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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全福于是穿上衣服,走下来,看着茫茫的黑夜,独自一个人抽着烟,然后开始慢慢地变得镇静下来,他看看月色,已经是三更了,四周有猫头鹰的一声叫,那叫声穿过夜的寂静,猫头鹰扑的一声飞过去,沈全福这时想起了死去的父亲临终的遗愿:盖一个大宅。沈全福那一夜终究没有合眼,他思考了一夜,他想起了儿时和小伙伴一块追马车的情景,随着马车快乐地奔跑啊,身后的是扬起来到灰尘满天和一片笑声,他现在明白了那是这里的人闯关东衣锦还乡的情景。终于他打算离开这个地方,他要独自闯天下了,妻子说什么也不答应他这么去关东,但是儿时的梦想和父亲的愿望驱使了他这么去做,这一年,沈全福20岁。 沈全福辞别了妻子,孤身一人去了一个地方,他也不知道自己会经历怎样的路程,只记住了祖爷临死前给他说的那句话:一直往东北走,一直往东北走。他一直不是很明白祖爷在临死前让他一直往东北走和盖一个大宅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关系,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永远是未知数。就像他没有料到自己活到20岁会经历那么多的人生变故,从算命的瞎子先生说起的“孽子”,到如今他臂力过人,从三口之家到如今的无父无母,人生的变化无常他算是领教了。 他带上了一把祖爷从祖上传下来的刀,那刀据说是沈家几辈子传下来的宝物,它曾经杀死过敌人,也曾经挂在家里的墙上作避邪的刀剑,沈全福这时才想起来小时候在晚上常看见墙上有一把亮晃晃的刀把,在月光下发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沈全福在走之前没有忘记把母亲给他的那个银镯子带上,对于他来说,说不定那一会就能用的上,身上值钱的也就这个银镯子了,夏天的田野静得很,偶尔也有野鸡在树林深处鸣叫几声,凄厉地。沈全福饿了,凭着他往日对野物的经验,抓住这样一只野鸡自是不在话下,沈全福远远的瞥见了那只野鸡在树丛中,那野鸡身上有很好看的羽毛,不知道还以为这只野鸡是只美丽的孔雀呢!沈全福屏气凝神,轻轻地蹲坐在草地上,然后用手轻轻的拨开灌木丛,林间有树林吹过的声音,沈全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身子矫捷地爬过去,他模糊地看到了野鸡的窝,这里竟然有两只野鸡,大概一只是公的,一只是母的吧!沈全福匍匐着往前挪动着身体,他的身体由于被刺扎了一下而不由自主的呻吟了一下,这一声惊动了这两只机灵的野鸡,但是凭着自己的敏捷身手,他还是抓到其中的一只,沈全福嘿嘿的笑了,他心里想,飞得再快的野鸡也飞不出我的手掌心。 天开始暗下来了,沈全福看了看越来越明的星星,又开始了自己的晚餐,他用火石擦出了些火星,火星落在一堆干草和叶子上,火苗一下子蹿得很高,映红了沈全福半张脸,在火光下,沈全福耐心地把这只野鸡的内膛掏掉,然后把它串起来,火苗越来越旺,随着火苗一上一下,香味也越飘越远,沈全福觉得自己有点等不急了,馋得只流口水。 等他刚要把熟了的野鸡放下来,背后突然蹿来一条灰狼,它扑过来,但是沈全福凭着自己的力气把它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那狼依旧凶猛,后腿努力地向前,前脚作着姿势,想要跳跃的样子,沈全福脑门子开始出了些汗滴,他来不及擦汗,汗水滴下来,在火堆上发出了吱吱的声音,沈全福伏下身来,一只手在腰上拔出那把刀来,稳稳地站住了。 那狼很通人性的样子,开始把自己放下身来,身子也不那么僵硬了,但是狼的眼光依旧犀利,两眼直视着沈全福,完全没有惧怕的意思,狼开始用它的眼睛缓缓地瞥过来,沈全福嗅到了一股血的味道,方才知道最开始的时候让狼抓伤了,沈全福低头看了一下,眼神的余光中窥见到了狼跃过来,沈全福躲了过去,那狼紧接着一阵反扑,沈全福一声大吼,那狼也不甘示弱,抬头吼起来,狼越发凶猛了,它使尽了几乎是浑身的力气咬过来,沈全福左手的棍子打到了狼的尾巴,狼不禁缩了一下,但是它变得更凶狠了,嘶咬着,沈全福退后了一步,狼紧扑过来,那架势像是翻山越岭,沈全福站定,然后用抓刀的手用力得一划,空中一条美丽的弧线划下,随之而落的还有一滩血,那狼不再动了,呜呜地在地上挣扎着,之后完全没有了声息。 沈全福已经是筋疲力尽,他听说过武松打虎的故事,可那也是武松凭着自己的酒劲使出来的啊,沈全福坐下,看了地上躺着的狼,他现在只要能闭上眼睛就能睡着,可是他的心还在急切的跳着,他的眼睛不住地张望着四方,在放心四周没有了狼之后,终于安心的闭上自己的眼睛。等了一会,他才开始享受该属于他的那顿美餐。 等天亮的时候,沈全福发现自己睡在了一片潮湿的草地上,地上的火把还在冒着余烟,他发现那只狼不见了,等他站起来,他发现了远处有一堆还没有取掉血色的白骨,他确定那是那只狼的白骨,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这一晚上没有被狼啊豹啊吃了,他想不明白,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然后继续前行。 一个人走在荒野上不免会有些心境胆跳的,天又开始下起雨来,沈全福被淋了个落汤鸡,雨水从头发上直流下来,他已经看不见前面的路了,路的尽头也许还很远很远,但是他现在连前面的路都看不清了,他走到一个茅草屋前躲起雨来,他开始想起小时候在家的时候,父亲打了他一顿,只因为他在下雨天一个人在雨中嬉戏。他始终深信父亲是深爱他的。 这个小茅草屋已经很多年没有住人了吧!屋梁上挂满了蜘蛛网,在风中来回的吹来吹去,而且雨不断地从上面泄露下来,雨水滴下来,溅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一个的小坑。周围很寂静,除了外面的风雨声。 沈全福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拧干,露出了大块大块的肌肉,看着自己身体,沈全福满意地笑着。他把那没有吃完的食物打开,然后开始了一天的早饭。他在雨中看见了外面的积水越来越高,水中开始泛起一些水花,他好像看见了有龙从天而降,那似龙非龙的东西从东南的天空中直俯冲下来,然后又落入到远方的水中,由于水不是很深,那龙在水中挣扎着,沈全福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前一片水雾,他好像又看到了龙在水中翻腾的声音,那声音直传入云霄。 沈全福全然不顾了,他跑了出去,那巨龙还在挣扎着,他越是接近,便越是好奇。最后,他跑了起来,在雨中,溅着水花,等到他走到,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条碗口般粗的庞大的蟒蛇,那巨物张着大嘴,左右摇摆着身体,身上的片片鳞甲都看得一清二楚,泥水溅了沈全福一身,他来不及抹掉身上的泥水,眼睁睁地看着这条巨大的怪物,不发出一点声响。 蟒蛇那钻石般的眼睛令沈全福瞪大了眼睛,沈全福浑身毛骨悚然的,汗毛直竖起来,他觉得嘴里有咸咸的东西流进来,据说当龙从天上降下来的时候,天空中落下的雨都是咸的,因为那是龙的眼泪。沈全福想起了他是出生在二月初一的,正好是在二月初二之前,他命中是要犯上的,如今他亲眼见到了龙,难道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吗? 沈全福听说其算命的瞎子先生说的话,他面前的不就是多年前传说的那条龙吗?难道这就是犯上,难道我这就叫做“孽子”吗?沈全福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想着也许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拯救这样一只失散的巨物,他走向前,可是当他走到离这怪物还有几米的时候,它突然伸直了身子,埋在水下的身子直挺挺地竖在空中,巨齿露在外面,不断地滴着水。沈全福不由地往后退了几步,谁知竟然倒在了水中,沈全福慌了,他双手柱着地,忙往回跑,那巨物顺着水游过来,他看见了血喷大口向他伸过来,难道这样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和龙交手,他嘴上的肌肉哆嗦着,呼吸急促着。天地间仿佛就只有他两个活物了。 水越来越大,已经差不多盖住了沈全福的上半个身子,沈全福凭着自己自小的游泳本领,在水中往前蹿,后面紧紧跟着的是在水中游刃有余的巨物,沈全福突然感到一个黑影笼罩在了自己头上,他感觉到了似乎命运就是安排的,他终究要这样死去的。他闭了眼睛,猛然间看到了父亲,看到了父亲留下的那把刀。沈全福右手拔出刀来,明晃晃的摆在了巨物的眼睛之下,巨物的眼睛好像是被刀光刺到了一般,巨物摇着头,往空中嚎叫着,雨停了,那巨物摇晃着游去了,沈全福拿着刀的手在空中颤抖着,空气中有游走的空气,水慢慢的退了下去。世界又回到了本来的模样。 沈全福终于回到了那间小茅草屋,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他担心如果每天都要遇到这么多豺狼虎豹的话,可能等不到他到关东的那一天他就没命了。 |