟?! 面对这样复杂的题目,我简单的大脑功率非常有限,它拒绝执行相关的处理指令,并启动自我保护程序,进入混沌状态。为了恢复清醒,我只好尝试思考关于酒的问题。酒,为什么人们喜欢喝?因为人们的英雄喜欢;为什么英雄喜欢喝?因为英雄的父亲喜欢……个人的快乐存在于个人的世界,与别人无关,我们却极渴望与别人一道分享快乐,酒成了最好的媒介。李白怎样死的,我不清楚;但文功、武功同样举世无双的古龙,是酒清中毒而仙逝去的。 其实英雄并不喜欢喝酒,他喝酒的原因也很简单,就一个字,“秀”:可能因为父亲或父亲的父亲开了间小酒坊,或者他收了其它资本家的钱,在卖广告的。我一直这样认为。试想一下醉汉能救起落水小孩吗?用“伟哥”的肯定不是伟哥,喝酒的也并不见得比平常人更具有胆色和气魄,倒会造成一种错觉,一种自信心不足的表现。 如果纯粹为之借酒消愁,大可不必的。酒入愁肠愁更愁。弄不好,像上铺兄弟那样,又设计制造若干个玻璃碎片的危险地带,会严重危害社会主义国家安全。劳驾安全部门的同志亲自找上门就不好了。 周末,宿舍通常都会空荡荡的,人迹罕至,有情人的去找情人幽会,剩下的大都看电影去。我是例外的,曾郑重声明过,在有女友之前,绝不进影院。上世纪90年代的大学生钟情电影;生活在互联网时代的我们,应有能适当表现时代特征的娱乐方式,最佳之选上网。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生活没有伊甸园,网络也不是天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参与过朋友的见光即死的网恋后,更坚定对“网上无美女”论的信仰。于是每月我都会清空我的QQ,达到无“唧~唧~”(好友呼叫)之乱耳的境界。 处女座的纯洁天性使得我想象中的爱情充满雪花的情香。虽然生活在南国的我至今仍未真正领略过雪花倩影。但我渴望有一只梦化做的白鸽划过我的处女座,那怕只得一瞬间,那怕只得一秒钟。 面对着再次虔诚的请求,陈小蛋还在犹豫片刻,终于写下一串阿拉伯数字;嘴角轻轻的抽动,祝你好运。他误会了我,至少在那时候他是误会了我,本应向他说个明白的句子匆匆被“谢谢”两字代替了。善意的欺骗往往比真实更让人容易接受,小心翼翼地绕过他因等待而疼痛的思绪,无奈早已被我无形的手指不经意的轻轻的触动了。 蓝天下的苍鹰低低的盘旋着,英雄而悲伤的。拿着林菲叶的QQ号,我像做错事的小孩,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离开第一案发现场。 痛,并快乐着。让人望而生畏,却又心仪已久。谁也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未来的不确定性成了一种朦胧美。当然,未来不一定全是美好的,甚至会走向另一个极端,血淋淋的残酷,令人无法接受。 相传,有一只鸡某天跳到高高的树梢上,目极四方,便感到自己成了高贵的凤凰而不是鸡的同类。最终,在雪夜里保持它以为的凤凰的姿态掉下来,死了。现实坚硬而锋利,容不下半点谎言。 打开QQ,查找,添加那个QQ号,她在。本来打算以“你的老公我来了”跟她打招呼,开个玩笑,但发觉不妥,只好空洞洞的“你好”发信息给她。很快她回了“你好”过来,这样一来一回,谁也不欠谁的。接着查户口式的一问一答,加上她反应奇慢,大概打字速度不快的缘故吧,很沉闷。为什么我仍有耐性跟她聊下去呢?也许因为她的网名——“伍月枫”,一个浪漫的名字。她说是在五月出生的,“枫”字取自“红枫湖”。我们认识吗?不。我们陌生吗?不。似曾相识的感觉真真切切的摆在面前。人不可以两次跨过同一条河,但每次都有类似的触动;历史是向前发展的,但历史却有着惊人相似的重复。 不辞而别,她下线了。望着“伍月枫”变灰色的头像,我心里有点隐隐约约的失落,只有那么一点点。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牵挂”。距离产生美,也产生牵挂,牵挂的背后不会还埋藏着些什么东西吧?白云总爱不合时宜地打破蓝天的宁静,捣蛋似的给它涂上一丝波澜。 宿舍里,上铺兄弟正在春风得意、眉飞色舞地给我们描绘他的约会。没有《大话西游》的煽情,没有《铁达尼号》的浪漫,也没有《蓝色生死恋》的悲伤……这也算爱情吗?我不屑他那白开水的廉价经历。 吃不到葡萄就说它酸的,他针锋相对,坚决捍卫他引以为傲的回忆碎片。当送她回宿舍时,他们KISS了,零距离一次。他以最经典、最老掉牙的情节结束其平淡无奇的浪漫之旅。她只当你是她家饲养的小狗,笨蛋。我又在冷言冷语。在上铺兄弟心目中,零距离是情侣的主要标志。正距离数值越小,表示彼此关系越密切,至于负距离,他没有试过,不好说。 没有星星,只有一弯新月孤独地悬在夜空。冷冷的月光笼罩着大地,不知能否用这样的月色来装饰日后的生活呢。孤独的人选择孤独的路,这里面包含着多少无奈和苦楚…… 忽然想起这首小诗,高中毕业时朋友赠送给我的—— 独立街头茫然搜索 曾经熟悉的身影 霓虹缥缈陌生路途 不再拥有那浪漫 流星一闪即逝 让愿望变成现实吧 谁盼做月亮 孤守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