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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越过了一座大山之后,他在山脚下看到了有些人烟的地方,这里是一个盆地,周围高山险阻,都挡住了去路,而只有这一条道让他给碰上来,就如同华山自古一条路一样,沈全福在告别了一个寂静的世界之后,终于感觉到人的气息了。 再走近一些,他终于看到村庄了,那是一个很大的村庄,村庄的周围种着高达的杨树,从外面看这样一个村子就是被杨树所重重围绕着,村外有小溪里过来,缓缓的流着,偶尔还能在水中见到嬉戏的鸭子,它们在水中扑腾着,水面上荡起了层层水花,那些鸭子的叫声穿过树林,在山间来回回荡着。这里的水有那么清,清得可以看见水中追逐着的鱼儿,还能数得清它们到底有多少只,又长着什么样的尾巴。沈全福看着这一切,感觉到了人间仙境一样。即使是在家乡,他也不曾看到这样的美景。 围绕着的村庄上空有些烟,那大概是村民们开始做饭了吧!他饿了,沈全福舔了舔嘴唇,肚子也咕咕地叫了起来,他也想找些东西吃了。 他走进这个村庄,这里的人都带着异样的表情看他,他也带着异样的表情看这些村里的人。他看到了奇观了。 村里的人都还留着长发,但是完全没有梳成辫子的模样,沈全福诧异了,如果是说清朝的遗老那还有情可原,因为从辛亥革命后,革命军所提出的口号就是“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一时之间,全国上下进行了一场以剪辫子为主的新风尚运动,后来的1917年张勋又复辟,很多人又开始拿起了久违的辫子,他们依然甘愿做忠诚的大清国的臣民。直至现在,仍然许多人自称愿意终于朝廷,忠于大清国。 但是他们这些村里的人穿戴的模样不是清朝打扮啊,沈全福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闯入到这样一个地方,他甚至开始有些后悔了,因为周围的村民开始用不是很善意的眼光来看他了。 沈全福像是进入了动物园一样,他走在村里的道路上,看到了村里道路都是用小石子筑成的,那些小碎花似的小石头把这个村庄装扮地很漂亮。 妇女都是清一色的蓝色的衣装打扮,还包着白色的织巾,小姑娘的头上也带着小花,很招摇地从他的身边经过,留下了一串又一串的银铃般的笑声。她们都同样留着大脚,大脚在这个时代是很少的,因为在农村,如果一个姑娘家是个大脚,那么就几乎等于判了这个姑娘终身不嫁了一样。 沈全福看着这些人都一双大脚招摇地过市,丝毫没有羞愧的意思,这如果换成了他的家乡,那那些姑娘早就无地自容了。她们的服饰、她们的装扮让这个异乡的客人感觉多少有些生疏。他发现这些女人生活过的是如此从容,如此闲适。不像是在家乡,各个地方都在征兵、抓壮丁去打仗。 在往后看,后面是几个男人,在评头论足般地讨论着,他们指指点点的似乎正是自己。 原来他们在评论自己的衣服,沈全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上身一件大马褂,下身一个宽大的裤子,一双布鞋。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头上竟然是只有短的不能再短的头发,他一个人在这些异装打扮的村里自然成为一个孤独者。 他很想和他们说几句话,但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又好像发现当他欲开口的时候,这些人又好像在回避着什么。 “唉,你们怎么这身打扮?”沈全福终于在憋了许久之后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来自何方?究竟有何贵干?”其中有一个人这样问到沈全福。 沈全福被这句话给逗乐了,他想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这种半文半雅的话说话。“你们怎么这么说话,难道你们是古代人?”沈全福禁不住笑了起来。 那些人也不是很明白这些话,他们看着这个外来人无疑于见到了外星人一样,不过大家交流的东西还是很多,因为大家还都能识得汉字。“如今圣上到底是谁?他们有待民如何?有无征战之诸事啊?”那人问。 沈全福明白了,凭着他年少的时候学的一些四书五经,他还能听懂这些,只是觉得有些别扭罢了。 “如今哪里还有皇帝老儿,都是革命党的天下了”,沈全福一边说一边笑。 “何谓革命?那为何这世上没有了皇上?”那群人议论纷纷。 “革命,给你们讲你们也不懂,就是杀头的意思,把那些干尽坏事的丧尽天良的人都杀光了,其余的人都是主子。”沈全福不无豪迈的说。 “这,这岂不是造反了?”那些人更诧异了。 “那可不,如今提倡的最响亮的一个口号就是‘革命无罪,造反有理’了。”那些人听了似懂非懂。满脸的惶惑和不解。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明白你们怎么会是这样一种打扮,你们的举止行为都和我不一样”。 “你有所不知,我们是大明的遗民啊!”其中有位老者给他道来。 原来这些人都是在明朝时候逃避战乱躲过来的,明朝的时候,燕王朱棣发动了靖难之役,发誓要讨伐当时的皇帝,从北京一路杀过来,一路上杀光了许多村庄,尤其是山东,更是被洗劫了一空,许多村庄从此就消失了,连一个人都没有留下来。 结果,在南京城的小皇帝的没有杀掉,被人掩护出去,不知了去向。后来朱棣就成了明成祖,他因为担心有朝一日小皇帝还会杀回来,就想赶尽杀绝,于是搜遍了全国所有的地方,结果仍旧没有找到小皇帝的下落,后来又听民间传说小皇帝被人送去了外国,在外国过的风流潇洒,还当上了当地的首领,或许是爪哇国或者是南洋。 于是就派郑和下南洋、下西洋,去寻找小皇帝的下落,这是一次耗国耗力的事情,所以郑和在下西洋的时候,都是带着珠宝玉器去的,所到之处,尽力炫耀大明的威严和礼节,没有动别国的一兵一卒,也丝毫没有掠夺别的国家一木一草。 郑和先后六次下西洋,国力大耗,等到再想去的时候,、国库已经亏空了,而朱棣也没有多少心思去捉小皇帝了,他做皇帝也大半辈子了。就这样一场战争,把很多人推倒了一种无家可归的道路,或者背井离乡的道路。山东人被杀了大半,后来才有了山西人举家迁徙到山东的故事,而一部分人从北方去了湖北、四川,在那里繁衍生息,至今那里仍旧保留着明朝人的风俗习惯。大明堡就是其中的一个。 在山东,也有了这样一个村落,他们来这里避难,与世隔绝,一过就是几百年,几百年来村民过了一代又一代,没有战争、没有官吏、没有上下等级、没有歧视,总之,他们过着一种世外桃园似的生活,生活到处充满了诗意,生活到处充满了生机,他们就这样过着无人打扰的生活,村里的最大一个都已经126岁了,但他只记得祖辈流传下来的这样一个故事。他们希望能够世世代代在此生活下去,不去参与外面繁复的嘈杂的世界。在这里,远离了战争,远离了一切仇恨。 沈全福静静地听着老者讲着这里的故事,入如神仙之境。他没有料想到在几百年之后的民国依旧在一些秘密的村落里生活着明朝的遗老遗小。看到他们和蔼可亲的笑容,看到他们没有纷争、彼此相互照应。沈全福好生羡慕,他想,如果是自己家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中的话,死也无憾了。 他用心感受着几百年前的古风,那是好像触摸一段历史,那些人不就是活生生的历史吗?这不就是历史上所说的桃花源吗?他从没有想到历史会离他那么近,也没有想到在路途上会这样一个让他不愿离开的地方。以往的地方都是他想逃离的,而今,他却久久不愿离去,但是毕竟自己是一个身上有使命的人,他要走了,要离开这个他难以离开他深深挚爱的地方了。 这里的青山绿水、一草一木都令他留恋,他摘了一片这里的叶子,怀揣在身上,他想给自己留一段美好的回忆。 沈全福又把自己的来意一一说明,老者想挽留他,无奈沈全福身上背负着的是父亲的意愿,而沈全福虽然十分留恋于这样一个没有战争没有仇恨的地方,但是他要完成一个家族的使命一个父亲的意愿,老者见也是留不住他,于是便放他走。 那老者告诉他要想越过此山,只有一条道,就是来时的那条道。但是听沈全福这么一说,老者并没有完全让他回去再重复走的意思。老者给他指出了一条明路,那条路在前面的山下,一块巨石挡着一条岩石缝,挪开这条巨石,就能够通达外面的世界了。 不过,历来凡是从这个地方走出去的人都没有回来过,即使是找,也没有能找到的,所以历来这个地方一直不被外人所知,成了一个真正的桃花源,而那些试图逃出去的人无一例外地死了,他告诫沈全福这个地方不能够被外人所知,否则的话,他会遭受劫难的。 沈全福依依不舍的走出了这个地方,他看到了外面高耸着的天,看到了一片阻挡住视线的山,那山高耸入云端,看不到头,也不知延伸到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